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从不解释绯闻,以为她不会走,她转身出国五年带回一对龙凤胎【完结】
“二姨,我不追了。一个月后,这边的交接工作一结束,我就退圈,去普罗旺斯找你。”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我看着窗外被雾霾笼罩的北京城,语气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感到意外。
听筒那头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几分欣慰:“明月,你能想通是最好的。陆绍庭那个人……心太深,不适合你。且不说辈分在那儿摆着,就说你18岁那年跟他表白,他要是对你有半点凡俗的念头,也不至于转身就皈依佛门,成了如今这副不食人间烟火的‘京圈佛子’。”
挂断电话,手机屏幕渐渐暗下去,映出我略显苍白的脸。
我转过身,视线落在了客厅正中央那座明亮的佛龛上。
那里面供奉的,不是神佛,而是我这七年求而不得的执念。
这是我18岁那年表白被拒的第二天,陆绍庭亲手请回家的。檀香袅袅,经文低吟,仿佛在时刻提醒我:他是红尘外的人,而我是乱他修行的魔。
但这七年,我像个不知疲倦的赌徒,押上了所有的青春和尊严。
我想,入了佛门又如何?还可以还俗。
反正我和他之间没有那层斩不断的血缘枷锁,我可以等,哪怕等到海枯石烂,哪怕熬干了心血。
可就在昨天,我这场长达七年的豪赌,输了个精光。
那个号称早已断绝红尘的京圈佛子,毫无预兆地官宣了恋情。
他为爱还俗了,但让他动凡心的那个女人,不是我。
是影大那个大二的清纯校花,苏慧颖。
微博热搜到现在还是“爆”字当头,那刺眼的深红标题像是一把把利刃,扎得我眼睛生疼。
昨晚,我疯了一样给陆绍庭打了88通电话。每一通都在响铃几声后被无情掐断,直到最后变成了冰冷的关机提示音。
那种绝望,就像是被扔进了深海,四周是无边无际的窒息感。
求爱七年,卑微到尘埃里,最后他却把那朵高岭之花摘下来,别在了另一个女人的发间。
我也终于……累了。
陆绍庭,既然你不想要,那我也不给了。
拖着早已麻木的身体,我一步步走上楼梯。既然已经决定要走,这栋承载了我太多回忆的房子,也就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了。
我本来就不姓陆,户口本上永远不可能有我的名字,这里从来就不是我的家。
推开卧室的门,入目是满墙满屋的便签纸。
粉色的、蓝色的、黄色的……每一张上面都写满了我对陆绍庭的爱意。
看着这些曾经视若珍宝的东西,心头泛起一阵恍如隔世的酸涩。
记忆被拉回到15岁那年。
那一年的雨夜,父母车祸离世,我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是陆绍庭,一身黑衣撑着伞,穿过雨幕将我带回了陆家。
那时的我,被巨大的悲伤淹没,每晚都被噩梦缠身。
是他,夜夜守在我的床边,只要我一惊醒,就能看到他在昏黄灯光下看文件的侧脸。
我抑郁厌食,瘦得皮包骨头。他那样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集团总裁,竟然放下身段,挽起袖子在厨房里笨手笨脚地学做饭,只为了哄我多吃一口。
他带我去散心,只要我的目光在哪件东西上多停留一秒,下一刻那东西就会出现在我手里。
学校里有人嘴碎,骂我是陆家的“拖油瓶”。陆绍庭知道后,二话不说斩断了陆氏与那个同学家族的所有合作,甚至动用雷霆手段,直接将那一大家子赶出了京圈。
那时候,他宠我入骨,满足我所有的任性妄为,只求我能展颜一笑。
我以为,这就是爱。
直到18岁高考结束的那晚,我鼓起全部勇气向他表白。
一切都变了。
他眼中的震惊、失望,甚至那一闪而过的厌恶,成了我此后多年的噩梦。
他说,我不该把对长辈的依赖错当成爱情。
他说,我要及时悬崖勒马,纠正这个荒唐的错误。
为了让我死心,他甚至不惜皈依佛门,从此对我冷若冰霜,再也没给过我一个笑脸。
哪怕他在商场上依旧是那个杀伐果断的陆总,在娱乐圈依旧是那个才华横溢的鬼才导演,写剧本、搞投资,风生水起。
但他唯独不再回这栋名为“澄园”的别墅,像躲避瘟疫一样避开我。
撕拉——
清脆的纸张撕裂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响起。
我面无表情地撕下墙上一张张早已泛黄的表白贴。
每一张,都是我这七年来独自吞咽的思念。
既然要走,就别留下这些东西膈应陆绍庭和他的新欢了。
等到最后一张贴纸被撕下,原本贴满心事的墙壁变得斑驳陆离,那些残留的胶印像是一道道丑陋的伤疤,时间越久,越显得触目惊心。
整个屋子空荡荡的,连回声都显得寂寥。
收拾好最后一个箱子,我刚要下楼,经纪人林珊的电话打了进来。
“明月,我们要做好心理准备。”林珊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奈和愤懑,“《壁画》那个剧本,我们已经接触了五次,姿态低到了尘埃里。但剧组那边刚才挑明了,无论你的外形和气质多贴合角色,都没用。因为这是陆绍庭亲自操刀的项目,他发了话……不愿意用你。”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电话那头,林珊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咱俩是闺蜜,有些话我不得不说。这五年,我看着你入圈,看着你像飞蛾扑火一样对陆绍庭高调示爱,又看着你被他一次次冷处理,被圈里人当成笑话看……明月,他现在已经官宣了,咱就别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好吗?”
