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那年刚满十三,个头还没牛腿高,却已经跟着父亲放了两年牛。家里那头黑母牛是春耕的主力,怀着牛犊,值好几千块,在九十年代的山村,那可是全家大半年的收入。那天傍晚下着濛濛细雨,弟弟哭丧着脸跑回家,蓑衣上滴着水,说牛在后山凹里啃草时,被一阵惊雷吓着,挣脱缰绳跑没影了。

父亲当时正蹲在灶台前烧火,一听这话,抄起门后的竹棍就冲了过去,竹棍带着风声抽在弟弟胳膊上,留下一道红印。“没用的东西!”父亲的吼声盖过了雨声,“今晚必须把牛找回来,找不回来你也别回来了!”母亲扑上去拦,被父亲一把推开,摔在门槛上,额头磕出了血。

弟弟吓得浑身发抖,嘴唇咬得发白,却没敢哭出声。母亲塞给他两个冷玉米饼,又把家里唯一的手电筒塞到他手里,哽咽着说:那年刚满十三,个头还没牛腿高,却已经跟着父亲放了两年牛。家里那头黑母牛是春耕的主力,怀着牛犊,值好几千块,在九十年代的山村,那可是全家大半年的收入。那天傍晚下着濛濛细雨,弟弟哭丧着脸跑回家,蓑衣上滴着水,说牛在后山凹里啃草时,被一阵惊雷吓着,挣脱缰绳跑没影了。

父亲当时正蹲在灶台前烧火,一听这话,抄起门后的竹棍就冲了过去,竹棍带着风声抽在弟弟胳膊上,留下一道红印。“没用的东西!”父亲的吼声盖过了雨声,“今晚必须把牛找回来,找不回来你也别回来了!”母亲扑上去拦,被父亲一把推开,摔在门槛上,额头磕出了血。

弟弟吓得浑身发抖,嘴唇咬得发白,却没敢哭出声。母亲塞给他两个冷玉米饼,又把家里唯一的手电筒塞到他手里,哽咽着说:“顺着山路走,别往深林里去,找不到就早点回来。”弟弟点点头,攥着玉米饼,裹紧蓑衣,一步步走进了越来越浓的夜色里。我那年十五,想跟着去,却被父亲死死拽住:“让他自己受点教训,不然以后不知道天高地厚!”

那夜的雨越下越大,山间的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手电筒的光只能照见身前几步路。父亲在屋里坐立难安,半夜里终究还是忍不住,提了马灯就往山上跑,喊着弟弟的名字,声音在山谷里回荡,却只有雨声回应。母亲在家守着灯,一夜没合眼,灯油烧干了,就坐在黑暗里流泪。

天刚亮,村里的乡亲们就跟着父亲上山找。后山沟壑纵横,树林茂密,大家分成几队,喊着弟弟的名字,扒开齐腰深的野草,翻遍了每一个山洞。我跟着跑了一整天,鞋子陷在泥里拔不出来,嗓子喊得嘶哑,却连弟弟的影子都没见着。直到第三天中午,有人在山涧下游的乱石滩上,发现了那个摔碎的手电筒,还有半块啃过的玉米饼。

可弟弟不见了。

乡亲们又找了半个月,把后山翻了个底朝天,甚至请了邻村的猎户带着狗搜寻,却始终没有消息。有人说,可能是失足掉进了山涧,被洪水冲走了;也有人说,可能是遇到了野兽。父亲每天都要上山,手里拿着弟弟穿过的旧衣服,一遍遍喊着他的名字,从天亮喊到天黑,声音越来越沙哑,背也慢慢驼了。

那头黑母牛,在弟弟失踪后的第七天,自己慢悠悠地回了家,肚子下面还跟着一头湿漉漉的小牛犊。父亲看着牛,突然双腿一软,跪在地上,抱着牛脖子嚎啕大哭,像个孩子似的,哭声里满是悔恨和绝望。母亲则坐在门口,望着山路的方向,日复一日,头发很快就白了大半。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父亲逼弟弟上山后,心里一直不安,偷偷跟在后面,可山里雾太大,雨声又杂,走着走着就跟丢了。他在山里找了半夜,脚被石头磨破了,却不敢告诉任何人,总觉得是自己害了弟弟。

如今几十年过去,父亲已经八十多岁,再也走不动山路了,却还总坐在门口,望着后山的方向,嘴里喃喃地念着弟弟的名字。他常说:“人这辈子,最忌的就是冲动,一句狠话,一个倔脾气,可能就会造成一辈子的遗憾。”

我偶尔会想起弟弟,想起他跟着我在田埂上跑,想起他放牛时摘野果给我吃,想起他被父亲打时强忍着不哭的样子。如果那天父亲没有逼他上山,如果那天没有下雨,如果我能跟着他一起去……可人生没有如果。

有些遗憾,一旦造成,就会像后山的雾气,萦绕一辈子。愿每个人都能多些耐心,少些冲动,珍惜身边的人,不要等到失去了,才明白有些转身,就是永别。毕竟,亲情是这世上最脆弱也最珍贵的东西,一旦碎了,就再也拼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