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暮春,64岁的董建国在社区卫生中心的透析室里,望着窗外飘飞的柳絮。
他的右手臂上布满针孔,透析管随着血液流动微微震颤——这是尿毒症五期患者的生存印迹。
自去年确诊以来,他已累计完成78次透析治疗,
但高昂的医疗费用如同无底深渊,吞噬了他所有的积蓄。
董建国的生活账本上密密麻麻记着数字:异地医保报销后,
每次血滤仍需自费180余元,血透90余元,而血液灌流一次就要2000多元。
每月近万元的支出,让他这个曾靠修自行车维持生计的老人几近崩溃。"
我每月只有2800元退休金,还要帮儿子还房贷。"
他颤抖着翻出泛黄的工资条,纸页边缘已卷起毛边。
绝望中,他想到了分居二十三年的女儿阿红。
1982年,董建国与妻子离婚时,阿红刚满15岁。
他记得那日法庭上,法官询问抚养权归属时,
他沉默片刻后说:"让孩子跟着母亲吧,我净身出户。"
此后二十年,他通过母亲和姐姐转交学费,
从高中到大学的每笔开支都详细记录在红色笔记本里。
但2023年起,阿红的电话突然变成空号,短信石沉大海。
调解小组第三次来到阿红居住的小区时,
保安摇头说:"这户人家半年前就搬走了,只留下个空信箱。"
物业提供的监控显示,阿红最后一次出现是在2024年深秋,拖着行李箱消失在晨雾中。
董建国颤抖着点开手机里最后一条未发送的短信:"红红,爸可能撑不过这个冬天了,哪怕借我一万块……"
法律援助中心的李律师翻开《民法典》,
指着第1067条解释:"成年子女不履行赡养义务的,缺乏劳动能力或生活困难的父母,
有要求成年子女给付赡养费的权利。"
她特别强调三种法定免除情形:子女无经济收入且无法独立生活、家庭收入低于基本生活水平、父母曾实施严重犯罪行为。
但即便符合前两条,子女仍需承担精神慰藉等义务。
深夜,董建国在病房写下第三封手写信。
墨迹在信纸上晕开,像极了当年送女儿上大学时,车站里飘散的桂花香。
他想起阿红18岁生日那晚,自己偷偷塞在蛋糕里的银镯子,
想起女儿大学毕业时,他躲在礼堂后门望着的那个穿学士服的身影。
调解员王芳提出新的沟通方案:通过短视频平台发布寻亲视频,
利用定位功能寻找阿红。同时建议董建国申请司法救助,先行垫付部分医疗费用。
法律程序虽需时日,但亲情不应被时间割断——这是调解笔记扉页上,用红笔重重划下的批注。
晨光中,董建国将新写的信折成纸飞机。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仿佛二十年前那个雨夜,
他撑着黑伞送女儿去补习班时,雨滴打在伞面的声音。
此刻,他多希望这架纸飞机能穿越时空,带着未说出口的歉疚与期盼,落在女儿的窗前。
这场跨越二十载的亲情救赎,终需在法律与血缘的双重纽带中寻找出口。
当调解小组第四次拨通阿红的旧号码时,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声轻轻的"喂",让所有人的心跳漏了半拍——或许,这便是破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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