“我知道。”我刚想开口解释我已经放下了,下一秒,身体却在楼梯拐角处猛地撞上了一堵坚硬的人墙。
手中的纸箱脱手飞出,“砰”的一声砸在地上,里面的表白贴像是受惊的蝴蝶,纷纷扬扬撒了一地。
一股熟悉的、清冷的檀香瞬间钻入鼻腔。
我诧异地抬头,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逆着光,那个高大的男人站在那里,手腕上那串紫檀佛珠格外显眼。他俊美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禁欲与疏离。
“小叔……好久不见。”
我有些局促地站直身体,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这七年来,只要我知道他在家,我都会想方设法地制造偶遇,可他从来不回澄园。没想到今天,在我决定离开的时候,竟然碰上了。
陆绍庭并没有停下上楼的脚步,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我半点,声音冷淡得像是裹着寒冰:“《壁画》的女主角已经有人选了,你不用在我这里费心思,没用。”
那种避之不及的态度,仿佛我是什么沾上就甩不掉的脏东西。
我嘴角勾起一抹无声的苦笑。
当初为了能多见他一面,我一头扎进了娱乐圈。每一次公开场合见到他,我都会不顾形象地表白,哪怕只是为了争取一个和他合作的小角色。
结果无一例外,全是拒绝。
若是他哪怕肯低下头多看一眼,就会发现这满地狼藉的纸片上,写的全是对他无法宣之于口的深情。
可惜,他不看。
如今,我亲手要把这七年的喜欢像垃圾一样处理掉,我是真的……放手了。
将散落一地的表白贴重新扫进垃圾袋销毁后,我从后花园绕回屋里。
客厅里,陆绍庭难得换下了一身正装,穿了一套柔软的灰色家居服。那常年笼罩在身上的佛性淡漠消散了几分,多了些许慵懒和矜贵,依稀能看出几分当年那个宠溺我的小叔叔的影子。
他正侧着头吩咐管家:“去招一个擅长做川菜的厨子来。”
我脚步一顿。
我和陆绍庭的口味都很清淡,从来不吃辣。
陆绍庭似乎察觉到了我的视线,淡淡地扫了我一眼,并没有在意我刚才去花园做了什么,仿佛我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转身准备上楼,只留给我一个冷漠的背影,和一句轻飘飘的吩咐。
“你未来的婶婶明天会搬进来住,我希望你能懂事一点,以后和她好好相处。”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若是换作以前,听到他和哪个女人多说一句话,我都会像只炸毛的小猫一样冲到他面前,质问他是不是动了凡心,是不是要还俗了。
我会哭着问他,我到底哪里比不上别人?
