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年代的夏天，风里飘着痱子粉的淡香，女人攥着绣百合的手帕往礼堂跑。她昨晚熬三小时织的灰色围巾还攥在手里，想给男友个惊喜，推开门却看见闺蜜穿洁白婚纱，正和男友交换戒指。礼堂吊灯晃得她眼睛疼，司仪的祝福词像浸了蜜：“祝新人永结同心。”她的围巾滑落在地，直到旁边老太太碰她胳膊，才反应过来——自己成了所有人眼里的笑话。
她没哭，反而笑了。踩着水泥地走到舞台中央，抓起桌上红酒瓶就往婚纱上泼。酒液顺着白纱流下来，像道猩红伤口。她抢过司仪话筒，声音抖得像风中树叶：“这两人上个月还在我家吃火锅，他说娶我，她说明年当我伴娘。”宾客议论声潮水般涌来，男友脸青一阵白一阵，伸手拉她却被甩了一巴掌。
转天到公司，财务总监直接叫她进去。闺蜜抱着账单摔在桌上，说她做假账私吞五千块货款。账单签字是她的笔迹，可她根本没碰过——上周闺蜜借她钢笔用了三天，原来早挖好了坑。老板皱着眉说要报警，她咬着嘴唇点头，收拾东西时连抽屉里的便利贴都没敢拿。
没了工作，她从老家背来母亲酿的青梅酒，在巷口支木架子铺蓝布摆摊。第一天卖五瓶赚二十块，蹲在架子边数钱时，阳光穿过梧桐叶洒在脸上，觉得日子还有盼头。可第三天，闺蜜踩着红高跟鞋来了，身后跟着穿制服的执法人员。闺蜜叉腰喊：“这酒是假的，用工业酒精兑的！”她急得抢酒瓶，却被执法人员拦住，手腕掐得通红。
这时一辆黑色桑塔纳停在路边。穿深色中山装的男人从车上下来，手里攥着皱巴巴的检测报告，递到执法人员手里：“这酒我上周买的，质检站测过，甲醇含量符合标准。”闺蜜脸瞬间煞白，张着嘴说不出话。男人转身对她道：“我是国营商店采购，你们家酒味道正，我订一百瓶。”
往后她的酒摊越做越大。先在菜市场租固定摊位，后来在街口开小酒馆。她把母亲的秘方改良，加了晒干的桂花，酒里飘着淡香，附近工人都爱来喝。忙到半夜时，她会坐在门口台阶上，看路灯下的梧桐树影，想起那天的红酒、账单，还有桑塔纳里的男人——他后来成了合伙人，帮她搬货时手指碰到她手背，像块温热的石头。
秋天酒馆生意火了。她站柜台擦杯子，看见闺蜜抱着孩子从门口经过。闺蜜高跟鞋换成布鞋，头发剪短了，看见她时脚步顿了顿，又快速走过去。她没说话，笑着给客人倒酒——那些曾经扎在心里的刺，早就在熬煮青梅酒的日子里，化成了甜津津的汁水。
冬天男人求婚了。他手里拿枚用自行车链条改的银戒指，说等赚了钱换金的。她笑着点头戴上，窗外飘着细雪，酒馆暖气烘得人发烫。想起去年今天还在礼堂掉眼泪，现在却坐在温暖房间里，身边有个愿意陪她摆摊的人。风从窗户缝钻进来，吹得墙上酒葫芦晃了晃，发出清脆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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