屡战屡败的杜聿明，算不算国军阵营，综合实力“第一档”的将领？|刘峙|杜聿明|胡宗南

前几天的文章，谈到刘峙和淮海战役，有读者留言说淮海战役实际是杜聿明指挥的，刘峙没责任，他仅仅是个挂名司令，蒋军被歼灭55万人，应该由杜聿明负主责。这些朋友可能忽略了一点：淮海战役布局阶段，杜聿明是不在徐州的，他在东北葫芦岛安排国民党残兵撤退；后来正因为刘峙部署调度无方，导致黄百韬第七兵团被围在碾庄、徐州的情况也很危急，蒋某人为挽回败局，才把杜聿明任命为徐州剿总副总司令、前进指挥所主任。

此后刘峙去了蚌埠后方，前线交给杜聿明来操盘。所以这样一理顺，蒋军在淮海战役崩盘，刘峙的责任肯定是推不掉。杜聿明不说是“背锅”，最多也就是没能实现扭转乾坤，翻盘的难度太大了。他采取了有效措施，一度有望保存下30万南撤部队，但在蒋某人的半路微操命令下，杜聿明集团才被华野包围歼灭于陈官庄，他本人成为俘虏。

还有读者提到，杜聿明其实也是个屡战屡败之将，能力不比刘峙强多少，不值得宣扬。这么评价，或许就有失偏颇了。暂时不讲敌我立场，就论军事能力和多年战争表现，可以很确定地说，杜聿明的水平，已经属于国军高级将领里的“第一梯队”。

现在不少读者说杜聿明的败仗多，显然是把抗战入缅败退野人山、解放战争后期的辽沈战役、淮海战役，都记在杜聿明的头上了。杜聿明作为高级将领，确实也有自身弱点，但并非这些战役失利的主因。相比起其他蒋军将领，杜聿明已经算是出类拔萃之人了。正因为他的能力比别人强，所以总被蒋某人派去指挥大战，但碍于国民党政治、经济、组织上系统性的崩溃，杜聿明打得越多、败得也越多，才给人造成了连战连败的印象。

若全面公允地看待，杜聿明其实是很善战的将领，尤其在大型战役的谋划组织和执行层面，几乎没有几个蒋军将领能超过杜聿明，说他的军事能力处在第一档，是没问题的。

1939-1940年的昆仑关大战，在中国军队抗战史上，属于排在前列的重要胜利，国军主要指挥官正是第5军军长杜聿明。杜聿明指挥沉着，包围歼灭日军21旅团大部，这一战仅直接死掉的鬼子，就超过4000人，包括他们的少将旅团长中村正雄。当时杜聿明手下的3个师长，分别是戴安澜、郑洞国和邱清泉。熟悉战史的读者都知道，这三人无论挑出哪一个，能力都很强，无不对上司杜聿明钦敬有加。

至于1942年中国军队第一次入缅作战的失败，牵扯的外部因素太多了。起初杜聿明的部队打得很不错，特别戴安澜200师在同古之战，歼灭日军五千多人，首次在境外打出中国军队的军威，孙立人部又在仁安羌救出英军七千余人。但缅甸战场上的英军立场摇摆，实在太不给力了、甚至可以说是极不靠谱，最终曼德勒失守，中国远征军不得不暂时撤退保存实力。

杜聿明执行了老蒋的死命令，强行往中缅国境线撤退，而没有及时听取向西朝印度转移的正确建议，最后导致了野人山的惨剧。数万中国军人并没有战死沙场，而是在原始森林里历尽大自然的折磨、失去生命。杜聿明确实有责任，他的这个弱点，生涯中一直都没得到改善，后面会具体讲到。

在黄埔学生出身的国民党将领中，解放战争中只有杜聿明和胡宗南，担任过战区级指挥官。胡宗南曾任西安绥靖公署主任，指挥二十多万国民党中央军的优势兵力，在西北战场被彭总连续击败，退到西南后又被二野全歼，他被打得非常惨，是公认的无能之将。

杜聿明则是解放战争前半段，东北战场的国民党军事负责人，1945年10月他便担任东北保安司令长官，下辖8个正规军。后来杜聿明在东北，连正规军加保安团，麾下兵力最多时超过了40万。论军事才能和战绩，杜聿明远胜胡宗南，到东北后的半年里，杜聿明指挥国民党军一度向北攻占四平、长春，军事局面上，对东北民主联军占据明显上风。46年5月我军主力被迫退过松花江，形势极端危险，信心也受到重大打击。

但由于美方调停及国军战线过长等因素，老蒋下令暂不过江追击，这是个转折点，杜聿明由此错过了东北战场的最佳机会。当时我军各部到东北时间短，尚未磨合到位形成合力，东北民心也不稳定，民主联军又连遭杜聿明美械军重创，情况确实是非常困难的。直到1947年夏季杜聿明因病无法支撑，离开东北回南京治病时，民主联军还未在东北取得决定性的优势。

