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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口县纪委办公楼三楼东侧,新装修的副书记办公室里弥漫着淡淡的茉莉花香。姚小倩将最后一盆绿萝摆在书柜顶端,后退两步,满意地审视着自己的新领地。

办公室约二十平方米,朝南的窗户采光极好,深红色的实木办公桌擦得锃亮,皮质转椅是进口货,靠背上还搭着一块米白色的羊绒毯。书柜里整齐码放着各类党纪法规文件,最显眼的位置却摆着几本时尚杂志和一本《博弈论》。

她走到窗前,俯瞰着县委大院的景象。梧桐树下,两个干部正边抽烟边聊天;办公楼门口,一个中年妇女抱着材料匆匆进出;远处,县造纸厂的烟囱正冒着淡淡的白烟。

一切都那么平凡,那么按部就班。

姚小倩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平凡之下,往往藏着最汹涌的暗流。而她,就是来搅动这潭水的人。

手机震动,屏幕上跳出一条加密信息:“已到岗?李晓光在省纪委四室,分管中南片区。必要时可联系。朱!”

简短,却包含巨大信息量。姚小倩纤细的手指划过屏幕,将信息删除。李晓光省纪委监察四室,分管中南省片区——这意味着什么,她太清楚了。虽然两人曾经反目成仇,但在利益面前,他们就如两只狗,刚刚吵完架,又在一起烤糠头火。俗话说,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更何况,当初是李晓光把她从基层法院捞出来,又是李晓光把她送到朱云鹏身边。这份“恩情”,她一直记着。如今李晓光仕途受挫,急需重建势力网络,而她姚小倩,也需要一个能在关键时刻说上话的人。

各取所需,重归于好,顺理成章。何况他们还是一个系统的人,并且各自掌握着对方的秘密。

她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有一个深蓝色的丝绒首饰盒,打开,不是珠宝,而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上是三个人: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一个眉眼温婉的年轻女人,还有一个穿着中山装、表情严肃的男人。那是她七岁时的全家福,父母还没离婚的时候。

姚小倩的手指轻轻抚过母亲的脸。姚慧敏——那个被生活压弯了腰却依然美丽的女人,那个为了女儿终生未嫁的母亲,那个在无数个深夜里偷偷哭泣的可怜人。

她的眼神渐渐冰冷。

如果没有那个校长,母亲会不会过得不一样?如果当年她勇敢一点去告发,母亲是不是就不用承受那么多年的屈辱?

可是生活没有如果。她选择了另一条路,用身体换前程,用灵魂换权力。既然已经脏了,那就脏得彻底一点,至少要把该得的东西都拿到手。

敲门声响起。

“请进。”姚小倩迅速收起照片,脸上立刻换上了职业化的微笑。

县纪委办公室主任老赵推门进来,手里抱着厚厚一摞文件,说:“姚书记,这是纪委近年来的案件卷宗,刘书记交代让您先熟悉熟悉。”

“谢谢赵主任。”姚小倩起身接过,随意翻了翻,“刘书记在吗?我想去汇报一下工作。”

“在呢,刚开完会。”老赵压低声音,“不过刘书记今天心情好像不太好,楚山河那案子牵扯的人越来越多……”

姚小倩心中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说:“那我更该去汇报了。新来的同志,总要尽快进入状态。”

她抽出一份文件,正是楚山河案的初步调查报告,然后端起桌上刚泡好的茶,走向走廊尽头的书记办公室。

刘志刚的办公室比她的略大,布置得却很简朴。除了必要的办公家具,唯一的装饰就是墙上的党旗和一幅“清正廉洁”的书法横幅。此刻,刘志刚正站在窗前抽烟,眉头紧锁,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好几个烟头。

“刘书记。”姚小倩轻轻敲门。

刘志刚转过身,看到是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小倩同志啊,进来坐。”

“听说您在为案子发愁,我给您泡了一杯茶。”姚小倩将茶杯放在桌上,动作优雅自然,“刚来就听说楚山河的案子很棘手,涉及面广,证据复杂。刘书记辛苦了。”