可现在,迎着陆绍庭那沉沉压下来的视线,我只觉得心脏那个位置空落落的,再也没有了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感。
我深吸一口气,很快调整好情绪,顺从地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
“放心吧小叔,我会的。”
他大可不必这样试探我、警告我。
一朝梦醒,那个满心满眼都是陆绍庭的江明月,已经死在了昨晚。
或许是我这难得的识趣让陆绍庭感到满意,又或许是他心情不错。
晚上要去参加一个长辈的寿宴,陆绍庭竟然破天荒地愿意带我一起去。
从18岁到现在,整整七年了,这还是陆绍庭第一次允许我再次坐上他的副驾……哦不,是后座。
加长版的黑色林肯,挂着那一串令人咋舌的“京A88888”车牌,在京圈这地界儿,谁见了都得退避三舍。
江明月,这是最后一次了。我在心里对自己说。
上了车,那股浓郁的檀香瞬间将我包围。这味道曾经是我最贪恋的安全感,如今却像是无形的牢笼,让人喘不过气。
我刻意放缓了呼吸,挑选了离他最远的右侧靠窗位置坐下,中间隔着宽宽的扶手,仿佛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银河。
落座后,我侧头看向窗外,目光空洞地盯着那一闪而过的车水马龙,一言不发。
若是从前,我绝不会这样。
那时的我,只要一上车就会像个树袋熊一样粘过去,恨不得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叽叽喳喳地跟他分享各种琐碎的小事——今天交了哪个新朋友,吃到了什么好吃的甜点,又或者在片场遇到了什么趣事……
我喜欢看他无奈却又宠溺地看着我,嘴角噙着那一抹纵容的笑意。
但现在,我不会了。
如他所愿,我会恪守本分,和他保持绝对的安全距离。
“怎么不说话?”
不知道是不是车内的死寂让他感到不适,陆绍庭竟然主动开了口。
我愣了一下,扭头看向他,视线却刻意避开了他的眼睛,只盯着他领口的那枚扣子,低眉顺眼地问:“您有什么吩咐吗?”
话音刚落,车内的气压瞬间低了好几度。
只有陆绍庭拨动佛珠发出的细微“咔哒”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几秒钟的沉默后,他那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不悦:“你这又是想闹什么?”
虽然他的语气很淡,但我还是听出来了——他生气了。
但我真的不理解。
跟我保持距离,难道不是他这七年来一直要求的吗?我现在照做了,他又在不满什么?
我懒得去猜他的心思,也不想费神去解释,只顺着他的话说:“抱歉,我可能昨晚没睡好,有点累。”
“累就闭嘴好好休息。”
之后,一路无话。
我阖上眼帘,遮住眼底那一抹不自在。满车的檀香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让我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好不容易熬到了宴会现场,陆绍庭一下车就被人群簇拥着走了,没再管我。
我也乐得清闲,给长辈拜完寿后,就躲到了茶室外面的阳台上透气。
我不擅长这种虚与委蛇的社交场合。从前有爸妈护着,后来有陆绍庭这棵大树罩着,哪怕我再怎么任性不懂事,也没人敢怠慢我半分。
但这七年,自从我和陆绍庭闹翻后,那些曾经巴结我的人,变脸比翻书还快。
背地里,没少听人奚落我,骂我不要脸,骂我不顾人伦,上赶着倒贴自己的小叔。
夜风起了,初夏的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得人头脑清醒了不少。
我正准备离开,手刚触到推拉门的把手,茶室里传来的对话声让我动作一顿。
“陆哥,说句实话,那个苏慧颖虽然长得有七分像明月,但论气质论样貌,远没有明月漂亮。那小丫头对你的心思,咱们这一圈人谁看不出来?既然你都打算还俗了,干嘛不选明月?毕竟知根知底的。”
我呼吸一窒。
这个问题,昨晚我也在心里问了无数遍。
五年前,我凭着一支飞天佛舞一战成名,被网友戏称为“飞天菩萨”。
而苏慧颖是影大的学生,刚出道就打着“小菩萨”的旗号通稿满天飞。
陆绍庭为什么要选一个拙劣的赝品,也不要我这个正主?
