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热爱中国。”
2017年，面对《华尔街日报》的采访镜头，韩国乐天集团会长辛东彬信誓旦旦地说了这么一句话。那时候的他西装笔挺，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精明算计后的自信，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可谁也没想到，仅仅就在他说完这句话没几天，一份同意转让土地的协议书就被摆上了台面。
这不仅是一个商业帝国的转折点，更是一场豪赌的开始。那个曾经在中国大地上疯狂捞金的商业巨头，在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大概以为自己拿到了一张免死金牌，却不知道，他亲手签下的，其实是一张通往地狱的单程票。
01 蜜糖罐里的金钥匙
要说这乐天在中国有多风光，那得把日历翻回到1994年。
那时候的中国市场，就像是一个刚刚睡醒的巨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诱人的商机。对于习惯了在韩国本土那一亩三分地里卷来卷去的财阀们来说，这里简直就是流淌着奶与蜜的应许之地。
乐天进来了，带着他们在韩国那一套成熟的商业模式，像一条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头扎进了这片蓝海。
那时候的乐天玛特、乐天百货，在北上广深这些大城市里，那可是相当洋气的存在。你想想，在九十年代末、二十一世纪初，能去逛这种窗明几净、货架上摆满了进口零食的大超市，对普通老百姓来说，那绝对是一件有面子的事。
乐天的高层们坐在首尔的总部大楼里，看着中国区每个月报上来的财务报表，估计嘴都要笑歪了。那数字涨得，比坐火箭还快。
到了2012年，乐天干脆在上海成立了中国总部。这动作背后的潜台词很明显：兄弟们，这地儿人傻钱多，咱们得扎下根来好好挖。
当时的乐天会长辛东彬，那可是雄心勃勃。他在会议上拍着桌子喊出了口号：2018年，在这个邻居家开满300家店，销售额要冲到200万亿韩元。他甚至放话，要把乐天打造成“亚洲十大企业”。
那几年的乐天，确实有狂的资本。
他们在沈阳拿了一块巨大的地皮，准备盖一个集游乐场、酒店、商场于一体的“乐天世界”。那规模，看着都让人眼晕，简直就是要把韩国首尔那个乐天世界直接复制粘贴过来。
那时候的辛东彬，走在中国的大街上，看着满街挂着红色“L”招牌的店铺，心里估计在想：这地方，迟早是我的后花园。
可是，人一旦顺风顺水惯了，就容易忘乎所以。他们大概忘了，在这个世界上，有些饭能吃，有些锅是绝对不能砸的。
尤其是当你端着人家的碗，还想往锅里吐痰的时候，那离挨揍也就不远了。
02 豪门深似海，父子成仇敌
这乐天之所以后来会发疯一样去触碰那根高压线，还得从他们家里的那些烂糟事儿说起。
别看乐天表面上光鲜亮丽，是个跨国大财团，其实扒开了看，里面全是封建王朝夺嫡那一套。
乐天的创始人叫辛格浩，这老头子绝对是个狠角色。年轻时候在日本靠卖口香糖起家，硬是凭着一股子狠劲儿，在日韩两国打下了一片江山。
但这人老了，脑子就容易犯糊涂。他这辈子最大的败笔，就是生了两个不省心的儿子——大儿子辛东主，小儿子辛东彬。
按照韩国财阀那套“长子继承制”的老规矩，这皇位本来应该传给老大辛东主。但这老二辛东彬，那可不是个省油的灯。他在乐天石化、乐天百货这些核心业务上摸爬滚打多年，早就把家底儿摸得清清楚楚，手里的实权比他哥大多了。
一场比电视剧还狗血的“王子复仇记”就在这个豪门里上演了。
那是2015年的事儿。九十多岁的辛格浩被大儿子辛东主忽悠着，坐着轮椅飞到了日本，指着辛东彬的鼻子就要解除他的职务。那场面，简直就是宫廷政变的现代版。
可惜啊，姜还是老的辣，但嫩的更毒。
辛东彬早就做好了准备。他联合了日本乐天的股东，第二天就搞了个反杀，直接召开董事会，不仅保住了自己的位置，还反手把亲爹和亲哥都给踢出了局。
这一招“弑父杀兄”的戏码，让辛东彬彻底坐稳了乐天会长的宝座。
但是，这位置坐得烫屁股啊。
这种不光彩的上位手段，让辛东彬在韩国国内背上了巨大的道德包袱。更要命的是，韩国检方也盯上了他。
贪污、行贿、挪用公款……这一桩桩罪名，就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掉下来把他砸个稀巴烂。那时候的辛东彬，虽然手里握着乐天的大权，但每天晚上睡觉估计都在做噩梦，梦见自己穿着囚服在牢里啃泡菜。
他太需要一个护身符了。