这话说得恰到好处,既表达了关心,又显示了谦虚。刘志刚的脸色缓和了一些,坐下端起茶杯,说:“辛苦倒不怕,就怕查不彻底。楚山河在云岭乡经营十几年,关系网盘根错节,很多线索查到关键处就断了。”

姚小倩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腿并拢斜放,这是她多年练就的仪态,既端庄又不失女性的柔美。她翻开带来的文件,指着其中一页说:“我刚才看了初步报告,楚山河交代他收受的贿赂大部分通过现金交易,没有银行流水。这确实增加了取证难度。”

“何止。”刘志刚叹了口气,“几个关键行贿人要么突然‘失忆’,要么外出‘治病’,还有一个在取证前夜遭遇车祸,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太巧了。”

“真是太巧了。”姚小倩若有所思,“刘书记,您说这背后会不会……”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刘志刚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这个新来的女副书记,果然不简单,一来就切中要害。

“小倩同志,纪委工作有纪委的规矩。”他斟酌着用词,“我们讲证据,不讲猜测。不过……你刚来,有些情况不了解也正常。楚山河案牵涉到县里一些老干部,甚至可能涉及市里。”

“我明白。”姚小倩点头,随即话锋一转,“但我认为,越是复杂的案子,越需要多角度突破。比如楚山河的生活作风问题,除了俞小敏,应该还有其他女性。从这些关系入手,或许能找到新的线索。”

刘志刚眼睛一亮:“你是说……”

“女性往往更了解男人的秘密。”姚小倩微笑,“而且,在感情和金钱面前,很多人会选择保护自己。”

这话说得含蓄,但刘志刚听懂了。他重新打量眼前这个女人,三十岁出头,容貌姣好,气质干练,但那双眼睛深处,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世故和锐利。

“小倩同志有什么具体想法?”

“我建议成立一个外围调查组,不直接接触案件核心,而是从楚山河的社会关系、日常消费、甚至通讯记录入手。”姚小倩说得很从容,“这些工作琐碎,但往往能发现大问题。我刚来,对县里情况不熟,正好可以带人做这项工作,也算尽快熟悉环境。”

合情合理,无可厚非。

刘志刚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也好。那就辛苦你了。需要什么人、什么资源,直接跟办公室说。”

“谢谢刘书记信任。”姚小倩站起身,微微鞠躬,“那我先去准备。”

走出刘志刚办公室,姚小倩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第一步,走得很稳。取得刘志刚的信任,拿到调查权限,接下来就好办了。

但她知道,刘志刚不是那么容易攻克的人。这个五十多岁的老纪检,在河口县纪委工作了近二十年,经手过无数案件,见过的风浪太多了。想要真正控制他,或者至少让他不成为障碍,需要更直接的手段。

回到办公室,姚小倩关上门,从包里掏出一个银色的小巧U盘。插入电脑,打开加密文件夹,里面是她在市法院工作时“积累”的一些资料,不是案件材料,而是那些求她办事的人留下的“把柄”。

她找到一个标注“河口”的子文件夹,点开。里面有几个名字和电话号码,都是朱云鹏早年安排到河口县的人。其中有一个,是县纪委信访室主任,王德海。

姚小倩拨通了王德海的电话。

“王主任吗?我是姚小倩,新来的纪委副书记……对,刚报到。晚上有空吗?想跟您请教一些工作……好,六点半,悦来茶楼见。”

挂断电话,她又拨通另一个号码:“李总,我是小倩。帮我安排一个安静的地方,要绝对的私密性……对,就今晚八点以后。”

做完这些,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很多年前的那个下午。她逃课回家,想给母亲一个惊喜,那天是母亲的生日,她用省下的早餐钱买了一个小小的蛋糕。

推开虚掩的房门,她听见卧室里传来奇怪的声音。透过门缝,她看到校长竟然与母亲睡在一起,母亲的脸埋在枕头里,肩膀微微抽动。

她当时就冲了进去。

校长惊慌失措,母亲用被子裹住身体,哭着求她不要说出去。

“小倩,妈求你了……校长答应帮你争取保送名额……妈不能毁了你的前程……”

前程。多讽刺的词。

那天晚上,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到没有眼泪。第二天,她去了校长办公室。

“我要一个保送名额。”她开门见山,“政法大学的。”

校长当时还在狡辩,说什么要按照程序,要看成绩。她笑了,笑得很冷:“校长,昨天下午三点到五点,你在哪里?”

