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九年三月的一个午后，北京天空低垂。人民大会堂新闻发布厅里，白炽灯映在一张沉静的女医生面庞上。她叫徐静，面对接二连三的提问，她只说了一句：“遗体护理没有天价，更谈不上浪费。”现场顿时安静，关于毛主席遗体防腐费用高达千万的传闻，也由此被拉回事实坐标。
流言从何而来？七十年代末纪念堂开放后，参观者总爱用“灯光太暗”“面容似乎变瘦”来佐证所谓“保存难度大、成本极高”。时间越久，数字越飘，有人甚至说每年得花去数千万外汇。人言可畏，十来年过去，风言风语愈发夸张，最终逼得主管专家站出来澄清，这才引出了徐静的那场发布会。
把镜头拉回一九七六年九月九日午夜时分。毛主席在北京中南海安然离世。凌晨三点，中央紧急召集会议，围绕遗体去向展开讨论。一道道意见摆上桌：火化，土葬，还是长期保存？考虑到全国人民的情感与国际惯例，长期保存成为多数人的选择。随即，一个核心问题浮现：谁来承担技术难度极高的防腐任务？
专业问题必须专业解决。卫生部先敲定人选，再派车夜奔医科院。当时唐山大地震后余震不断，徐静一家还住在抗震棚内，电话线早被震坏。江焕波摸黑找人，绕了两条街才在临时板房门口碰到刚忙完值班的徐静。对话极短——“中央有要事，请即刻随行。”“是党需要吗？那就走。”车灯闪过胡同口，两人消失在夜色里。
清晨六点，徐静站在中南海小礼堂，迎面就是汪东兴斟字缓声：“毛主席走了，遗体必须完好保存，这任务非你们莫属。”徐静来不及多想，一串问题立即脱口而出：需要多长保存期？对外公开时间？防腐药剂储备？每个问题都指向同一个死结——时间。领导点头：“物资随你要，方案必须今日拿出雏形。”
徐静从事组织胚胎学二十余载，留苏时跟过列宁墓科研团队，手里既有西方的甲醛固定、环氧树脂渗透技术，也掌握中医药防腐方剂。这些看似学术的配方，转眼成了护国领袖遗容的生命线。临时手术室选在中南海内一处带上下水的卫浴间，理由简单——水电齐全，方便消毒。不得不说，那几平方米的空间成了整个共和国最神圣的实验室。
初步处理用了四十多个小时。血液置换、腔内灌注、表层防脱水，再辅以中药提取物的渗透封存。配方外界始终无从知晓，参与者也遵守最高级别保密协议。等到白布揭开，毛主席面色淡粉、双手自然交迭，仿佛只是酣眠。专家们互看一眼，连日的通宵仿佛在那一刻才有了意义。
与医学同步推进的，是纪念堂与水晶棺项目。十一月二十四日破土，现场像一台巨型机器昼夜轰鸣：钢筋从鞍钢运来，花岗石自四川装船北上，延安采伐的青松在寒风中飘来松香。数万名工人自发报名，干脆就地搭帐篷。有人笑谈，自己是“给主席再建一座家”。这些琐碎细节后来都没写进教科书，却镌刻进了施工日志。
最难啃的硬骨头是水晶棺。中央列“代号一号”。彼时全球能熔出“六个九”纯度有机玻璃的，大多掌握在西方企业手里，价格高得离谱，还卡着技术出口。于是北京六〇五厂、上海新沪玻璃厂临时联合攻关，调来核工业的石英熔炼炉，连续实验二百多次，才烧出那块长三米、宽一米五的巨型板材。技术员蹲在炉旁，守着高达一千一百摄氏度的红焰，衣服被火烤得能拧出汗水。四十八小时后，第一块合格板材脱模，光洁得可映人影，工人们在车间里自发鼓掌——那掌声绝非例行公事，是对突破极限的庆贺。
一九七七年五月，纪念堂整体完工；九月九日，毛主席遗体安卧水晶棺，正式对外开放。那天的长安街，比国庆还要沸腾。老工人抹眼泪，解放军战士打着背包自发排队。人群在烈日下静默移动，每个人仿佛都有一句话想对水晶棺里的老人说。
之后的维护进入常态化：恒温恒湿十六摄氏度、湿度百分之六十左右；一年两次微量复检；每五年一次大维护。具体用药、配光方案始终密封存档，只有极少数专家知晓。维护费究竟多少？徐静在发布会上亮出一份支出表：主要是仪器折旧、电力、医用试剂，折算下来每年不超三百万元人民币。当场有人追问外汇开支，她摇头：“全套材料国产化，何来外汇？”
谣言为何持久？一位建筑学者分析过，水晶棺室光线采用低色温暖光配合偏蓝补光，为了减弱紫外线。观众肉眼中毛主席面部略显暗沉，于是误以为“变色”。再加上参观时不可停留，稍纵即逝的印象便被放大。所谓“瘦小”，其实是玻璃曲面折射造成的视觉收缩。科学解释摆在那，但人们更愿意谈神秘数字，毕竟听起来离奇。
值得一提的是，维护团队里既有七十年代留下的老专家，也有八十年代成长起来的年轻医生。代际更替不影响标准：完全密封，定期检测，绝不对外展示操作过程。有人问：“难道就不怕技术失传？”专家只是轻描淡写：“有标准、有设备、有传承，科学不是江湖秘笈。”
回到那场发布会的尾声，记者追问徐静：“几十年后还能保持现状吗？”她思考片刻答道：“只要仪器运转正常，理论上可以。关键在于科学精神：尊重事实，拒绝夸张。”这一句话，把所有疑虑都归结到四个字——遵循科学。
毛主席纪念堂矗立至今，每逢清晨，总有人默默排队。有人为了怀旧，也有人带着孩子来见证。水晶棺内，领袖的身影依旧安详，而那些曾经起伏的数字谣言，终究在时光里退色。静默的大厅中，只有恒温机轻轻嗡鸣，像一首不息的守护曲，陪伴着那段仍在呼吸的历史。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