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的深圳,罗湖的一家咖啡馆里,空气混浊,满是廉价烟草味和咖啡香。

角落里坐着个中年男人,穿得体体面面,正慢悠悠地品着茶,眼神时不时往窗外繁华的街头瞟。

在这个遍地是黄金的特区,他看着就像个刚发了财的大老板。

谁能想到,这个手里攥着28套房产红本的“隐形富豪”,竟然是道上赫赫有名的“军师”?

可这平静的下午茶时光,瞬间就被打破了。

一队便衣警察突然闯入,没有什么电影里的激烈枪战,也没有歇斯底里的反抗。

男人只是轻轻放下茶杯,缓缓举起双手。

随着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扣上,不仅锁住了他的自由,也彻底锁死了那个令人咋舌的财富神话。

这个人叫朱玉成。

就在几分钟前,他还是坐拥亿万资产的“房爷”;而此刻,关于他作为“世纪悍匪”张子强头号智囊的罪恶过往,才刚刚被揭开盖子。

这并不是朱玉成第一次面对这种令人窒息的博弈,但他这辈子这盘棋,走得实在太险了。

时光倒回两年前,1996年,那是香港治安史上最惊心动魄的一页。

那会儿的朱玉成,压根没想过要在深圳买房养老,他眼里只有两个字:搞钱。

而且要搞,就得搞最大的。

在那之前,朱玉成在圈子里已经有了“玉面小生”的绰号。

张子强的团伙里,他是绝对的大脑。

当那个被称为“大富豪”的张子强还在为怎么挥霍发愁时,朱玉成已经在琢磨怎么把香港首富李嘉诚的口袋撕开一个大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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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6年5月23日,这个日子被死死刻在了香港重案组的档案里。

这天下午,李嘉诚的大公子李泽钜像往常一样坐豪车回家。

他哪里知道,在深水湾道的必经之路上,一张精心编织的大网早就张开了。

朱玉成早就摸透了李大公子的行踪规律,甚至连保镖换岗的时间都算得毫秒不差。

行动开始得悄无声息,结束得更是干净利落。

朱玉成联合了叶继欢的残部,两辆面包车前后一夹,几把冰冷的AK47枪口一指,连声响都没怎么发出来,身价连城的李家大少爷就被塞进了绑匪的车里。

紧接着,人质被转移到了新界一个废弃的养鸡场,像件货物一样被扔在角落。

接下来的戏码,看似是张子强的高光时刻,实则是朱玉成的幕后杰作。

张子强腰缠炸药,单枪匹马闯进李家大宅。

面对那位在商海沉浮半生的老人,张子强开出了那个吓死人的价码:20亿港元。

这哪是勒索,简直是在挑战这位华人首富的底线。

李家最后没报警,也许是为了家人安全,也或许是看穿了这帮匪徒只求财不害命的底色。

经过几番令人窒息的谈判,赎金最后定格在10.38亿港元。

这个数字,足够买下半个香港的豪宅。

交赎金那天,朱玉成就在现场。

他和同伙开着借来的货车,站在蜿蜒的山路边,看着那一袋袋装满现钞的编织袋被搬上车。

空气里仿佛都飘着金钱的油墨味,那是普通人几百辈子也挣不到的财富。

分赃大会是在一片狂欢中进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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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子强独吞了4亿多,转头就进了澳门赌场,一掷千金。

而作为首功之臣的朱玉成,分到了整整8000万港元。

看着那一堆像小山一样的钞票,朱玉成却出奇地冷静。

那个疯狂的夜晚,当同伙们在夜总会里醉生梦死时,朱玉成脑子里回响的,却是李嘉诚在谈判桌上的一句劝告。

那位老人曾平静地说:“你们拿了这么多钱,下辈子也够花了,不如金盆洗手,买你们公司的股票,或者去第三国投资,保你们一生无忧。”

言者或许无心,听者却有意。

朱玉成看着手里这烫手的8000万,心里那个“洗白”的念头疯狂滋长。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跟着张子强这种赌徒性格的老大,迟早是个死。

1996年下半年,当张子强还在澳门赌场挥霍无度时,朱玉成已经悄悄带着钱,跨过罗湖桥,来到了正在崛起的深圳。

那会儿的深圳,到处是塔吊和脚手架,尘土飞扬中透着一股子生机。

房价在朱玉成眼里,简直低得像大白菜。

每平米几千块的价格,对于怀揣巨款的他来说,根本不用眨眼。

他找人算了一卦,卦象说利在北方,宜置业。

于是,他一口气在罗湖区扫下了28套两居室公寓。

这笔操作,即便放在今天看,也是顶级的投资眼光。

他不是买豪宅显摆,而是盯着好出租、流动性强的中小户型下手。

总花销甚至没超过一千万,剩下的钱,他小心翼翼地藏了起来。

这会儿的朱玉成,仿佛真的脱胎换骨,成了一个精明的房产投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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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初,朱玉成彻底切断了与张子强团伙的联系。

