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3月6日清晨，北半球的大部分电脑用户都在惴惴不安。那一天，名为“米开朗基罗”的计算机病毒设定了自毁计时，全球数百万台机器可能随时宕机。就在硅谷山麓的办公室里，45岁的约翰·迈克菲穿着皱巴巴的T恤，端着咖啡站在窗前，听着电话此起彼伏的求救声。他心里却有点儿暗爽——这场看似猖獗的病毒风暴，正把自己一手拉进财富榜单。
迈克菲1945年出生于英国，还是个婴儿时随父母迁居弗吉尼亚州罗阿诺克。这段移民生活并不美好：父亲战后酗酒，母亲苦苦支撑，家里吵闹不断。最沉重的一幕出现在1960年，15岁的他亲眼目送父亲用一把手枪结束生命。从此梦魇缠身，连深夜的钟声都能把他惊醒。
可这个少年骨子里的好胜从未动摇。1965年，他考进罗阿诺克学院，课余靠推销杂志赚学费，一条街一条街敲门，那份执拗成了日后创业的雏形。拿到学士文凭后，他又闯入路易斯安那州立大学读博士。台上是正襟危坐的青年才俊，台下却是烟雾缭绕的派对常客。大麻、LSD、DMT，他统统尝过，还自嘲“灵魂没来得及发芽，就先让脑子开了花”。学校最终把他开除了，他的学术之路就此中断。
1970年代初，计算机行业方兴未艾。迈克菲混进密苏里太平洋铁路公司，帮忙维护列车时刻软件。白天在终端前追着代码跑，晚上抱着威士忌和可卡因享受化学狂欢。有个同事回忆：“他可以连着敲键盘四十八小时，然后倒头睡两天。”这种疯狂终究酿出祸端——一次DMT过量，他跌跌撞撞冲进停车场，躲在垃圾桶后面呕吐，差点没挺过来。
辞职、搬家、跳槽，他像没根的蒲公英，在通用电机、施乐、洛克韦尔、NASA辗转。1986年，第一批MS-DOS病毒在硅谷传播，他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那一年，他把圣克拉拉自家车库的一间700平方英尺的仓房改成办公室，写出第一个自动查毒程序，然后挂上木牌：McAfee Associates，全球第一家商业化杀毒软件公司诞生。
没几个月，一场又一场病毒袭击让企业电脑瘫痪，电话几乎被打爆。迈克菲索性推出“先用后付”模式：任何人都可免费下载杀毒工具，满意了再掏钱注册。有人说他疯了，可这招极其奏效——病毒越猖獗，McAfee品牌越亮。三年后，公司估值突破八千万美元，他本人被《福布斯》称为“数字时代的防火墙”。
可赚钱快，并不代表日子就稳。毒瘾、狂欢、无休止的派对蚕食掉他的专注力。1994年，他套现近一亿美元抛售股份，潇洒离场。身边朋友劝他收敛点儿，他只淡淡回一句：“钱多得花不完，再不疯，等老了更没劲。”说这话的同时，他已经打包行李，准备飞往科罗拉多山里的度假屋。
2000年代初，硅谷旧友偶尔还能在峰会上遇到他，台上风采依旧，可结束后往往一转身就钻进夜色。2008年底，金融危机呼啸而来，他卖掉夏威夷度假别墅、科罗拉多牧场，甚至挥泪甩掉私人飞机，带着新女友逃向中美洲伯利兹。这一走，麻烦紧随而至。
2012年11月11日，伯利兹小岛安伯格利斯镇。一名邻居被枪杀，枪声划破夜空。警方怀疑与迈克菲与其常年纠纷有关，派员搜屋，结果只看到满地空针管和半瓶高纯度甲基苯丙胺。记者蜂拥而至，他干脆躲进丛林，“扮演亡命之徒”。那段时间，他疯狂在社交媒体连发帖子，自称“政府想要我闭嘴”，“他们不懂真正的自由”。
2013年末，他回到美国，本想修补破碎的品牌形象，却撞上国税局的追债车。八年逃漏税，金额触目惊心。为了闪避追索，他租下135英尺长的白色游艇“自由鸟”，在加勒比海四处漂泊。人生最荒诞的一幕在这一年上演：推特上，他晒出右臂新纹身——“$WHACKD”——附一句话：“如果哪天说我自杀，你们别信。”
有意思的是，这么个口口声声防毒的人，始终没能戒掉化学与金钱的毒。他常夸张地对酒吧里的新面孔吹嘘：“我有47个孩子，没人比我更懂制造，也没人比我更懂毁灭。”是真是假，连他自己都说不清。舆论则更关心另一件怪事——他两次宣布参加美国总统大选，代表自由党，主张“废除国税局”“开放加密货币”，结果连初选门槛都没迈过。
风卷残云，时代从不等人。2020年10月6日，他在西班牙巴塞罗那机场落网，美国司法部指控其通过虚报加密货币收入、演讲收入、顾问费等方式偷税。西班牙法院批准引渡。2021年6月23日，狱警口中的“John， 美国要接你回去”成了他最后一句亲耳听到的消息。几个小时后，迈克菲被发现倒在牢房一角，床单成了自缢的绳索。官方结论是自杀。
消息传到大洋彼岸，硅谷圈子里先是一阵沉默，随后是讳莫如深的传闻：有人笃信那条“我不会自杀”的纹身，有人叹息天才终究没能赢过自己。外界更关注他留下的47个“或真或假”的孩子，将如何面对超过一亿美元的遗产糊涂账——法院文件显示，他的资产早已被各种税务罚金和债务掏空，能分到的可能只是一纸官司。
如果把他的一生拆开来看，几乎没有哪一段是平静的。少年目睹父亲举枪，青年时代书卷与毒品并行，中年坐拥网络王国又毅然套现，老年漂泊海上与法律躲猫猫。有人总结他是“毒王”“安全教父”“极客教父”，也有人骂他“骗子”“狂徒”，可他对这些称呼都无所谓。曾有记者半开玩笑地问他：“哪种头衔你最喜欢？”他歪头想了会儿，戏谑回答：“海盗。”
他留下的“帝国”依旧运转。2010年，英特尔用76.8亿美元全资收购McAfee公司，后来更名为Intel Security，2021年又重挂牌上市。企业在资本的洪流中换了几茬东家，反病毒软件依旧每年迭代，而创始人的名字却永远停在了西班牙加泰罗尼亚的一所监狱档案上。
至此，73年的跌宕起伏划上句点。狱卒记录显示，他身旁仅留下一本旅行日记，封面被酒渍和墨水浸成花纹，扉页写着两行潦草大字：“Freedom is a state of mind. Trust no one.”没有署名，只有那串被他反复强调的字母——McAfee。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