1949年9月3日的清晨,北京刚刚苏醒,晨雾在祈年殿的琉璃瓦上蒸腾。十几天后,北平将迎来新中国的开国大典,而此刻的天坛还不似后来那般游人如织。石阶下,两位身着深色中山装的人缓步而来,一位身材魁伟,另一位略显清瘦。陪同人员远远跟在后面,不敢惊扰他们的谈话。
“陈将军,你这一身伤疤,是在惠州留下的吗?”毛主席边走边问。
“多半在那一仗,后来四平又添了几道。”陈明仁轻声答。话音未落,主席爽朗一笑:“林彪打仗是不如你。”周围的松林把这句话层层回荡,仿佛在为这位新来北京的起义将军鼓掌。
天坛散步只是序曲。前一天,陈明仁刚在全国政协第一届会议上宣誓,他那口浓重的湘音回荡在礼堂,昭告归队。不到一年,他的军装便从黄埔绿换成了八一军绿色,胸前新缀红五星。谁能想到,这人三年前还是四平防线里最硬的对手?
追溯到1924年,陈明仁19岁闯广州找军校。考讲武学校,碰上停招;转身求见乡贤程潜,才混入黄埔一期。他的档案籍贯一夜变成浏阳,原因只有一句话——“这小子有股子狠劲,不能放走。”事实证明,程潜的眼光没错。半年后东征东莞,他率一个排夺城,冲锋当头挽回失利;惠州城外,团长刘尧宸倒在枪口下,他抱尸痛哭两秒,随即第一个攀上城墙,把旗插在城楼。蒋介石在望远镜里看得热血上涌,当场决定给这个学生记大功。
北伐、武汉会战、桂林守备,陈明仁一路向上。可性子倔,一旦触到军心,他跟谁都敢拍桌子。昆明检阅时因官兵服装破旧被蒋介石责问,他据理力争,险些被革职。狱里,他扯掉肩章吼:“杀了我,也不改口!”因此落得“傲上将军”的名头。
对日作战,陈明仁从不打空口。1944年龙山之役,美军观察组催促攻城,他只回一句:“第三天必克。”果然准点夺隘,龙山炮声一停,电台那头的美联络官连说了三个“OK”。盟军档案里第一次出现“CHEN,brave and punctual”的评语。
东北内战,他的71军三进三出四平。1946年5月那场硬仗,苏家屯、铁西工事被弹片掀翻,他依旧在最前沿端望远镜。战后统计,71军减员过半,然而四平城墙依旧插着青天白日旗。正因如此,蒋介石急忙给他加衔七兵团司令。但好景不长,陈诚一句“指挥不力”,一纸命令把他摁回南京。他才猛然醒悟:昔日“校长”看中的,并不是自己人品,而是这把刀的锋利。
1949年夏天,长江天险已失,国民政府大厦将倾。故友程潜见局势已无转圜,暗中邀陈明仁回长沙密谈。两人在岳麓山下一盏灯下定策:解甲不如倒戈,为湖南百姓留一条生路。8月4日清晨,长沙城头架起红旗,陈明仁宣布“湖南和平起义”。当晚,他给北平拍去电报,只四个字:“回到人民。”
毛主席读到电报,先是沉吟片刻,随后提笔写下社论,评价“湖南起义震动三湘,动摇残敌”。北平城里传来邀请。9月下旬,陈明仁抵达中南海,怀着复杂的歉疚心情,主动请罪四平之战的对立。主席哈哈大笑:“各为其主而战,不必介怀。今天江山易帜,勤王未必不如归,一切都要向前看。”
至于去处,陈明仁心里打鼓。他说想留在部队。主席摆手道:“你兵马调度有章,经验丰富,何苦离枪?21兵团需要主心骨,就交给你。”会场气氛顿时轻松,罗荣桓在旁边眯眼笑,似乎也认可这个安排。
12月,湖北钟祥的操场上,21兵团成立。陈明仁第一次身着解放军军服检阅队伍,士兵多是旧部,臂章却换成鲜红八一。他站在吉普车上喊:“往后拼命,可不是为了哪个人,而是为了咱自己家园!”人群里爆发出长久的掌声。
新中国初年,军队编制数度调整。1952年55军成立,陈明仁依令就任军长。其间,他率部参加湘西剿匪、洞庭湖治堤,老毛病行军作风一点未改,仍是“逢山开路,遇水架桥”的急脾气。参谋暗中计算,军长每天能跑两个连的路程。
1955年9月,北京中南海怀仁堂,五星勋章映照灯火。授衔仪式结束,陈明仁轻抚肩章,低声嘟囔:“三十载颠簸,总算有个交代。”他并未留恋荣光,当晚便赶回军部,连夜总结野战经验,说要把吃过的亏写成教材。
1968年,风湿疼得他夜里难眠,上级批示回湖南静养。临别之际,周总理握着他的手说:“只是养病,职务不动。”陈明仁点头,却仍嘱咐身边人:文件袋里那本《抗战滇西日记》留下,其余嘉奖证书可藏可弃,别占部队仓库。
岁月流逝,天坛的苍柏依旧。那年秋日里回荡的笑声,见证了一位悍将从对峙到归队的转身。风轻轻掠过祈年殿的檐角,似在低语当年的那句话——“林彪打仗是不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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