他销毁了所有通讯工具,搬进了深圳的一处公寓,开始了他梦寐以求的“退休生活”。

日子过得枯燥却充实:巡视那28套房子,收租,喝茶,看报。

看着深圳的地铁线一条条规划,看着曾经的荒地变成繁华商圈,他名下的资产像滚雪球一样疯涨。

如果故事到这里结束,朱玉成或许真能成为一个逍遥法外的富家翁。

但他忘了一件事:在这个世界上,有些债,是无论怎么洗,都洗不掉的。

其实早在1990年2月22日,朱玉成的名字就已经挂在了香港警方的黑名单上。

那一天,启德机场发生了一起惊天大劫案。

一批刚运抵香港的劳力士手表,价值3000万港元,在光天化日之下不翼而飞。

那也是朱玉成的手笔。

那次行动,他展现了惊人的策划天赋。

从货车的行进路线,到机场安保的换防空隙,每一个细节都被他反复推演。

劫案发生时,蒙面歹徒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句废话,不到十分钟就卷走了2500块金表。

警方追查了大半年,愣是连根毛都没抓到。

那成了朱玉成在犯罪界的“成名作”,也成了他日后覆灭的伏笔。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1998年1月,随着张子强在广州因为私藏炸药被捕,这个曾经横行粤港两地的犯罪集团瞬间土崩瓦解。

警方顺藤摸瓜,很快就锁定了躲在深圳收租的朱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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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里,面对如山的铁证,这位昔日的“军师”没有做过多挣扎。

他清楚,大势已去。

他一五一十地交代了自己的罪行,也交代了那28套房产的来龙去脉。

检察官在法庭上列出的证据链条,严丝合缝,将他从劳力士劫案到绑架李泽钜的每一桩罪行都钉死在耻辱柱上。

经过清查,朱玉成名下的房产加上现金,身家早已超过十几亿。

这是多么讽刺的一幕:一个手里沾满罪恶的劫匪,竟然靠着投资眼光,跑赢了绝大多数合法的企业家。

但这笔巨额财富,最终没能成为他的保命符,反而成了量刑时最沉重的注脚。

法槌落下,朱玉成被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所有非法所得上缴国库。

那28套房子,那个关于收租养老的美梦,在一瞬间化为泡影。

二审维持原判,1998年,他正式开始在广东监狱服刑。

高墙内的日子,没有豪宅,没有租金,只有无尽的悔恨和干不完的活。

朱玉成毕竟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在监狱里,他表现得异常低调顺从,认真干活,拼命学习法律法规。

凭借着良好的改造表现,他的刑期先是从死缓减为无期,后来又减为有期徒刑18年。

时间是把杀猪刀,也是最好的过滤器。

2015年,当朱玉成提着简单的行李走出监狱大门时,外面的世界早已换了人间。

深圳的房价已经涨到了天际,但他曾经拥有的那28套房,早已与他无关。

他没有回香港,那里已经没有了他的立锥之地;他也没有留在深圳,那里的每一栋楼都会刺痛他的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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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选择了东莞,这个夹在广深之间的城市。

租了一个小小的铺面,开起了一家不起眼的小餐馆,主营煲仔饭和粤菜。

那个曾经策划过十亿大案的大脑,现在每天思考的,不再是绑架路线,而是米饭要泡多久才软糯,腊肠要切多厚才入味。

如今,70多岁的朱玉成住在一间普通的出租屋里。

每天清晨,他会像普通老头一样去公园遛弯,打打太极;下午没事的时候,就坐在店门口翻看报纸。

偶尔有食客抱怨上菜慢,他也只是赔着笑脸,手脚麻利地去催菜。

看着他在灶台前忙碌的佝偻背影,谁能想到,这个一脸和气的老掌柜,曾是那个让香港富豪闻风丧胆的“玉面小生”?

有人问他后不后悔。

朱玉成总是沉默不语,只是低头切菜。

或许在他心里,那个叱咤风云的年代就像一场大梦。

他本来有着过人的头脑,有着敏锐的商业嗅觉,如果当年走的是正道,凭他在深圳买房的那股狠劲和眼光,哪怕是做个正经生意人,现在的成就恐怕也不会低。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

那28套房子的神话,终究只是昙花一现。

他以为自己能用金钱买来后半生的安稳,却不知道有些罪孽是用钱赎不回来的。

他用前半生的疯狂换来了后半生的平庸,这笔账,究竟是赚是赔,恐怕只有深夜梦回时,他自己心里最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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