他急需向当时的韩国政府纳投名状，来换取政治上的庇护。只要能保住自己不坐牢，保住自己好不容易抢来的会长位置，让他干什么都行。
就在这个时候，朴槿惠政府递过来一把刀。
03 那场肮脏的政治交易
2016年，那是个多事之秋。
美国人要在韩国部署“萨德”反导系统。这玩意儿名为防御朝鲜，实际上那雷达一开，大半个中国的动静都在美国人的眼皮子底下。这就好比你邻居在自家阳台上架了个高倍望远镜，天天盯着你家卧室看，这谁能忍？
韩国军方选来选去，看中了一块风水宝地——庆尚北道的星州高尔夫球场。
这地方地势高、视野好，离首尔还远，正好适合藏那些见不得光的大家伙。
巧了，这块地，正是乐天集团的私产。
对于韩国政府来说，这简直就是天作之合。朴槿惠政府找上了辛东彬，开出的条件虽然没有明说，但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啊？
意思是明摆着的：你把地给我，你的那些烂官司，我就帮你睁只眼闭只眼。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利益交换。
辛东彬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在中国混了二十多年，不可能不知道中国对“萨德”的态度。把地交出去，就等于是在中国的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但是，在家族利益和个人安危面前，中国市场这块肥肉，在他眼里突然就没那么重要了。
他心里可能还存着侥幸：中国那么大，消费者那么健忘，我稍微低个头，搞点大促销，打个五折，那帮大妈还不照样排队来送钱？
这种傲慢，刻在了骨子里。
2017年2月27日。这一天，乐天集团召开理事会。
那天的会议室里，气氛估计压抑得吓人。所有的高管都知道这个签字意味着什么，但在辛东彬的强力意志下，决议通过了。
乐天同意把星州高尔夫球场转让给韩国军方，用于部署“萨德”。
字签下的那一刻，辛东彬长出了一口气。他以为自己抓住了救命稻草，却不知道，他亲手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04 这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消息传到中国，炸了。
这一次，不是只有官方在抗议。普通老百姓的怒火，像火山一样喷发了出来。
以前大家可能觉得，买个韩国牙膏、吃个韩国糖果没啥大不了的。但现在，人家都骑到脖子上拉屎了，再送钱给人家买纸擦屁股，那还是人吗？
一夜之间，中国大地上的乐天超市，仿佛被施了定身法。
原本熙熙攘攘的卖场，变得门可罗雀。偶尔有一两个不知情的顾客走进去，看着空荡荡的收银台和服务员那尴尬的眼神，也会觉得后背发凉，赶紧转身离开。
最先动手的，是中国的民族企业。
那个卖辣条起家的卫龙，第一个站出来发声：所有乐天渠道的产品，全部下架！以后也不跟这种两面三刀的企业玩了！
这一嗓子喊出来，那是相当解气。紧接着，大大小小的品牌纷纷跟进。乐天的货架上，原本琳琅满目的商品开始大面积缺货。
但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咱们都知道，开商场、开超市，消防安全那是重中之重。以前乐天仗着自己是外资巨头，可能在某些方面有点特权，有些小毛病也就糊弄过去了。
但现在，既然你不想好好做生意，那就别怪咱们公事公办。
各地的消防部门开始对乐天旗下的门店进行突击检查。这一查不要紧，简直是触目惊心。
消防通道被杂物堵塞、灭火器过期、喷淋头数量不足、电线私拉乱接……这些平时乐天根本没放在眼里的小问题，现在全成了致命的硬伤。
执法人员的态度很明确：整改？不行，这隐患太大了，必须停业！
“贴封条！”
随着一声令下，一张张白纸黑字的封条，交叉着贴在了乐天玛特的大门上。
那个场面，真是壮观。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乐天在中国的99家大型门店，有74家因为消防隐患被直接勒令停业整顿。剩下的十几家一看这阵势，吓得腿都软了，干脆自己关门保平安。
这一下，乐天彻底瘫痪了。
你要知道，超市这行当，玩的就是现金流。门一关，每天的房租得照交，员工的工资得照发，仓库里的生鲜蔬菜还得烂掉。那钱，就像流水一样哗哗地往外淌。
乐天的高层在首尔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们派人来中国疏通关系，想找人说说情。
可是这一次，没人理他们。
