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达——我的大学同窗,1981年夏微笑告别,投入长春南湖
东北师范大学的77级女生421宿舍里,住着参差不齐的十个同学:三个老高三的,时年三十岁,三个二十五上下的,四个二十左右的。分别来自三个班级77.1,77.2,77.3,来自北京,天津,长春,吉林德惠的.大家和睦相处,你追我赶的学习,几近疯狂地步。早上睁眼,有人早到教室早自习占座去了!晚上快十一点,才背着书包回来,还常常伴着解题方法的争论,或对数学定理的不同理解!数学系里学习最强的两名女生在我们宿舍,达达和晓辉,不是我们老高三的,而是来自中间层,她们是名副其实的佼佼者。
达达大约是69届中学生吧!也许上过中师?为什么学习那么好?我一直感到奇怪。
达达是北京知青,父是4中老师,母是北京某区的干部,文革中自然不会顺畅。她告诉我们她上山下乡插队后选调到矿区,曾担任女子掘进队队长。干活时累伤了腰。她是认准目标,执着向前的那种人。所以在学习上刻苦努力,成绩骄人也是必然;她又不是死读书的那类人她喜欢体育运动,排球,游泳,年级比赛中常常出现她的身影,人际关系甚好。。
我比她大六七岁但是很合得来,周日当长春同学回家,我们京津同学经常一起聊天,聊当年的插队生活,班里的趣闻轶事,偶尔提起文革,或是交友,等等。
旁边宿舍的阿梅和达达是一个班的,老高三考上的,一次小长假我们一起出游到沈阳玩,去北陵公园转转,去同学家里做客,合得来特开心,我们拿她当成妹妹看待.
大二时,暑假我们两个人一起回家探亲,路过北戴河,下车跑到海边,面对大海舒心情:”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隐隐约约得知达达和同班一位男生好起来,出双入对,渐渐亲密。那一阵她的脸上总带着笑容,我们替她高兴,但是爱情确是双刃剑,或许会给人一生一世的幸福,但是多数不尽然。但是酿成悲剧的究竟是少数。
那是1981年的夏天,大家都在忙于应付期末考试。同宿舍见面少了!只有早上起来,中午休息,和晚自习前相互匆匆打个照面。
那晚,我和霞光,刘宁几个人在宿舍里复习。天很热,晚上8点多钟,达达回到宿舍约上班里一个好友一起去南湖游泳。大家都知道她游泳是高手,所以没有太理会,她在我对面的上床床位窸窸窣窣整理一起,穿着白上衣,兰花裙子,笑着和我们挥手再见,便去了南湖。
待到晚上十点多钟,同学焦急地哭喊着回来找到系里,找到大家:“达达让我看衣服,独自下水,到现在没有上来!”呼啦啦大家围上来问怎么回事?系里老师辅导员同学班干部等等拥到南湖边,“达达,达达——”“你在哪里——”喊声在湖面回荡,一会便归于沉寂,只有南湖的波浪哗哗作响,似乎诉说着一个凄婉的故事……
等了一夜没有达达的身影。宿舍里,大家赶紧到她的铺位,检查翻看,枕头旁边一摞整齐的日记,一个空空的安眠药瓶——
就在我们临毕业还有半年的这个夏季,就在这个炎热的晚上,就在她的家里落实政策前后,就在改革开放第一届招生的77级马上走向社会之际,就在李达达名字已经在系里宣布可以保研的名单中,她走了,微笑着道别,那样的镇静,那样的从容!
原因不得而知,日记本系里收走了。人们众说纷纭有的说是因为交友受挫,据说是发过誓,如果婚姻不成功就去死!有的说因为入党问题没有解决?等等。
我们宿舍的每个人都万分焦急:痴情的达达,你怎么可以这样?作为知青,千难万苦已经成为过去,好容易熬到今天,为什么要做出这种选择?
三天之后,雷雨大作,南湖告知,达达遗体,出现在南湖水面……
那个期末,数学系77级许多人都没有考好。那种失落,那种惋惜,久久地缠绕在心头!
以下是达达本子里的一段话:
Death:抹去时代给我留下的伤痕,弥补封建残余对我感情的摧残,……
——摘自李达达手笔 1981.6
她走了,吞下安眠药,微笑着告别我们,也告别人间,只身潜入南湖,了却了她短暂的一生。
也许无论我们谁用一句话会改变她的念头?但是77级的期末复习,大家顾不上彼此,更想不到达达这么刚强的女汉子会选择这样一条路!
421宿舍好悲伤,一直到毕业都在难过,本来毕业会返回京城,落实政策的爸爸妈妈在盼望女儿的归来!
一个又一个的清明,春去秋来,我们77级的一茬人已经走向老年,达达如果健在也是古稀之人了,77级的佼佼者应该有一番大作为,可惜,太可惜了!
1981年长春之夏留给我们一份永远的痛!
一直想用文字表达我的悲痛,想让同学们记住我们的达达,但是无法落笔,这近距离感受到的死亡,让人心里的阴影挥之不去!今日稍加整理作为一份念想。
生者且偷生,逝者长已矣!
在沈阳北陵公园
在北戴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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