校长的脸白了。

她继续说:“我拍了照片。虽然模糊,但足够认出来是谁。”

其实她根本没拍,她当时都懵了,哪记得拍照。但校长信了。或者说,他不敢不信。

后来的一切都很顺利。毕业考试时,她被安排在全校第一的学霸后面,校长买通了监考老师,并做通了学霸的思想工作,毕业考试自然比不上高考,监考也没那么严。

成绩公布,姚小倩名列全校前十,这让很多学生都吃惊,她平时的成绩都是垫底。不久,保送名单出来了,有姚小倩的名字。

离家去大学的前一晚,母亲抱着小倩哭:“小倩,妈对不起你……妈没本事……”

她轻轻擦去母亲的眼泪,说:“妈,从今以后,没人能再欺负我们。”

大学四年,她拼命学习,年年拿奖学金。不是因为她多爱学习,而是她与班主任关系暧昧不清,这是她唯一的资本。毕业后分配到基层法院,从书记员做起,每天最早到最晚走,把每一起案件都研究透彻。

直到遇见李晓光。

那时李晓光刚当上副市长,来法院调研。座谈会上,她作为青年代表发言,条理清晰,观点新颖。散会后,李晓光特意留下来和她交谈。

“小姚同志很有想法啊。”李晓光笑眯眯地看着她,“在基层可惜了,有没有考虑到市里发展?”

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个副市长,对一个基层女工作人员示好,还能有什么别的意思?

她犹豫了三天。这三天里,母亲查出子宫肌瘤,需要手术,费用要五万。家里所有的积蓄加起来不到一万。

第四天,她拨通了李晓光留给她的私人号码。

从此,她成了李晓光的“红颜知己”。李晓光帮她调到市法院,答应帮她当上副庭长,给她母亲最好的医疗资源。作为回报,她满足李晓光的一切要求,包括在案件审理中“适当倾斜”,包括在他需要的时候随叫随到。

后来,李晓光为了攀附朱云鹏,又把她送了出去。她闹过,哭过,但最终接受了。就像当年接受校长的保送名额一样。校长不同意,是她主动把自己给了校长。既然已经脏了,为什么不换更多的东西?

只是她没想到,朱云鹏那方面有问题。起初她以为是自己魅力不够,后来才发现,朱云鹏是根本不行。那些传闻都是真的,他在林场被一个女人废了“武功”。

但她反而松了口气。不用付出身体,只要提供情绪价值,就能得到想要的东西,何乐而不为?

只是李晓光那个蠢货,以为朱云鹏真的占有了她,居然吃醋,还想过河拆桥。真是可笑。

现在好了,李晓光在省纪委,她在河口县纪委,两人自然而然又“重归于好”。朱云鹏乐见其成,因为这意味着他的眼线网络更加稳固。

一切都在掌控中。

晚上六点半,悦来茶楼。

王德海提前十分钟就到了,选了一个靠窗的包厢。见到姚小倩时,他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姚书记真是年轻有为啊。”王德海殷勤地倒茶,“听说您在市法院就是业务骨干,到我们这小地方,屈才了。”

“王主任客气了。”姚小倩微笑,“我刚来,很多情况不熟悉,以后还要多向您请教。特别是信访工作,直面群众,最考验干部能力。”

这话说到王德海心坎上了。他在信访室干了八年,每天面对各种举报、投诉、上访,压力大,功劳小,早就想换岗位了。

“姚书记理解就好。”他叹了口气,“信访工作难做啊,特别是现在网络发达,随便一件事都可能发酵。楚山河的案子,我们信访室就收到二十多封举报信,有实名有匿名,都要一一核实。”

姚小倩心中一动,状似无意地问:“这么多?都涉及哪些方面?”

“五花八门。”王德海压低声音,“有举报他贪污受贿的,有举报他生活作风的,还有举报他打击报复的。最棘手的是,有几封举报信还提到了县里其他领导……”

“哦?”姚小倩挑眉,“比如?”