其实到了现在,我已经不执着于那个答案了。
就在这时,陆绍庭那淡漠的声音隔着门板清晰地传了过来。
“她们没有可比性。以后不要在我面前说这种话,若是传到慧颖耳朵里,她会不高兴。”
我以为听到这句话我会痛不欲生,但我发现,自己竟然能镇定自如地站在这里,连心跳的频率都没有乱。
原来,放下陆绍庭,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样难。
晚上十点,宴会终于结束。
因为在阳台上吹了太久的风,回到澄园时,我就发起了高烧。
迷迷糊糊中,我下意识地握紧了手腕上那串有些磨损的菩提佛珠。
这是我16岁那年冬天高烧不退,医生都束手无策,陆绍庭在寺庙的长阶上跪了一整晚求来的。从那以后,这串珠子就没离过我的身,我也确实很少再生病。
佛珠冰凉的触感稍稍缓解了身体的燥热,我终于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我是被窗外一阵嘈杂的喧闹声吵醒的。
我按着还在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拖着病态苍白的身体下了楼。
刚走到门口,眼前的景象让我瞳孔猛地一缩——
院子里那一片粉色的勿忘我,正在被工人们连根拔起。
粉色勿忘我,花语是——永恒的爱。
那是我18岁那年,软磨硬泡让人种下的。当时我天真地以为,只要花开不败,我对陆绍庭的爱就会有回应,他总有一天会接受我。
如今,那些鲜艳的花朵被无情地铲除,花瓣落进泥土里,被工人的鞋底碾得粉碎。
就像极了江明月这些年纠缠陆绍庭,被肆意践踏的一片真心。
“江小姐?”
一道柔美的女声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扭头,看见穿着一身纯白连衣裙的苏慧颖正冲我微笑,一步步走来。
“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还请多多关照呀。”
她笑得人畜无害,但我分明看到了她眼底藏着的得意。
我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反正我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了,没必要跟她产生什么交集。
我转身欲走,身后却又传来苏慧颖看似无意实则炫耀的声音。
“对了,绍庭说白玫瑰更衬我的气质,所以让人把院子里的花都换成白玫瑰。听说这些勿忘我是你喜欢的?实在不好意思啊,你应该不会生气的吧?”
我脚步一顿,捕捉到了对方话里的那一丝挑衅。
还没等我开口,陆绍庭拎着一件风衣走了过来,动作自然地给苏慧颖披上,语气里是难得的温柔:“山里风凉,你本来就咳嗽,快进屋休息吧,我已经叫了家庭医生过来。”
“我没事的。”
苏慧颖顺势倒进男人怀里,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
陆绍庭低着头,修长的手指耐心地给怀中人扣好衣扣,眼神专注,仿佛完全忘了旁边还站着一个大活人。
直到两人要进屋,他才像是刚发现我一样,扭头冷冷地瞥了我一眼。注意到我苍白的脸色,他皱了皱眉,淡淡道:“既然不舒服,一会儿你也顺带让医生看看。”
“谢谢小叔。”我礼貌地拒绝,“不过不用了,我约了经纪人谈事,就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
我也没兴趣留在这里当那个瓦数超大的电灯泡。
之后的一整周,我都没有再回澄园。
直到三年一度的影后颁奖典礼,我不得不再次面对陆绍庭和苏慧颖。
后台休息室里,经纪人林珊气得把化妆刷都摔了。
“明月,这个奖杯本来板上钉钉就是你的!评委会那边我都打点好了,谁知道陆绍庭是不是中邪了,非要为了苏慧颖横插一脚!”
我垂着眼眸,看着镜子里妆容精致却眼神空洞的自己。
我和公司签了对赌协议,如果拿不下这次的影后奖杯,就要打破这五年来我给自己定下的“不接亲密戏”的底线。
很快,前台传来了主持人激昂的声音——
“恭喜本届影后奖得主——苏慧颖!有请颁奖嘉宾,陆氏集团总裁陆绍庭先生上台颁奖!”
台下掌声雷动,我心里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没有人比我更清楚,陆绍庭在意一个人的时候,可以有多高调,多不讲理。
台上,苏慧颖喜极而泣,领完奖后亲昵地挽着陆绍庭的手臂。她感谢了一圈导演、制片人,享受够了台下羡慕嫉妒的目光,最后,那带着胜利者微笑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第一排的我的身上。
“其实今天,我最要感谢的是江明月小姐。虽然我们是竞争对手,但她一直是我的榜样。不知道能不能收到你一句祝福呢?”
聚光灯瞬间打在我的身上,大屏幕上映出我的脸。
全场的目光都变得玩味起来。
这五年,江明月对陆绍庭的疯狂追求圈内人尽皆知,谁不知道她爱惨了他?
如今被陆绍庭官宣的正牌女友当众点名“感谢”,这简直就是把脸伸过来让人打。大家都等着看好戏,想看江明月能不能绷得住。
可我却优雅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迎着台上那个男人不可忽视的深邃目光,平静得像个局外人。
“恭喜两位,实至名归。”
热闹散场。
江明月落选、被新人踩在脚下的消息很快在网上炸开了锅,全网嘲讽。
黑红也是红,公司瞅准了这波热度,直接把那个备选剧本《思凡》塞给了我。
这部戏有不少大尺度的亲密戏,甚至有一场需要蒙着眼睛的床戏。
从前为了陆绍庭,我守身如玉,连和男演员牵手都要借位。
可如今……
反正都要退圈了,这一身皮囊,又有什么好在意的?
