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姐夫,从说腰疼,到人没了,也就一个多月。真的,就这么快。姐夫今年才四十二,干装修的,一身力气,平时搬个百八十斤的料,腰不酸腿不疼,从来没喊过累。第一次说腰疼是在饭桌上,扒拉着米饭,夹了口青菜,随口说了句“这两天腰有点不得劲,估摸着是上回装吊顶蹲久了”,我们都没当回事,姐还嗔他,说他干活不知道悠着点,回头给他贴两贴膏药。
那时候他还照常出工,早上五点多就起来,骑个电动三轮车,车斗里装着工具和木料,风里来雨里去。腰疼了就随手捏捏腰,或者找个墙根靠一会儿,贴的膏药换了一贴又一贴,从活血的到止痛的,愣是没歇一天。姐劝他去医院看看,他总说“小毛病,装修的谁没点腰伤,扛扛就过去了”,还说家里正是用钱的时候,外甥女明年要上高中,房贷还没还完,多干一天就多挣点,哪能耽误。
他这人向来犟,过日子抠门,对自己更抠,衣服穿到磨边才换,吃饭凑活一口就行,可对姐和孩子,从来都是有求必应。外甥女想要个新书包,他二话不说就买,姐说想买件新衣服,他总说“别省,挑好的来”,唯独对自己的身体,从来不上心。腰疼了十来天,疼得厉害时,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就坐在床边抽烟,一根接一根,姐起来给他揉腰,揉着揉着就哭了,逼他去医院,他还是嘴硬,说明天就去,结果转天一早,还是照常骑着三轮车出工了。
等他实在扛不住,是在工地搬瓷砖,腰一软,直接蹲在地上起不来,脸白得像纸,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工友把他送回家,姐硬拉着他去了医院,一拍片,医生直接让住院,说是腰椎那里的肿瘤压着神经了,已经晚了,癌细胞都扩散了。我们都懵了,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成了癌症晚期,前几天还在干活的人,怎么突然就站不起来了。
住院的日子,姐夫瘦得脱了形,从前一百六十多斤的汉子,没几天就剩一把骨头,腰疼得钻心,止痛药从一天一片加到一天好几片,还是止不住疼。他躺在病床上,看着姐忙前忙后,偷偷抹眼泪,跟姐说“对不起,没扛住,没能陪你和孩子走下去”,姐握着他的手,哭着说没事,让他好好治病,可我们心里都清楚,没多少日子了。
外甥女每天放学就往医院跑,趴在床边喊爸爸,姐夫强撑着笑,摸孩子的头,说让她好好读书,以后考个好大学,别像他一样干体力活。那一个多月,家里的天像塌了一样,姐头发白了一大片,整个人瘦了一圈,从前爱笑的人,再也没笑过。我们凑钱给他治病,可钱花了不少,病一点没好转,最后几天,姐夫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姐和孩子,眼里全是不舍。
走的那天,天阴沉沉的,外甥女趴在他身上哭,姐抱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掉眼泪。姐夫到最后,都没享过一天福,一辈子为了家,为了老婆孩子,拼命干活,舍不得吃舍不得穿,连自己的腰疼都扛着,总觉得小毛病能过去,却没想到,这一扛,就扛没了性命。
出殡那天,来了不少他的工友,都说姐夫是个实在人,干活勤快,为人仗义,可惜了。是啊,真的可惜了,四十二岁,正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年纪,正是该好好过日子的时候,人就没了。现在姐每次收拾他的东西,看到他那身磨破的工装,看到他的电动三轮车,还是会哭。外甥女也变得沉默了,放学回家就坐在书桌前学习,她说要好好读书,不让爸爸失望。
日子还得往前过,只是家里少了一个人,少了那个每天早出晚归的身影,少了那个吃饭时随口喊腰疼的声音。有时候我总想,要是姐夫当初不那么犟,早点去医院看看,是不是结果就不一样了?可世上没有如果,人这一辈子,总觉得身体是铁打的,总觉得日子还长,总想着先挣钱,却忘了,身体才是本钱。多少人都是这样,为了生活拼命,忽略了自己的身体,等真的倒下了,才发现,什么钱,什么房贷,都不如好好活着重要。只是这道理,总要付出代价才能明白,而这代价,往往沉重到让人承受不起。窗外的风刮着,姐在厨房做饭,外甥女在写作业,家里安安静静的,只是再也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再也没有那个随口喊腰疼的声音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