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年盛夏,北京的海淀黄昏燥热,16岁的王京阳第一次站在中关村街口,看着人流里的电子零件摊位,他兴奋得直搓手。“这玩意儿以后会改变世界!”少年抑制不住声音。同行的叔叔拍了拍他肩膀,笑着提醒别吵到路人。也就是那一刻,王震这位开国上将的长孙把目光从枪杆子引向了晶体管——这条岔路日后把他带进计算机行业,也把他带进一场持续五年的家事纷争。

王震1913年生于湖南浏阳,1930年参加红军,1955年被授上将军衔,曾任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司令员,为共和国西北边陲的稳定立下汗马功劳。老人戎马一生,却也对子孙管教严格,他常说“部队讲规矩,家里也得讲规矩”。三个儿子王兵、王军、王之各走各路:老大王兵1941年在延安出生,海空军双栖;王军1952年赴欧洲考察后看准金融之势,后来执掌中信;王之1961年考入清华自动化系,见证中国第一台晶体管计算机点亮。这种多元的家学,让家族后来人在选择道路时少了羁绊。

1989年,王京阳本科毕业,第二年远赴加拿大约克大学。家里没人替他铺路,只留下一句“出门靠自己”。他在那儿选了计算机科学和数学双专业,清晨泡图书馆,半夜还在实验室改程序——同学取笑他“活得像钟表零件”。四年后,他拿着双学位证书回到国内。1994年,互联网概念刚萌芽,他在北京注册了一家小软件室。五年里,公司从三台486电脑扩张到百人团队。这份成绩让年逾花甲的王震遗孀唏嘘:“老三家的电脑梦,被孙子继续了。”

1999年,王京阳受邀前往香港,他以个人身份注册为永久性居民,同时在中环租下办公室,筹备移动证券信息平台。那一年,智能手机概念还停留在实验室,港岛的财务公司却已嗅到商机。王京阳很快拿下几家券商系统集成订单,掌上网科技因此杀出重围。这份锋芒很快吸引了另一位豪门之后——叶剑英元帅的孙女叶静子。

叶静子1978年出生,父亲是叶选宁少将。她在斯坦福读艺术管理,听得最多的词是“创新”。回港后,她用家族资源创立星际文化集团。2001年,两人在香港艺术展的开幕酒会相识。王京阳向她解释用手机欣赏3D艺术藏品的设想,叶静子抿着香槟,亮出一句:“那就合作啊。”两个月后,一场中西合璧的婚礼在湾仔举行。长辈皆到场,王家与叶家握手言欢,报纸大幅报道这对“红色之后联姻”。

婚后的最初几年,二人堪称商业拍档。2003年,他们一起策划了“西藏珍宝展”移动端直播,在线观看人数突破百万,业内轰动。不过,合伙人身份与夫妻身份常常难以并行。2008年后,随着资本涌入,掌上网科技股权开始重组。王京阳主张引进外部基金,稀释个人和家族股份,以换取更大市场;叶静子则担心过度金融化导致控制权旁落。意见冲突从会议室延烧到餐桌,变成一场没有硝烟的攻城战。

2012年底,矛盾彻底爆发。叶静子带着财务报表质疑丈夫绕开董事会私下签订对赌条款,关乎两人共同持有的30%股份。她拍桌而起:“公司是我们的,不是你一个人的!”王京阳沉默片刻,只回答一句:“方向得有人拍板。”谁也没让步,两个月后,叶静子向香港高等法院递交起诉状,要求冻结涉争股份并重新核算公司估值。媒体迅速捕捉到这场“豪门内战”,把法庭门口当成驻点。

2013年至2018年,法庭轮番开庭,背后是审计机构的多轮评估、董事会的剧烈震荡,以及双方律所互递厚厚的证据材料。期间,掌上网科技错失几次收购窗口,行业排名从前列滑落。投资人抱怨不已,市场传言四起。有人调侃,这家公司最忙的是法务部。遗憾的是,两位高干之后的光环并未为他们减轻丝毫压力,相反,更高的关注度让每一次庭审宛如公开演出。

2018年秋,终审判决出炉:王京阳转让股份流程存在瑕疵,但未构成恶意侵占;叶静子在董事会表决中程序合法,得以保留其20%股权。至此,历时五年的拉锯告一段落。媒体将此视为典型案例:香港司法对家族企业纠纷的裁量,强调契约精神,而非背景。

案件落幕,却无胜者。掌上网科技错过了最佳发展窗口,市值已不足巅峰时的三分之一;星际文化集团也因资金链收紧被迫变卖资产。有人感叹,倘若当年两人能让专业经理人处理纠纷,也许结局不同。然而家事往往最难外人插手,豪门亦如此。

王家和叶家并未因年轻一代的分歧而断交。2019年清明,王军登门祭拜岳父叶剑英,双方长辈依旧以兄弟相称。只是王京阳与叶静子再未同桌,子女跟随母亲在香港读书;王京阳则往返京港,偶尔隐身深山写代码。朋友揶揄他为何还要折腾,他淡淡回应:“算法不会背叛我。”

回望王震当年写给晚辈的家书——“建立新中国靠的是骨头硬,守护家风靠的是心气正”——已成家训。只不过在市场经济的波涛里,“骨头硬”容易,守住“心气正”谈何容易。王家三代人选了三条截然不同的跑道:从航空、金融到互联网,本事都不缺,难题却各不相同。枪林弹雨是生死关,股权纷争是情理关,没有哪一道关口能轻松迈过。

有意思的是,这起官司在法律界被反复讨论:当商业合同遭遇夫妻财产共享制度,究竟该用哪把尺度去衡量?法官在判词里写下两点:尊重契约、尊重家庭。听上去近乎矛盾,却是现代法治的必答题。王京阳与叶静子显然成了最佳“教材”,让后来者知晓红线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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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王京阳五十有余,仍是香港永久居民,也在内地创办区块链实验室,试图把金融信息安全做成第二次创业的基石。路还长,他的履历表上那段五年诉讼或许永远不会被抹去,但也不会是全部。至于叶静子,恢复单身后与母亲共同经营艺术衍生品业务,低调多了,据说偶尔会在西营盘的画廊亲自接待客人。

世人爱谈豪门恋与豪门散,可若放进更长的时间坐标,只能算是一桩私人波折。真正值得记住的,也许是两位共和国元勋留下的宽广舞台:有人继续从军,有人书写金融传奇,有人拥抱科技未来。身处其中的各色孙辈都在寻找属于自己的立足点,只是他们要背负的目光,比常人更多、更炙热,这是荣耀,也是枷锁。

试想一下,如果王震当年仍在,是否会像当年训导儿子那样拉过孙子,训一句“规矩得守”?答案无从得知。但可以肯定的是,历史并不会因为个人情感波澜而停摆,市场也不会因家世光环而格外留情。长达五年的庭审留下了纸面教训:在商业社会的规则里,情义与利益并不总能同频共振,家风与合同更需同时站得住脚。

王京阳的故事,没有英雄式的完美收官,却在跌宕起伏间折射出一个家族与时代的互动。从延安窑洞的枪声到资本市场的钟声,半个多世纪的跨度里,同样的姓氏被不断置于新的坐标,一次次面对新的选择。有人恪守,有人突破,有人试错,努力在自己的时代里留下印记,这才是血脉在人事变迁中的真实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