王德海犹豫了一下,但看着姚小倩清澈的眼神,还是说了:“比如周建明县长,哦,现在应该叫周建明了。有举报说他干预司法,还有说他包庇矿老板的。但这些举报都很模糊,没有具体证据,我们也不好查。”

姚小倩点点头,给王德海续上茶,说:“王主任工作确实不容易。既要保护举报人,又要核实情况,还要把握分寸。我听说信访室的人手一直不够?”

“何止不够。”王德海大倒苦水,“编制就五个人,还有一个长期病假。每天接访、登记、转办、回复,忙得团团转。上面还要求‘件件有落实,事事有回音’,难啊。”

“这样,”姚小倩想了想,“我回头跟刘书记汇报一下,看看能不能从其他科室临时抽调两个人支援信访室。另外,信访干部的补贴待遇问题,我也一并提一提。不能让干活的人寒心。”

王德海顿时激动了:“姚书记,这……这太感谢了!”

“应该的。”姚小倩笑容温柔,“王主任,以后工作上有什么困难,随时找我。我刚来,需要你们这些老同志支持。”

“一定一定!”王德海连连点头。

一个小时后,姚小倩离开茶楼。坐进车里,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王德海这种老油条,给点甜头就会摇尾巴。信访室虽然不起眼,但掌握着第一手举报信息,是一个重要阵地。先把他稳住,以后有用。

看看时间,七点四十。她发动汽车,驶向城郊。

八点整,她准时到达“听雨轩”,这是一个隐藏在竹林深处的私人会所。这里是李总的产业,只接待会员,绝对私密。

服务生领她到最里面的包厢。推开门,李晓光已经等在那里了。

几个月不见,李晓光瘦了些,但精神不错。看到姚小倩,他眼睛一亮,起身迎过来,说:“小倩,来了。”

“李主任。”姚小倩微笑着,任由李晓光握住她的手,“让您久等了。”

“我也刚到。”李晓光拉她坐下,仔细端详,“你瘦了。河口条件艰苦,还习惯吗?”

“还好。比起李主任在省纪委的压力,我这算轻松了。”姚小倩给他倒茶,“听说您分管中南片区?那可是重要岗位。”

李晓光得意地笑了笑:“老领导照顾。不过压力确实大,每天都是各种举报、线索,还要协调和地方的关系。这不,一听说你到河口了,我就找机会下来调研。”

“调研是假,看我是真?”姚小倩挑眉,眼波流转。

李晓光心里一荡,握住她的手,说:“小倩,以前的事……是我对不住你。朱书记都跟我说了,你们其实……唉,是我小心眼。”

“都过去了。”姚小倩轻声说,“现在这样挺好。你在省里,我在县里,互相照应。”

“对对,互相照应。”李晓光连忙说,“以后河口有什么事,你直接跟我说。纪委这条线,我还是能说上话的。”

姚小倩要的就是这句话。但她知道,不能表现得太急切。

“李主任,其实我今天来,主要是想提醒您一件事。”她神色严肃起来,“楚山河的案子,可能牵扯到周建明。而周建明背后是谁,您我都清楚。我担心这案子查下去,会触动某些人的神经。”

李晓光的脸色也凝重了,说:“朱书记的意思呢?”

“朱书记让我盯紧王心悦。”姚小倩说,“但他没说对案子本身的态度。我猜,他是想看看风向。”

“老狐狸。”李晓光哼了一声,“周建明要是栽了,对他没好处。但直接干预,风险太大。所以让我们在前面顶着。”

“所以我们要把握好分寸。”姚小倩靠近一些,香气若有若无,“案子要查,但不能查得太深。关键证据要掌握在我们手里,必要时可以……做点调整。”

李晓光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心跳加快。这个女人,聪明,漂亮,而且够狠。当年自己真是瞎了眼,居然想甩掉她。

“小倩,你打算怎么做?”

