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9月28日夜,鸭绿江畔的秋风已经透骨,野战医院的帆布门帘被一股急促的脚步掀开,一名值班军医匆匆留下纸条,“白马山的战事恐怕要提前。”果然,两天后,38军司令部就下达突击命令,所有参战人员名单同时封存。那份名单里,赫然写着文化教员谷中蛟的名字。多数人并不认识这位“教员”,更想不到,他旋即成为志愿军内部记忆中极为刺眼的一笔。

谷中蛟生于1929年,大学肄业,1949年10月入党。解放战争尾声,他只在后方的军管会干了几个月的抄写工作,便赶上全国胜利。那时缺文化人,他被调进38军政治部,干的活儿是编写简报、辅导扫盲。说穿了,枪毙一份材料比扛一支步枪更擅长。也正因如此,很多干部对他并无战场印象,这给后来所有的猜忌埋下了伏笔。

抗美援朝爆发后,38军列入第二批入朝序列。部队跨过鸭绿江时,他还在某桥头写着“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的标语,一副热血姿态。可谁也没想到,此人对上级口头请战表现得极其积极,私底下却一次次琢磨如何把自己排除在火线之外。偏偏高层认为,文职骨干上阵能鼓舞士气,拍板把他列进突击连,而且直接跟到前沿观察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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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来到1952年10月2日,距白马山主攻仅剩四天。阵地前沿的通讯坑道灯火忽明忽暗,一名警卫战士模糊看见谷中蛟鬼鬼祟祟往后撤,喝声:“干什么去?”谷装作找工具:“有份文件得马上送指挥部。”两分钟后,他趁夜色溜进深沟,再出现时,已是韩军哨所前。他高举双手,喊出一句蹩脚的英语:“I surrender, I have secret plan!”哨兵未开枪,把他押到步兵团部。审讯中,他将38军作战部署、火炮口径、集结路线细细道来,甚至画出目标坐标。韩方指挥官看完地图,只说一句:“及时雨。”

10月6日至15日,联合国军和韩军凭借提前掌握的情报,轮番实施炮火覆盖。志愿军分三波冲击,火力阵地刚一展开便遭定位射击,山体被炸得千疮百孔。战斗结束统计,38军伤亡6700余人,比预计数字足足高出一倍。对比战前作战处拟定的弹药配比,损失之大让人心惊。指挥所复盘时,发现多处泄密痕迹,谋士们不约而同想起那位不见踪影的文化教员。

志愿军撤下白马山后,谷中蛟在汉城以“孔子研究学会顾问”这一莫名其妙的头衔被秘密关押。韩方内部对他褒贬不一——利用完毕而已,谁愿意长期收留叛徒?1953年停战协定签字前夕,他被转送到釜山的战俘营;1954年,美方将部分“反共志愿者”送往台湾,他也混入其中。此后行踪更乱。有说他在台东做过海盐苦力,也有人说他转投翻译社,靠廉价稿费为生。1960年代末,戒严氛围愈加紧张,他再度躲进眷村。其后身影模糊,两种版本流传:一说1973年因肺病离世,终年四十四岁;一说娶本地寡妇,2008年寿终,墓碑上的名字不是谷中蛟,而是“谷正邦”。

叛徒连姓都不配留。”这是38军白马山幸存者的原话。他们回忆起那场几乎全天候的炮火覆盖时,仍会下意识捂耳。若非提前暴露,白马山高地绝不至于如此惨烈。战前作战会议的攻防推演,在他那支偷藏的小本子上原封不动呈现给了敌军;每天夜里调换炮兵阵地的口令,也被他交代得一清二楚。这种细节,足以证明情报的精确度。

值得一提的是,谷中蛟“文化人”的外衣,让不少官兵曾经对他颇有好感。有人回忆,坑道里他轻声教战士识字,“信念”两个字他写得端端正正,让一群北方小伙子反复描红。谁料转身就能背弃誓言。一位荣誉连指导员后来苦笑:“当年觉得他戴眼镜看着斯文,没想到眼镜片后面是条恶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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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朝停战距今已七十余年,白马山旧址上草木早生。那座山的地形并不高峻,主峰高度区区395米,却因密集的浇筑火网留下满山弹坑。至今仍有人在顶峰拾得断裂的钢盔,一旁则立着简单木牌:此处志愿军**名。若将6700余人的番号填满,木牌足以绕山一周。数字冰冷,却提醒世人,这些人原本有机会活着回乡,或者像38军其他连队那样,在1953年的夏天踏上归途。偏偏一纸出卖,把他们推向死亡最密集的角落。

战场上,失误可以原谅,背叛绝无赦免。谷中蛟或许苟活几年、十几年,终究形单影只。他躲不了士兵们的梦,也躲不了档案袋里那份《志愿军三十八军白马山战役增补伤亡报告》。纸张会泛黄,签字不会消失。那是所有参战官兵为同袍留下的见证,也是叛徒的永久罪证。

没有公审,没有判决,历史却自有惩罚方式:名字被钉在耻辱柱上,永世抹不掉。谷中蛟遗下的不过一具寒酸尸骨,可他让6700余个鲜活的生命,再无家书,再无来日。谁高谁低,答案显而易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