杜聿明个人已尽全力，但苦于兵力不足及民主联军的有效战术，特别是南拉北打作用显著，东北形势逐步发生变化，开始朝着向民主联军有利的方向发展。不过从敌军的角度看，国民党的东北战局，主要还是毁在下一任主官陈诚手里。

到了战略决战阶段，杜聿明成了著名的“救火队员”，辽沈战场形势危急，他被老蒋送回东北收拾残局；淮海战场危急了，他又得赶回来接过刘峙的指挥权，最后火没救成，把自己也搭进去了，被俘改造十多年。

可无论是战争初期，受命独自负责一个方面的进攻，还是战争后期到处收拾残局，其实也能从侧面体现出杜聿明突出的军事能力。老蒋嫡系将领中，没几个人具备指挥30-50万人战略集群的经验，杜聿明是其中翘楚。

他的最强项，在于战役部署和执行，对于正规兵团和机械化部队，有着很深的指挥造诣。特别是进攻作战方面，杜聿明比多数国军高级将领强出一截。国民党的大兵团作战，很难再找出像解放战争初期，杜聿明大举进攻东北那样的推进表现。

而更宏大的战略谋划层面，杜聿明或许及不上白崇禧，但他也不弱，属于一流水平。比如大决战前，对东北和华东战场的预判及设计，都体现出杜聿明的战略思维，只不过没有真正得到高层采纳，反而干成了补锅匠的角色。

杜聿明富有军事智谋、治军严明且为人勤勉，应该说能力很全面。他不光会带兵，诡计也是懂的。1945年9月奉老蒋之命，解决龙云问题，杜聿明直接负责操作。他利用多年与龙云相处建立的信任，耍了手腕进行兵谏，最终达成目的。用现在的话，属于一次成功的“斩首”行动，干得很利索。所以杜聿明这个人，并不呆板，兵法和诡计使得都很溜。

但他也不是没有短板，生涯中之所以为人诟病的败仗较多，除去大形势的因素外，他自身的弱点也很关键。

最显著的弱点，就是过于愚忠长官。忠诚本是优点，但若愚忠到不讲原则、只维上的程度，就成了弱点了。杜聿明是黄埔出身，黄埔学生是蒋某人最倚重的嫡系力量；而杜聿明作为黄埔一期生，又是死忠老蒋的典型。他的几个大败局，无一例外跟老蒋直接相关：缅甸撤军损失、东北进攻阶段掣肘、辽沈战役后期对辽西战场的干预、淮海战役后期对徐州集团南撤的干预，都是老蒋的致命昏招。

杜聿明不管内心想法如何，最后却全部执行了上级命令，结果毫无疑问，每一次都是大败亏输。若这些关键节点上，按照杜聿明的计划行事，不奢求能赢下其中几次，至少可以给国民党军保留相当规模的有生力量，从而影响到后续战局。

总是盲目执行上级指令，这对于优秀将领而言，是个很大的短板和瓶颈。同样是谋将、智将，可以对比一下我军这边的粟裕。粟司令跟杜聿明的一个重要区别，就是他不会简单机械地执行命令，而是能结合自己对战场一线的判断，坚持自己的正确军事主张。

尤其在解放战争中，粟裕这样的例子特别多，比如坚持打苏中战役、坚持华野不过早分兵过江，甚至专门去城南庄向军委斗胆直陈。这是杜聿明做不到、甚至想都不敢想的，却也可以说是一流将领和顶级将领之间，真正的鸿沟所在。耐人寻味的是，淮海战役，杜聿明正是载在了粟裕手里。

杜聿明是个能将，即插即用，可惜服务阵营不对。若是能为我方所用，他个人的军事成就和发展轨迹，也会发生很大变化，至少不用在功德林改造到1959年。类比一下解放战争后半段弃暗投明的陈明仁将军，同样是黄埔一期生，起义后陈明仁还能继续带兵，甚至还获得了解放军上将军衔。

陈明仁的才能、军事资历，比杜聿明如何？他当然也是难得的战将，但不具备指挥几十万作战集群的经历。包括其他一些将领，像军事能力得到许多人肯定的王耀武、胡琏，这些将领都是黄埔生，可他们没有像杜聿明那样动辄指挥数十万部队、并且谋划调度，颇具章法。未必是他们能力不够，但碍于各种因素，至少是没获得这样的机会。

杜聿明的能力，甚至有我方的“认证”：战争后期公布的43大内战战犯名单，杜聿明排第36位，也是唯一一个被抓进功德林的。不过杜聿明倒是从善如流：根据昔日同僚邱行湘回忆，在功德林改造时，杜聿明甚至把淮海战役期间，我方写的《敦促杜聿明等投降书》原文背诵下来了，此情此景令人感慨。他改造得十分彻底，最终在59年底获得首批特赦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