“刘志刚是关键。”姚小倩说,“他是纪委书记,案子怎么查,查到什么程度,他说了算。只要能让他……配合我们,一切都好办。”

“刘志刚那老顽固,可不好对付。”李晓光皱眉,“我在河口当副市长时就知道他,油盐不进。”

“是人就有弱点。”姚小倩微微一笑,“刘志刚的妻子长期卧病,女儿在国外读书,费用不菲。他表面上清廉,但我不信他真的毫无破绽。”

李晓光眼睛一亮:“你有办法?”

“总要试试。”姚小倩没有正面回答,“李主任,您这次调研,要不要见见刘志刚?以省纪委领导的身份,给他提提要求,施加点压力。”

“这个好办。”李晓光点头,“我明天就去县纪委开座谈会,重点强调办案纪律和政治站位。刘志刚是聪明人,应该听得懂。”

两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不知不觉,已经快十点了。

“小倩,今晚……”李晓光眼神热切。

姚小倩轻轻推开他,说:“李主任,这里虽然隐秘,但毕竟是河口。我是新来的纪委副书记,您是省纪委领导,传出去不好。等下次去省城,我再陪您,你不是说人家是白虎,你不怕倒霉?”

李晓光知道她在拒绝他,也就没多说。

欲擒故纵,她玩得很熟练。

李晓光虽然失望,但也觉得有理,说:“还是你想得周到。那……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开车。”姚小倩起身,走到门口时回头一笑,“李主任,保重身体。我们,来日方长。”

走出听雨轩,夜风微凉。姚小倩深吸一口气,坐进车里。

发动汽车,驶向黑暗。路灯的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像她的人生,在光明与黑暗之间游走。

她知道自己在走一条危险的路。但人生本来就是一场赌局,既然已经押上了全部筹码,就没有回头路。

要么赢,要么死,她不想窝囊一辈子。自从她用身子从校长那里改变了命运,她就她的资本,从男人身上得到她想要的东西。

第二天上午,县纪委召开座谈会,欢迎省纪委领导李晓光一行调研。

刘志刚主持会议,姚小倩坐在他左手边。她今天穿了一套深蓝色西装套裙,头发盘起,妆容精致而不张扬,显得既干练又端庄。

李晓光讲话时,目光几次扫过她,她都回以得体的微笑,眼神清澈,看不出任何异样。

“同志们,”李晓光的声音在会议室回荡,“当前反腐败斗争形势依然严峻复杂。基层纪委处在第一线,责任重大。在办案过程中,既要坚决,又要稳妥;既要查清问题,又要把握政策;既要惩治腐败,又要保护干部干事创业的积极性……”

这些话听起来都是套话,但刘志刚听出了弦外之音。特别是那句“保护干部干事创业的积极性”,分明是在暗示什么。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姚小倩。她正认真记录,侧脸线条柔和,完全是一个虚心学习的新人模样。

但刘志刚心里清楚,这个“新人”不简单。昨天王德海已经向他汇报了和姚小倩的谈话,今天省纪委领导就来调研,太巧了。

散会后,李晓光特意走到刘志刚面前,说:“刘书记,河口县纪委的工作很有成效啊。楚山河的案子办得不错,省纪委领导都很关注。”

“谢谢李主任肯定。”刘志刚不卑不亢,“我们一定依法依规,把案子办成铁案。”

“铁案当然好。”李晓光拍拍他的肩膀,“但也别忘了,办案的目的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有些同志可能是一时糊涂,要给改正的机会嘛。”

刘志刚点头,没有说话。

李晓光又转向姚小倩,说:“小倩同志刚来就投入工作,精神可嘉。刘书记,这样的年轻干部要多压担子,多培养。”

“一定。”刘志刚说。

送走李晓光一行,刘志刚回到办公室,关上门,点了一支烟。

烟雾缭绕中,他想起很多事。想起二十年前刚进纪委时的热血,想起这些年办过的案子,想起那些求情的人、威胁的人、贿赂的人……

他也想起妻子。那个跟他吃了一辈子苦的女人,如今躺在医院里,每天靠昂贵的药物维持生命。女儿在国外,学费生活费是一大笔开销。他那点工资,捉襟见肘。

不是没有人送过钱。去年一个矿老板,直接拎着一箱现金到他家,说只要在某个案子上“抬抬手”。他当时就把人轰出去了。

但夜深人静时,他看着妻子痛苦的脸,也会问自己:这样的坚持,值得吗?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进来。”