“接吧。”
我一松口,公司立刻大肆宣传。
的词条瞬间冲上热搜。
曾经为陆绍庭守着荧幕初吻的江明月,如今一朝堕落,网上说什么的都有。
我没管那些流言蜚语,抽空回了一趟澄园,清理剩下的东西。
看着满满一柜子的礼物,我有些无从下手。
那是从我15岁到18岁,陆绍庭用来哄我开心的所有见证。
从价值连城的粉钻项链,到他亲手去陶艺店捏的蹩脚陶瓷娃娃。
那几年,他真的把陆绍庭这三个字刻进了我的骨血里,把我也宠成了京圈人尽皆知的小公主。大家都说,就算我想要天上的星星,陆绍庭也会想办法摘下来给我。
大概是这种话听多了,我也真的生出了妄念,以为自己能和他永远在一起。
我固执地,一年又一年地高调表白,试图向他证明我的爱不是小孩子的过家家,不是对长辈的依恋。
可换来的,却是他越来越明显的厌烦和疏离。
我深吸一口气,找来几个大纸箱,把那些盛满回忆的东西一件件装进去。
忙了一整天,转眼就到了黄昏。
我叫来管家把箱子搬走,特地叮嘱了一句:“把房间里所有的东西都换掉吧,换成黑白灰那种极简风格的。”
管家一愣,叹息道:“您这是要向先生看齐?”
整个澄园都知道,黑白灰是陆绍庭的标配,那是属于苦行僧的颜色。
但我并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在他把苏慧颖带回来之前,彻底消除我存在过的痕迹。
不过我没有解释。
我低头摩挲着手腕上那串菩提佛珠,18颗珠子,每一颗都被我盘得光润亮泽,浸透了我的气息。
离开时,我什么都没带,只带走了这串佛珠。
下楼时接到了二姨的电话。
“明月,普罗旺斯那边都已经安排妥当了,房子是现成的,你随时可以过来。至于你公司那几个违约金,姨妈虽然没陆家有钱,但也给得起,我的侄女可不能被人这么欺负。”
听着电话那头护短的声音,我眼眶一热,笑着拒绝:“您别听网上那些营销号瞎说,我没有被欺负。我和林珊是好闺蜜,她会帮我处理好的。”
“那就好……对了,你彻底离开这事儿,跟你小叔说了没?”
我脚步一顿,看着大厅里那盏璀璨的水晶吊灯,平静地说:“小叔忙着恋爱呢,没必要这种小事去打扰他。”
话音刚落,那一股熟悉的檀香味道再次飘来。
清冷低沉的男声从前方突兀地响起:“什么没必要告诉我?”
我心头一跳,猛地抬头,正好对上陆绍庭那双淡然中带着一丝探究的眼眸。
我反应极快,很自然地挂断电话,面不改色地撒谎:“哦,刚才二姨说您是鬼才导演,让我接新剧本的时候多问问您的意见。但我想着您最近应该没时间指导我这种小演员。”
一连几个疏离的“您”,让陆绍庭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周身的气压更低了:“你什么时候和你那个远房二姨联系上的?”
“五年前就联系上了。”
陆绍庭似乎还想再追问什么,就在这时,苏慧颖系着围裙从厨房端着菜走了出来,笑得一脸温柔贤惠。
“江小姐还在呀?马上开饭了,不如吃了饭再走吧?今天绍庭可是亲自下厨做了麻辣素鸡,味道一绝哦。”
看着那盘红通通的菜,我胃里一阵翻腾。
我摇了摇头:“不了,剧组那边催得急。”
我吃不了辣,他也知道。
但他显然不想让我留下碍眼,或者说,是为了迎合苏慧颖的口味。
我也没兴趣留下来看他把曾经只属于我的温柔,一点点掰碎了喂给别人。
当晚,我连夜进了剧组。
因为从没拍过亲密戏,也从没谈过恋爱,导演要求极其严格,勒令我必须和搭档男演员秦郁每天以情侣模式相处至少18个小时,培养CP感。
秦郁是当红流量小生,长得挺拔俊朗,性格也很暖,很会照顾人。
再加上密集的拍摄任务,竟然让我真的忙到没时间去想陆绍庭。
半个月后,迎来了全剧第一场吻戏。
这也是我保留了25年的初吻。
氛围组准备完毕,反光板就位,灯光师打出了唯美的夕阳效果。
“Action!”
