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 | 网络
01
金庸的《天龙八部》,写尽了人间百态,道透了命运底色。
年少时追剧,眼里满是江湖快意:段誉的凌波微步飘逸灵动,虚竹的天山折梅手神奇精妙,乔峰的降龙十八掌刚猛无俦。
少室山上三兄弟把酒结拜,联手对敌的场面,足以让少年心潮澎湃,恨不能即刻策马江湖,结交这般生死契阔的兄弟。
那时只当它是一部武功秘籍层出不穷、英雄豪杰快意恩仇的爽剧。
待年岁渐长,再捧起书卷,字里行间却只剩一片苍凉。
原来金庸笔下从不是什么英雄史诗,而是一曲“众生皆苦”的佛偈。
那些曾让我们艳羡不已的绝世武功、奇遇机缘、红颜知己,细细品来,竟无一人真正得偿所愿,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02
段誉大概是全书最“幸运”的人。
他无心习武,却机缘巧合练成北冥神功与六脉神剑;他厌弃权位,却是大理国唯一的正统继承人。
可他弃如敝履的大理王位,是慕容复穷尽一生也触不可及的复国大业;他心心念念的神仙姐姐,在慕容复眼中不过是权谋棋局里的一枚棋子。
更具讽刺意味的,是虚竹与丁春秋的对照。
丁春秋欺师灭祖、作恶多端,处心积虑想夺取逍遥派传承,最终却落得武功尽失、身败名裂的下场。
虚竹本只想在少林寺守着青灯古佛,了此一生,却被命运推着逐出山门,被迫继承逍遥派掌门之位、执掌灵鹫宫,还意外娶得西夏公主。
而那个作恶半生的丁春秋,最后竟被囚禁于少林寺,日日听经悔过。
虚竹求之不得的平凡僧侣生活,竟以这样荒诞的方式,落在了他最痛恨的人身上。
03
最令人扼腕长叹的,莫过于乔峰。
他的人生,从始至终都是一场巨大的错位。在大宋长大,学的是忠君爱国,行的是侠义之道,骨子里却流着契丹的血脉。
当他终于勘破身世真相,想要回归契丹故土时,却发现自己的心早已扎根在养育他的大宋山河。
雁门关外,他挟持辽帝耶律洪基,逼其立下“终生不犯大宋”的誓言。
那一刻,他成全了苍生大义,却背叛了血脉宗族;拯救了千万黎民,却断绝了自己的所有退路。
他曾对阿朱许下诺言:“等报了仇,我们就去塞外,牧马放羊。”这是全书最温暖的期许,也是乔峰唯一为自己设想过的未来。
可命运最是残忍,他竟亲手打死了挚爱之人。
聚贤庄上独战群雄,他血染青衫却不曾落泪;少室山下被千夫所指,他背负骂名仍不曾低头。
可当他抱着阿朱逐渐冰冷的身体,这个顶天立地的汉子,终究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那一掌,不仅打死了他最爱的姑娘,更打碎了他人生里最后一点温柔的可能。
金庸写到此处,大概也觉不忍,于是让乔峰自尽于雁门关外。
忠义两难全,爱恨皆成空,这般英雄,不死,又能如何?
04
马斯洛需求理论说,人的需求像一座金字塔。
底层是生理与安全的渴求,往上是归属与爱的牵绊、尊重的期许,塔尖则是自我实现的终极目标。
可《天龙八部》却告诉我们:需求会变,境遇会变,身份会变。
你站在金字塔底层仰望高处时,以为那便是人生的全部意义;可当你历尽千辛爬上顶端,却发现脚下的基石早已轰然塌陷。
我们大多数人,既没有段誉的奇遇,也没有乔峰的悲壮。我们更像是无量剑派的普通弟子,或是宋辽边境被“打草谷”的平凡百姓,在自己的一方小江湖里,经历着一场场小规模的“求不得”与“意难平”。
想要晋升,却输给了善于钻营的同事;想要爱情,却总遇不到灵魂契合的良人;想要逃离一地鸡毛的现状,却发现自己早已被房贷、家庭与责任牢牢捆绑。
年轻时艳羡书中的绝世武功,如今才懂,最难练的从来不是六脉神剑,而是在执念难消时学会放下,在心事难平时懂得与自己和解。
05
《天龙八部》的深刻,从不在神功绝技的描摹,也不在爱恨情仇的铺陈。
而在它赤裸地撕开了人生的根本困境:我们永远在追逐自己缺少的东西,却往往在追逐的途中,弄丢了原本握在手中的珍贵。
我们每个人心里,都藏着一个执迷不悟的慕容复,守着遥不可及的执念,丢了心智、负了佳人、散了亲信;都困着一个进退两难的乔峰,在身份认同与命运安排的夹缝里挣扎;都揣着一个天真执拗的段誉,明知所爱非所得,却依旧念念不忘。
或许人生的智慧,从来不是强求事事得偿所愿,而是在看透“求不得”与“意难平”原是人生常态后,依然能在命运的裂隙里寻得一丝光亮。
那丝光亮,让我们在认清生活的真相之后,依然会在清晨的闹钟声中起身,在通勤的人潮里赶路,在深夜的台灯下坚守。
偶尔想起年轻时的梦想,也只是淡淡一笑,然后收拾心情,继续前行。
这,何尝不是属于每一个普通人的,最朴素的英雄主义。
*作者介绍:衷曲无闻,最会安慰人的写作者。已出版《我更喜欢风雨中前行的自己》《梦想不会辜负努力的你》《这世间没有不可安放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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