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深秋的一个傍晚,北海公园的湖面吹来凉风,北京军区空政文工团的排练厅里却热得像夏天。几位年轻女兵正对着镜子练习华尔兹步伐,汗水沿着鬓角直淌,其中一个剪着齐耳短发的姑娘,正是刚满十九岁的岑云端。她不知道,短短数小时后,命运会为她打开另一扇门。
排练结束,领舞突然通知:今晚有特殊任务——去中南海为中央首长伴舞。姑娘们愣了几秒,随即又跳又叫,手忙脚乱地换上白裙黑皮鞋。没人敢怠慢。自延安岁月起,领袖们偶尔起舞已成传统,既锻炼身体,也舒缓紧绷的神经。能被挑中,既是荣誉,也是考验。
夜色降临,乐声在怀仁堂回荡。灯光下,毛主席、朱德总司令等人陆续步入大厅。岑云端第一次见到新中国的缔造者,心跳几乎冲出胸口。曲子起,她硬着头皮上前邀舞。令人意外的是,主席步点轻盈,旋转时甚至不时轻声提醒:“别紧张,放松点。”一句话宛如暖流,她的动作顿时顺畅。
短暂的休息间隙,一位老干部把岑云端引到主席身边:“这是新来的广西小同志。”主席摘下眼镜,微笑着问:“广西哪里人?”“贺县。”她挺直腰板答道。“噢,贺县,名字很好嘛。”主席又追问:“姓岑?壮族?”姑娘点头,随即听见他风趣地说:“那就是我的广西女儿了。”一句玩笑,却在她心里刻下深深印记。
之后几年,她被多次安排到中南海演出。每当舞曲终止,主席总要和“广西女儿”拉家常:从家乡的糯米饭说到珠江的木船,从柳州的螺蛳粉聊到前线战局。身处巨人栽下的橡树阴影里,小舞蹈演员感到前所未有的温暖。时局风云变幻,她却始终记得那句“广西女儿”的亲切呼唤。
1960年代中期,政治氛围骤然紧绷,舞会逐渐停办,文工团成员先后分流。1965年,岑云端调回沈阳军区;1972年,她主动申请回乡,任广西艺术学院舞蹈教师。南下列车上,她望着车窗外倒退的铁轨,默默告诉自己:总有一天还要再见那位慈祥的老人。
一年后,也就是1973年3月,岑云端反复斟酌,提笔给主席写信。信不长,她先汇报了广西民族舞蹈教学的点滴,又写下对主席的思念,落款署名“您的广西女儿——岑云端”。信发往北京,她本没指望会真正惊动中南海,只当尽一份晚辈心意。
4月下旬,阳台上晾衣的竹竿还未收好,同事就慌慌张张跑来:“中央来电报,毛主席要见你!”岑云端的手一抖,湿衣服掉在地上也顾不得捡。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又被对方把电报念了第二遍,才哽咽出声。广西到北京两千多公里,此刻却像一步之遥。
5月5日黄昏,她随工作人员穿过新华门,再次踏上石子小径。会客室里,81岁的毛主席倚在藤椅,面庞瘦削,眼神仍透亮。门一开,他抬手招呼:“广西女儿来了!”岑云端泪水夺眶,“主席,闺女想您。”他笑着摇扇,“可不能光哭,跳个舞给我看看。”一曲《茉莉花》旋起,木地板轻轻作响,昔日场景恍若重现。
接下来的五天,两人每日小坐。主席关心她的教学,也问广西民改后的土地情况。谈到壮族山歌,他轻声哼起一句“布逢吉呀哩咯”,引得屋里众人会心大笑。岑云端事后回忆,这五天是人生中最亮的篇章。
临别时,主席握住她的手:“明年再来。”她郑重点头。然而岁月总是无常。1976年9月9日凌晨,收音机传出噩耗,桂林上空阴云密布。自治区连夜组建吊唁团,岑云端名列其中。北京八宝山告别大厅,水晶棺静卧,老人的面容安详。她不哭,泪已流干,只轻声自语:“爸,我又来看您了。”
葬礼后,岑云端把那封1973年的回信裱好,写着:“广西女儿来,我想见见。”落款两字洒脱有力——“泽东”。信纸略微泛黄,却成了她一生最珍贵的勋章。
有人好奇,这段父女情缘为何能跨越身份、地域与岁月?或许答案就藏在那一句亲切的称呼。主席待人以诚,年轻人便以赤诚回报;他把关怀扩散到每一个普通劳动者,那份温度便在无数角落发芽。岑云端后来在课堂上常讲:“舞蹈不仅要美,更要有革命的魂。”学生们或许不懂这句话的来处,但她自己心里明白——那是老人在灯光下递来的目光,温暖、坚定,指引方向。
这一段佳话,被记录在广西文艺界的口口相传中,也留在了共和国的集体记忆。无须雕琢,也无需刻意抒情,它自会在历史的长卷里,闪耀着质朴而恒久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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