晚霞下,古老的大树边。
我被秦郁拥入怀中,感受到男性身上那种陌生的草木气息逼近,我紧张得睫毛轻颤,缓缓闭上了双眼。
就在吻即将落下的最后一秒——
“刺啦——嘭!”
一声刺耳的刹车声伴随着重物倒地的声音响起。
一辆黑色的加长林肯像是失控的野兽,直接撞倒了旁边的打光灯,堪堪停在我一步开外的地方。
车牌号,五个8。
在整个京城,没人不认识这辆车。
是陆绍庭。
“江明月,上车。”
后座的车窗缓缓降下一半,露出陆绍庭那张优越又冷峻的侧脸。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被这就连剧本都不敢这么写的霸道一幕惊呆了。
我却纹丝不动,只是轻轻推开秦郁护着我的手臂,冷冷地看着车里的人。
“抱歉,陆总,我还要继续拍戏,没空。”
陆绍庭显然没想到会被我当众拒绝,他转过头,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怒意。
“你不是从来不接吻戏吗?现在又在闹哪样?为了气我,这种烂戏你也接?”
我静静地看着他,眉眼间满是不悦。这一刻,我从未如此清醒。
那个曾经把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小叔,早就死在了岁月里。
我这些年执迷不悟的纠缠,在他眼里,不过是一次次不知廉耻的“闹腾”,只会让他更加厌恶。
但这一次,我真的没闹。如果不是他把影后奖杯拱手让给了苏慧颖,我也不会输掉对赌,更不会被逼着接这个戏。
但我知道,解释了也没用。毕竟以前为了吸引他的注意,我确实干过不少蠢事。
以前他不闻不问,我只要一闹,他就会出现。
如今,我已经能大大方方地对他笑着说:“陆总说笑了,作为一个敬业的演员,为艺术献身是本分,不过是一个吻戏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话音刚落,陆绍庭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短,却冷得像是能把空气冻结。
“好,很好。”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冷得让人不寒而栗。
车窗缓缓升起,黑色的庞然大物调转车头,绝尘而去。
陆绍庭走后,周围的剧组工作人员才敢大声喘气。
“ 卧 槽,这就是传说中的京圈佛子?吓死我了,刚才他扫过来那一眼,我腿都软了。”
“江明月追了他五年都没给过好脸色,现在官宣了女友,反而跑来片场抓人?大佬这是玩的哪一出?”
“这占有欲……啧啧。”
我成了所有人议论的焦点。
一旁的秦郁有些担忧地看着我,试图缓解尴尬:“明月,没事吧?我们……继续?”
我刚要点头,导演突然拿着大喇叭喊道:“光线不行了,晚霞都没了!这场戏改天再拍,今天全组收工!”
我难得提前回了酒店。
刚洗完澡,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陆绍庭发来的微信:【收工后过来见我。】
我微微有些惊讶。这五年,这是陆绍庭第一次主动联系我。
但我只是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直接关机睡觉。
既然决定放下,就没必要再犯贱。
第二天。
我换上了繁复华丽的飞天造型戏服,今天要拍的是全剧的重头戏——那场蒙眼床戏。
赶到片场,气氛却有些诡异。
化妆师告诉我,苏慧颖突然空降剧组,陆绍庭竟然动用资源置换,直接把《思凡》的女一号换成了苏慧颖。
“不好意思啊江小姐。”苏慧颖穿着原本属于我的戏服,众星捧月般地走过来,“这部戏的女主角,绍庭觉得更适合我,所以就帮我拿下了。不过你的妆造挺复杂的,先不用卸了。”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今天的床戏还是你来演吧。绍庭说了,他不太喜欢我演这种大尺度的亲密戏,怕我会吃亏。”
“所以,就要辛苦你给我当个替身了。”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
她像是在等着我发飙,等着我失态。
但我却只是淡淡地整理了一下袖口:“行,给钱就行。”
这本来就是我的戏,衣服都换好了,情绪也酝酿好了。这场替身戏,就当是还了这十几年陆绍庭对我的养育之恩。
从此以后,两不相欠。
开拍前,导演让我去补妆。我习惯性地走向原本属于我的女一号专用化妆间,推开门,却看到了陆绍庭。
他坐在黑色的真皮沙发上,左手腕上依旧缠着那串佛珠,但右手却端着一杯红酒。
佛珠代表着克制与慈悲,红酒却象征着欲望与放纵。
两者在他身上交织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矛盾感。
