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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州市贾汪区网络文化协会会长单位

◆资料来源:段绪军

贾汪怀旧记:包书皮

段绪军

五十年前的贾汪乡村,每个孩子上学后都要学会做一个工作,就是包书皮。一般我们会找一些旧报纸、牛皮纸、画报什么的,来包上自己的每一本书。那个时候的学生,对书的热爱和珍惜,真是难以形容的,我们把课本当作宝贝。有时候,看书皮坏了,还会自己更换一个新书皮。

记得第一次踏进村小的校门。课本只有语文和数学两本,却让我如获至宝。捧着新书跑回家,我缠着上四年级的二姐帮忙包书皮。她手巧心细,动作利落如舞。记忆中,那些包书的纸,多是父亲从单位带回来的旧报纸,泛黄的纸面印着岁月的痕迹,也承载着一个家庭对教育的朴素期盼。

二姐总是先把报纸平铺在方桌上,双手轻轻抚过,将每一道褶皱都压平。然后把书放在纸上,依着封面边缘比画出折痕,剪去多余部分,再沿着折线仔细包覆。她包书皮,像在完成一件艺术品——边要齐,角要方,力道要匀。最讲究的是四个书角,她会折成整齐的三角,再用胶水细细粘牢,防止翻书时开裂。那份专注,仿佛在为书注入灵魂。

包好后,她把书整整齐齐码在木板下,压上一块沉甸甸的石蛋。几小时后掀开,书皮平整如熨,棱角分明,仿佛新生。那一刻,书不再只是书,而是一件被精心呵护的物件,承载着孩子的庄重与期待。那压书的石蛋,压住的不只是纸角,还有我们对知识的敬畏。

到了小学二年级,包书皮便成了我自己的事。我学着二姐的样子,铺纸、比量、裁剪、折叠,一丝不苟。手指沾满浆糊也不急着洗,生怕打断了手中的节奏。那是一种静默的仪式,也是一种成长的印记——从依赖到独立,从模仿到熟练,每一道折痕,都是我与书的私语。

那时,包书皮不只是实用,更像一种开学前的仪式。家家户户的孩子坐在桌前,摊开旧报纸、年画纸,比画尺寸,裁剪折叠。纸要裁得齐,边要折得直,角要包得利落。稍有歪斜,便觉得整本书失了体面。那认真劲儿,仿佛在为新学期举行一场小小的加冕礼。

我曾羡慕同班的同学杨明,他爸爸是我们鹿庄小镇的文化站长,总用厚实光滑的画报纸包书皮。那种纸不易磨损,色泽鲜亮,包好后再用透明胶带封角,一本书能完好地撑过一整个学期。我回家后也寻来类似的纸,有一次父亲带回一卷单位用剩的牛皮纸,米黄色,厚实柔韧,带着淡淡的油墨香。我如获至宝,立刻拿来包语文课本。那纸摸上去有细微的纹理,像大地的皮肤,温厚而沉静。包好后,书沉甸甸地躺在手中,仿佛连知识都变得更加厚重。我把它放进书包最里层,生怕蹭了边角,伤了这份来之不易的体面。

包书皮的过程,是一场静心的修行。那时没有手机,没有平板,一张纸、一把剪刀、一瓶浆糊,就能占据一个下午。折角时屏住呼吸,压线时用指甲反复刮平,连屋外的蝉鸣都仿佛慢了下来。那样的专注,是与书“肌肤相亲”的时刻,是心无旁骛的沉浸。如今回想,那不只是包书,更是在塑造一种对待学习的态度。

有一次下雨,道路泥泞,我摔了一跤,膝盖生疼,可第一反应却是伸手掏书——书皮完好,我才松了口气。那一刻,我忽然明白,那层纸早已不是纸,而是我对学习、对成长的一种承诺。它护住的不只是书页,更是我对未来的敬畏与期待。

包书皮,包的是书,护的是心。它曾是我们对知识最朴素的敬意,是对新学期最庄重的迎接,是对一本薄薄课本倾注的全部珍惜。它不昂贵,却极用心;不华丽,却极深情。如今学校门口文具店里的货架上那些闪亮的成品书皮,虽方便美观,却少了那份亲手裁剪的温度,少了指尖与纸张摩擦的踏实感。

在我看来,一张书皮就是一本书的衣裳,是它在世间行走的尊严。我珍惜每一页纸,每一行字,也珍惜自己亲手为它们披上的外衣。正因如此,我的课本用了一个学期后,依然整洁如初,没有一丝褶皱,仿佛知识也被妥善封存,未曾流失。

儿时的包书皮,包的不仅仅是一本书,更是一段岁月的印记,是温暖,是爱。那层层叠叠的纸,裹住的是书,也裹住了我们儿时对知识和成长的期盼。

【作者简介】:

段绪军,徐州市作协会员,不老河文学社成员。在《大风》《徐州党建》等杂志发表过《不老河,家乡的母亲河》《我们村的老槐树》等多篇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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