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民，一辈子守着家里的几亩菜园子过日子。每天天不亮就去地里摘菜，蹬着三轮车去镇上的集市摆摊，风吹日晒的，赚的都是辛苦钱。在集市上待久了，我发现一个挺有意思的事儿：好几个摆摊卖菜的，居然是退休老师，他们每个月都领着退休金，按理说日子过得比我们滋润，咋还来遭这份罪呢？
我隔壁摊位的张老师，以前是镇上中学的语文老师，教了三十多年书，去年刚退休。他不像我们这些农民，挑着担子来赶集，而是推着一辆干净的小推车，车上摆着水灵灵的青菜、萝卜，还有自家腌的咸菜。他的菜不卖高价，比别人的还便宜两毛，秤给得也足，所以每天来买他菜的人不少。
有一次收摊早，我俩坐在树荫下抽烟聊天，我问他：“张老师，你每个月退休金好几千，在家享清福多好，咋来跟我们抢生意？”张老师笑了笑，弹了弹烟灰说：“老弟啊，你以为我是缺钱吗？我退休金够花，儿女也都成家立业了，不用我操心。”
他说，刚退休那会儿，确实挺自在，每天遛遛鸟、下下棋，可没过多久，就觉得浑身不得劲。在家里待着，总觉得空落落的，白天孩子们上班，老伴去跳广场舞，他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屋子，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去公园跟老头们下棋，赢了输了都没啥意思；在家里看电视，翻来覆去都是那些节目，越看越心烦。
后来，他看着自家院子里种的青菜吃不完，就想着拉到集市上卖掉，权当是出来溜达。没想到这一摆，就摆上瘾了。每天凌晨四点多起床，去院子里摘菜、捆菜，然后推着小车去集市，虽然累点，但心里踏实。来买菜的大多是老熟人，买完菜还能聊上几句，说说庄稼收成，聊聊家长里短，比在家闷着强多了。
张老师说，他摆摊不为赚钱，就是图个热闹，图个有事干。“人老了，最怕的不是没钱，是没事做。一闲下来，浑身的毛病就都出来了。”他还跟我说，集市上还有两个退休老师，一个教数学的，一个教英语的，都是跟他一样的想法，退休后闲不住，就来摆摊卖菜。
这些退休老师摆摊，跟我们农民不一样。我们是为了生计，他们是为了打发时间，为了找个乐子。他们的菜都是自家种的，不打农药，不施化肥，绿色健康，买的人也放心。而且他们脾气好，说话和气，不会缺斤短两，生意比我们这些糙汉子还好。
前几天，我看到张老师把卖菜赚的三百多块钱，全捐给了镇上的留守儿童之家。他说：“这点钱不多，就是个心意。我拿着退休金，吃喝不愁，赚的这点小钱，能帮到孩子们，心里高兴。”
那一刻，我算是彻底明白了。这些退休老师摆摊卖菜，哪里是为了那几个钱啊。他们是在找一种价值感，找一种存在感。一辈子站在讲台上，教书育人，忙忙碌碌了大半辈子，突然闲下来，肯定不适应。摆摊卖菜，看似是在吃苦，其实是在享受这份忙碌带来的充实。
他们拿着退休金，不缺吃不缺穿，却愿意顶着烈日，冒着寒风，在集市上守着小小的摊位。这不是傻，是通透。他们知道，人活着，不能光图享福，还要有点事儿干，有点念想。
现在每次赶集，我都愿意跟张老师多聊几句。看着他戴着老花镜，认真地给顾客称菜、找零，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我就觉得，这才是退休生活最好的样子。
我们农民种地，是为了糊口；退休老师摆摊，是为了心安。说到底，都是在认认真真地过日子，把平凡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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