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像流水。本该流动——从一只手到另一只手,浇灌每一寸土地,让麦子生长,让庄家茁壮成长,让人们丰收。

但现在,水不流动了。它汇聚成少数几片深不见底的堰塞湖,湖面映着奢侈的倒影,而广袤的土地在龟裂。

这就是症结所在。

当财富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一部分人聚集,经济的心脏便逐渐停跳。因为经济的本质是循环——我买你的面包,你付他的薪水,他修我的屋顶。钱每流转一次,就创造一份价值,养活一个人家。

可当钱被困在湖底呢?

大多数人依然需要面包、屋顶、新衣,但他们口袋里叮当作响的硬币,买不起那么多东西了。工厂生产出的货物在仓库里堆积,因为无人消费,市场过剩,于是工厂关闭,工人失业,他们口袋里连硬币都所剩无几,连锁反应,消费进一步萎缩,更多工厂倒闭。轰鸣的机器一台接一台沉默,寂静如瘟疫蔓延。

这时,那些深湖依旧平静无波。甚至,当遍地哀鸿时,他们还能以更低的价格收购沉默的工厂、龟裂的土地。危机对他们而言,竟是收割的时节。

这才是最深的悖论与恐怖:那让少数人富可敌国的规则,最终会窒息整个系统。巨大的财富成了经济的真空,吸走了底层的生机,也掏空了自身的根基。没有健康的社会,就没有可持续的繁荣。当多数人连维持基本生活的流动之水都失去时,所有华丽的财富大厦,都不过是建在流沙之上的幻影。

因此,经济危机从来不是天灾,而是人祸。它根植于一个允许财富无限集中、却遗忘财富根本使命的规则之中。这规则忘记了,经济的终极目的不是堆积数字,而是让共同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活下去,活得好,是共同富裕。

流水不腐。只有当钱重新开始流动,从高处的湖泊奔向每一处干渴的沟壑,生机才会复苏。但那需要一场深刻的、关于流向与分配的革命。因为治愈的方法,就藏在疾病的根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