我们对视了一眼,陆绍庭的眸色深沉得可怕,闪烁着我看不懂的晦暗光芒。
我心里莫名一紧,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抱歉,走错了。”
我立刻关上门,转身去了群演的大通铺化妆间。
补好妆后,内景的大殿已经布置完毕。为了保密,场务清空了所有无关人员。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红灯笼散发着暧昧不明的暖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香气。
随着一声“Action”,机器开始运转。
我跳完一曲飞天舞,白色的轻纱缓缓落下,裹住了我纤细的腰肢,也遮住了我的上半张脸。
视线被遮挡,听觉和触觉变得异常敏锐。
随后,一道带着浓烈酒气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一个密不透风的吻就狠狠地压了下来,霸道、凶狠,带着一股仿佛要将我拆吃入腹的狠劲,瞬间夺走了我的呼吸。
酒气中,混杂着那股让我刻骨铭心的檀香。
我心头大骇,猛地睁大了藏在白纱后的眼睛。
这味道……不对!
“秦郁?”
我刚开口试探,就被对方吻得更狠,男人的大手禁锢着我的腰,力道大得像是要勒断我的骨头。
那种极具侵略性的压迫感,绝不是秦郁那个温润的小生能有的。
我拼命挣扎,一把扯开遮眼的白纱,借着昏暗的灯光,我看清了压在我身上的男人——
怎么会是陆绍庭!
惊恐瞬间炸开,我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推开他。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大殿里回荡。
男人侧身坐在我的斜上方,修长的手指擦过嘴角的血迹,目光却像锁定了猎物的狼一样,紧紧地盯着我。
那双平日里波澜不惊的眼睛,此刻深邃幽暗得吓人,里面翻涌着我从未见过的疯狂。
看到我惊恐后退的动作,陆绍庭猛地攥紧了腕上的佛珠,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单手撑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
刚刚那种骇人的危险气息瞬间收敛,他又变回了那个清冷矜贵的佛子,仿佛刚才那个失控的野兽只是我的错觉。
却听他低声质问,声音沙哑:“这是女一号的戏,你怎么会在这?”
我拧起眉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不是他自己心疼苏慧颖,不让她演亲密戏,特意让我来当替身的吗?现在怎么倒打一耙,指责我抢戏?
我只觉得心累到了极点。
不想争执,也不想听他的警告。我深吸一口气,直接表明态度。
“陆总,您放心。我不会再纠缠你,这场戏我不拍了,我今天就滚出剧组。”
说完,我抓起散落的衣服,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回到酒店,我像是经历了一场大战,卸完妆就倒在床上。明明只是一场戏,却累得我连手指头都不想动,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梦里全是那股令人窒息的檀香和红酒味。
直到第二天中午,我是被林珊的一通夺命连环Call吵醒的。
“明月!出大事了!昨天的床戏剧照不知道被哪个王八蛋泄露了,现在网上全是你大尺度的照片!都在传你是为了上位不择手段!”
我猛地惊醒,打开微博。
热搜第一赫然是我的名字。
照片里,一张是我穿着飞天造型的戏服,香肩半露;另一张却被人恶意P成了全裸,尺度大得惊人。
出道五年,我也见识过不少恶意,但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还是第一次见。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珊珊,昨天拍戏我根本没脱衣服,那张裸照是P的,技术很高明。”
“我知道!这分明是有人在搞你。明月,你现在马上去找导演,问问昨天清场后到底还有谁在!我这边联系公关部,先把热度压下去。”
挂了电话,我刚要出门,手机“叮咚”一声响。
特别关注列表里,苏慧颖突然发了一条实时微博——
【大家不要误会啦,照片上的人不是我哦。虽然我是《思凡》的女一号,但因为身体原因,昨天的床戏是江明月小姐替我演的。真的很感谢江小姐的敬业付出。】
这条看似澄清实则引战的微博一出,网上彻底炸了。
“苏慧颖这话不就是变相承认《思凡》真有床戏,而且江明月真的为了拍戏脱光了?”