姚小倩端着一杯茶进来,轻轻放在桌上,说:“刘书记,喝点茶,解解乏。”

刘志刚看着她。这个年轻的女人,漂亮,聪明,背景复杂。她是朱云鹏的人,是李晓光的人,现在又成了他的副手。

“小倩同志,坐。”他示意。

姚小倩在他对面坐下,从文件夹里拿出一份报告,说:“刘书记,这是我对楚山河案外围调查的方案,请您审阅。”

刘志刚接过来,粗略翻看。方案很详细,从调查方向到人员安排,再到时间节点,无可挑剔。

“做得不错。”他说,“就按这个执行吧。”

“谢谢刘书记。”姚小倩微笑,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还有事?”

姚小倩犹豫了一下,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刘志刚面前。

刘志刚脸色一变,说:“这是什么?”

“刘书记别误会。”姚小倩轻声说,“这是我一个朋友开的康复中心的优惠卡。他听说您爱人身体不好,特意让我转交给您。持卡可以享受最先进的康复治疗,费用……很优惠。”

刘志刚盯着那个信封,没有动。

“刘书记,”姚小倩的声音更轻了,“我知道您清廉。但这只是朋友间的一点心意,不涉及任何工作。您爱人的病不能再拖了,我听说最近情况不太好?”

这句话击中了刘志刚的软肋。妻子的病情确实在恶化,医生建议转院到省城做进一步治疗,但费用……

“小倩同志,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他最终说,“但这个,我不能收。”

姚小倩没有坚持,把信封收回来:“我理解。那……如果您爱人需要转院,我在省城认识几个专家,可以帮忙联系。这个不违规吧?”

这一次,刘志刚沉默了。

“刘书记,”姚小倩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我从小没有父亲,母亲一个人把我拉扯大。我知道家里有病人的滋味,知道缺钱的艰难。所以,我特别敬佩您这样的人,清贫了一辈子,坚守了一辈子。”

她转过身,眼睛里竟有泪光,说:“但有时候我在想,坚守是为了什么?如果连最亲的人都保护不了,这样的坚守,还有意义吗?”

刘志刚的手指颤抖了一下,烟灰掉在桌上。

“我不是劝您做违背原则的事。”姚小倩走回来,声音轻柔,“只是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让自己和家人过得好一点,有什么错呢?楚山河的案子,我们当然要查清楚,但怎么查,查到什么程度,不都是您说了算吗?”

她弯下腰,靠近刘志刚,香气弥漫:“刘书记,您为党工作了一辈子,也该为自己考虑考虑了。女儿马上要毕业了,工作、结婚、买房,哪样不需要钱?您爱人需要更好的治疗,这都需要钱。”

刘志刚闭上眼睛。他感到一阵眩晕,仿佛站在悬崖边,往前一步是深渊,退后一步……也是深渊。

“你让我想想。”他最终说。

姚小倩知道,这就够了。第一次,不能逼得太紧。

“那我不打扰您了。”她恢复职业化的微笑,“方案有什么问题,随时叫我。”

她离开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出明亮的光斑。姚小倩踏着这些光斑,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她知道,刘志刚迟早会妥协。每个人都有软肋,只要找到,就能控制。

就像当年控制校长,控制李晓光,控制朱云鹏一样。

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口,她停下脚步,看向窗外。县委大院里,梧桐树叶在风中轻轻摇曳,一切看起来那么平静。

但平静之下,暗流已经形成。而她,就是那个搅动暗流的人。

手机震动,是朱云鹏发来的信息:“进展如何?”

姚小倩快速回复:“顺利。刘志刚已松动。”

片刻,回复来了:“很好。王心悦最近在推动灾后重建招标,重点关注。”

“明白。”

收起手机,姚小倩推门走进办公室。阳光洒满房间,绿萝的叶子翠绿欲滴。

她坐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开始起草关于楚山河案外围调查的人员名单。

第一个名字,她写下了:王德海。

游戏,正式开始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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