以前那些见着外商点头哈腰的人，现在一个个都躲得远远的。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跟乐天沾边？那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辛东彬这时候才真正感到了疼。
他看着财务报表上那一串串刺眼的红字，心都在滴血。乐天玛特在中国，每个月要亏损好几个亿。这哪是做生意啊，这简直就是在碎钞机里烧钱。
他还试图挣扎一下，从韩国总部紧急调了3600亿韩元过来输血。
这笔钱砸进去，连个响声都没听见，瞬间就被巨大的亏损黑洞给吞噬了。
紧接着，他又追加了一笔钱，还是没用。中国消费者这次是铁了心要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到了2017年下半年，乐天终于撑不住了。
他们开始四处找接盘侠，想把中国的业务卖出去。
一开始，他们还想卖个高价。找了沃尔玛，找了家乐福，甚至找了泰国的正大集团。
结果人家一看这烂摊子，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你这店都关了大半年了，顾客都跑光了，名声也臭了，白送我都嫌占地方。”
最后，乐天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把乐天玛特像处理垃圾一样，分拆着贱卖给了物美和利群。
那个价格，惨不忍睹。
比起他们在全盛时期的估值，简直就是打了个骨折价，连底裤都赔进去了。
还有那个沈阳的乐天世界项目。
那个曾经号称投资3万亿韩元、要建成东北地标的宏伟工程，彻底停工了。巨大的钢筋骨架裸露在沈阳的寒风中，像一具巨大的恐龙骨架，无声地诉说着这家企业的愚蠢和狂妄。
这一停，就是好几年。直到后来，那里成了一片著名的烂尾楼，成了沈阳市民茶余饭后的笑柄。
05 最后的离场
2022年3月。
在大多数人已经快要遗忘“乐天”这个名字的时候，一条不起眼的新闻出现在了财经版面的角落里。
乐天集团决定解散中国总部，彻底将重心转向东南亚市场。
这就像是一个迟到的葬礼，甚至连送葬的人都没有。
那个曾经发誓要在2018年拿下中国市场的乐天，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韩国财阀，最终以一种最灰溜溜的方式，彻底滚出了中国。
他们在中国留下了什么？
除了那个被当成笑话的“萨德”换地事件，除了一堆烂尾的工程和关门的店铺，什么都没留下。
而那个为了保命不惜出卖市场的辛东彬，他的结局又如何呢？
真是讽刺得很。
他虽然交出了土地，讨好了朴槿惠，但朴槿惠自己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
随着“亲信干政门”的爆发，朴槿惠倒台入狱。辛东彬也没跑掉，还是因为行贿罪被抓进去关了一阵子。
他在狱中的时候，不知道有没有反思过自己那个愚蠢的决定。
为了一个摇摇欲坠的政治靠山，他赌上了集团最有潜力的海外市场。结果呢？靠山倒了，市场丢了，自己还进去了。
这就叫赔了夫人又折兵，竹篮打水一场空。
2020年，乐天的创始人辛格浩去世了。
这个活了99岁的老头子，在临死前看到自己一手打造的商业帝国，在中国这片土地上土崩瓦解，不知道心里是何滋味。
据说他晚年得了老年痴呆，有时候清醒，有时候糊涂。
也许在他清醒的那一刻，他会指着辛东彬的鼻子大骂败家子。但他忘了，正是他自己建立的那个充满了争斗和算计的家族文化，才造就了今天的一切。
现在的乐天，只能在东南亚那些小国家里寻找新的机会。
他们试图在越南、在印尼复制当年的辉煌。但是，时过境迁，那个属于实体零售的黄金时代早就过去了。
更重要的是，他们失去的，不仅仅是中国市场，更是一个企业的信誉和底线。
一个为了政治利益可以随时出卖商业伙伴、出卖消费者感情的企业，不管走到哪里，注定都走不远。
1951年农历除夕夜，抗日名将李玉堂被杀害，下令处决他的是蒋介石，国民党甚至不敢公开这件事，打算让这件事“尘归尘、土归土”。
如果当时李玉堂再多那么一点点幸运，哪怕多一些时间，结局不至于如此惨烈……
乐天走了，走得干干净净。
沈阳的那片烂尾楼，偶尔还有风吹过钢筋的呜呜声，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对于辛东彬来说，这可能是一场永远醒不过来的噩梦。但对于咱们老百姓来说，这事儿理儿糙话不糙：
做生意就好好做生意，别总想着搞歪门邪道。
当你把枪口对准你的衣食父母时，你就该想到，最后倒下的，一定是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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