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个表舅，年轻时候是镇上最能打的混混，拳头硬、兄弟多

我有个表舅，年轻时候是镇上最能打的混混，拳头硬、兄弟多，走到哪儿都有人递烟。后来他收了心，跟着个建筑老板干活，因为敢拼敢闯，没几年就自己包工程当了老板，开上了大奔，人人都夸他混出了头。

表舅收心那年刚满二十五，是因为跟人打架把人打进了医院，赔光了攒下的钱，还被家里老人狠狠骂了一顿，蹲在村口老槐树下抽了一夜烟，第二天一早就揣着兜里仅剩的两百块，去了城里的建筑队，从搬砖小工干起，再苦再累都没喊过一句，也再没跟以前的狐朋狗友来往。

他那股混混身上的狠劲，倒成了干活的本事，别人嫌苦嫌累的活，他二话不说扛起来，老板让盯工地守材料，他能连着熬三天三夜，连眼皮都不眨。那时候建筑队里鱼龙混杂，有人想偷工减料、有人想浑水摸鱼，表舅靠着一身硬气，谁的脸面都不给，硬是把工地上的歪风邪气压了下去，老板看他实在又能干，慢慢把小工程交给他管，没三年，他就攒够了本钱，拉着几个信得过的工友，自己包起了工程。

刚开始包工程，表舅没少碰壁，甲方拖欠工程款，材料商坐地起价，工人闹着要工钱，他咬着牙扛过来，没钱就把自己的积蓄垫上，被人刁难就耐着性子谈，再也不是当年那个一言不合就挥拳头的混混。他常说，现在不是为自己活，是为了跟着他的兄弟，为了家里的老人，拳头解决不了吃饭的问题。凭着这份韧劲，他的工程越做越大，买了大奔，在城里买了房，把老家的父母接了过去，逢年过节回镇上，村里人都围着他打招呼，以前看他不顺眼的老人，也都夸他有出息。

只是当了老板，表舅身上的弦就从没松过，常年泡在工地上，风里来雨里去，吃饭没个准点，熬夜更是家常便饭，胃早就落下了毛病，兜里总揣着胃药，疼了就嚼两粒，接着谈事。家里人劝他歇一歇，他总说趁年轻多拼拼，工程这行不进则退，可谁也没想到，这份拼，竟把身体熬垮了。就在去年，他接了个大工程，为了赶工期，连着在工地守了半个月，某天早上起来，突然觉得胸口闷得慌，眼前一黑就栽倒了，被工友送进医院，查出了急性心梗，还好送医及时，捡回了一条命，却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拼命了。

出院后，表舅把工程交给了副手，自己在家休养，大奔停在车库里落了灰，每天就穿着布鞋去公园遛弯，跟大爷大妈下棋聊天，再也没有了当年的意气风发。那些以前围着他转的人，看他不做工程了，慢慢也少了来往，就连当年跟着他的几个兄弟，也因为利益纠葛，渐渐断了联系。表舅倒也看得开，说人这一辈子，热闹都是暂时的，靠拳头聚来的兄弟，靠利益绑来的人脉，终究抵不过一碗热汤，一个健康的身子。

前阵子回镇上，碰见表舅在村口的小饭馆里吃面，还是当年的老味道，一碗素面加个荷包蛋，吃得津津有味。他跟我说，年轻时候觉得拳头硬、朋友多，就是本事，当了老板觉得开豪车、做大工程，就是成功，现在才明白，这辈子最该珍惜的，是爹娘给的这副身子，是落魄时还能陪在身边的人。以前总想着争输赢、比高低，拼了命想证明自己混出了头，可真到了停下来的时候才发现，所谓的出人头地，不过是三餐温饱，家人安康。

表舅现在偶尔也会去工地看看，却不再指手画脚，只是站在一旁看着年轻人大干快上，眼里带着笑意，也带着一丝感慨。他说，人这一辈子，就像盖房子，年轻时候总想着往上盖，越高越好，却忘了打牢地基，身子就是地基，地基塌了，房子再高也没用。那些年他靠着一股狠劲闯出来的天地，终究抵不过岁月和身体的敲打，可他也不后悔，毕竟年轻过、拼过，只是若能重来，他会学着对自己好一点。你说，人这一辈子，到底是该趁着年轻拼命闯，还是该慢下来，好好守着当下的日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