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12月的一天,陕北清冷的晚风吹得窑洞门口的油灯摇摇欲坠。王平披着棉衣,跟在红二十七军军长贺晋年的身后,踏着松软的黄土地,走进了毛主席的住处。临行前的这场谈话,将彻底改变他此后半个世纪的名字,也让一段传奇拉开新篇。
落座后,汇报工作只是开场白。告一段落,毛主席端起茶碗,含笑望向王平:“还有事吗?”被点破心思的王平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小声说:“主席,我想改个名字。”这句话让屋内气氛顿时轻松,贺晋年忍不住抿嘴偷笑。主席饶有兴致地反问:“你想改成什么名字?”王平挺直腰板,答得干脆:“还是叫王平吧,取自《三国演义》里的那个镇北大将军。”毛主席哈哈一笑,提笔写下任命电文,“好,蜀汉镇北大将军王平,名正言顺。”
这已经是他的第二次更名。1907年冬,他出生在湖北阳新县一个贫寒农家,乳名“惟允”,字面温润,生活却并不温柔。母亲产后即逝,两个哥哥夭折,两个姐姐被迫做了童养媳,幼小的他靠一碗碗东拼西凑来的奶水活下去。穷苦与饥饿把孩子磨成了早熟的少年。十八岁,他在三溪口镇参加农会,摸到了信仰的门槛,也第一次听到“革命”这两个字的分量。
大革命失败后,阳新的山水被血色浸染。县委书记罗伟被五马分尸时,高声朗诵自己写的绝命诗,那股子视死如归的劲儿深深刺进王平的心。1929年春,他第三次向党组织递交申请书,总算在血雨腥风里拿到了一张小小的党证。此时的他,还叫“王惟允”。
进入红五军第五纵队后,部队多数是广东兵,广东连长念起“惟允”怎么也拗口。“干脆改名得了,”连长拍板,“就叫王明!”从此点名再无人讥笑,可新烦恼也跟着冒头——中央高层的“王明”以左倾路线臭名远扬,“同名”成了雪里埋刀。每到会议,同志们调侃“王明到没到”,让他满脸通红。张爱萍见状,递过一本《三国演义》,“书里有个王平,能征善守,何不学他?”于是才有了那天夜里对主席的那句请求。
改名的插曲并未耽误王平在战火中的猛进。长征途中,他率领的红十一团常当前卫,冲锋在娄山关,断后于大渡河;广昌保卫战更是顶住敌人重炮,两个营几乎打到只剩骨干,仍死守阵地。彭德怀称赞那是“政治工作做到枪口上”。这股子铁血顽强,后来伴随他横跨抗日、解放、抗美援朝三个战场。
1937年春,红二十七军改编在即,军费却寥寥。中央真没银子,毛主席半开玩笑:“我一块钱也没有。”王平和贺晋年干脆自己想辙。富县城外,地方保甲主任凭借土围子囤粮牟利,还敢对红军开枪。王平顺势扣住话柄,说他“配合日寇”,勒令交粮。几番软硬兼施,粮食五百担,现洋五千块,全到手。电话里毛主席笑问能否上缴四千,王平忙着讨价还价,终还是交了三千,弥补了党中央的燃眉之急。这一回合,军政双优的本色显露无遗。
新中国成立后,王平的战场换成了政治舞台。先后出任志愿军第二十兵团政委、志愿军回国后期政委、南京军事学院政委、炮兵政委、武汉军区政委、总后勤部政委,前后二十余年,他几乎把军中所有关键的政治主官岗位都干了个遍。与张震、洪学智配合整肃后勤,他提出“后勤主官必须进入党委常委”,为此后的体制改革打下了钉子。这些安排看似枯燥,却关系到千军万马的吃穿用度,少一点心力都不成。
可别忘了他那股泥土味儿的朴素。1986年,阳新县为烈士修陵园,已经七十九岁的王平执意乘吉普回乡,站在碑前良久未语。工作人员劝他休息,他摆手:“再看一眼,再记住他们的名字。”那一刻,老人没有上将的派头,只是个从穷苦孩子走来的幸存者,抬头望着那些牺牲者的名录,偶尔哽咽。
晚年,他常说,“我这辈子,一半是名字催的。”话里掩不住调侃,也透着知足。1998年2月8日黄昏,他在北京安然闭眼,享年九十一岁。守在床边的老战友刘杰轻声叹道:“老王,这回可真平了啊。”灯火掩映,人声低沉,身后却是半部军史里那抹不灭的“镇北大将军”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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