“我就说嘛,江明月追了陆佛子五年都没结果,眼见豪门梦碎,这是破罐子破摔,准备走艳星路线了?”
“啧啧,看这身材真有料,也不知道背地里便宜了哪些金主老男人。”
苏慧颖轻飘飘的一条微博,直接把我钉在了耻辱柱上。
后续就算公关澄清照片是P的,网友们先入为主,也根本不会信,除非苏慧颖亲自出来道歉。
我没有去找导演,直接拨通了陆绍庭的电话。
一遍,两遍,三遍……
无人接听。
我当即打车回了澄园。管家拦着不让我进,我就一直站在大门口等。
夜色渐深,二楼主卧的灯亮了。
窗帘紧闭,昏黄的灯光映出两道交叠的身影,一高一矮,在窗帘上纠缠。
我站在冷风中,面无表情地看着。
手下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菩提佛珠,佛珠沁凉的温度顺着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最后冻结了心脏。
我就这么像个雕塑一样,枯坐了一整晚。
直到黑夜退去,天光微亮。
陆绍庭终于肯出来见我了。
大门打开,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居家服,神色慵懒。
我抬头,一眼就看到了他脖颈处那道刺眼的抓痕,还有衣领下若隐若现的吻痕。
熬了一夜的双眼,瞬间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刺痛。
我踉跄着站起来,双腿因为长时间站立而麻木。
“我不是来找你的,我要见苏慧颖。”我声音嘶哑。
陆绍庭却挡在门口,冷声拒绝:“慧颖还在睡,她的身体经不起折腾。而且,她说的话并没有错。你与其找她澄清,不如趁这个机会退圈。本来你就不适合待在这个大染缸里。”
我脸色瞬间惨白,不可思议地望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怎么可以一边手捻佛珠,一边对我如此残忍?
这些年,他修的到底是慈悲佛,还是专门针对我的绝情道?
我惨然一笑:“陆绍庭,你的意思是,就任由苏慧颖造谣毁我清白,让我永远背负着荡妇的污名滚出娱乐圈?”
沉默了几秒,陆绍庭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施舍。
“你17岁那年不是一直想要西郊那个玫瑰园吗?我把它买下来送给你,作为补偿。”
17岁那年,他带我去了那个玫瑰园。我们一起挑选种子,亲手种下。他说,等玫瑰花开了,等我18岁成人了,就把整个园子送给我当生日礼物。
后来我们闹翻了,玫瑰花开了又谢,承诺也随风而散。
没想到时隔多年,他竟然拿这个来当作封口费。
我红着眼眶,扬起一抹极尽嘲讽的笑容:“如果我不稀罕呢?你是不是还要坚持护着那个做错事的苏慧颖?”
回应我的,是陆绍庭毫不犹豫、掷地有声的回答。
“慧颖是你未来的小婶婶,是我陆绍庭认定的妻子。而你,这辈子都只是我的侄女。明白吗?”
怎么不明白呢?
一个是捧在心尖上的妻子。
一个是毫无血缘关系、死皮赖脸的养侄女。
亲疏有别,高下立判。
“我知道了。”
我低声呢喃,却挺直了脊背,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我抬起手,慢慢摘下手腕上那串陪伴了我七年的菩提佛珠。
“这个,还给你。”
我面无表情地把佛珠递到他面前。
“很抱歉这五年对你的纠缠,让你看了笑话。也感谢你这十多年的养育之恩。如你所愿,从今往后,我会永远和你保持距离。”
“小叔”这个词,我以后再也不会喊出口。
他对别人的纵容,已经彻底践踏了我的尊严。我江明月虽然爱他,但还没贱到被人踩在脚底还要笑脸相迎的地步。
当天下午,我去了陆绍庭常去的那座古寺。
我爬上那棵挂满了红绸的姻缘树,费力地在一堆木牌中,找到了自己曾经跪了三千台阶才求来的那一块。
上面刻着:“江明月 愿 陆绍庭 平安喜乐,岁岁相守。”
刚解下来准备拿去销毁,真是冤家路窄,我又遇上了苏慧颖。
“哟,这不是江小姐吗?这么巧,你也来求姻缘?”
苏慧颖挽着名牌包,春风得意。
我没心情搭理她,转身欲走,却被她眼疾手快地抓住了手腕。
刻着名字的木牌就这样暴露在阳光下。
“让开。”
我冷着脸甩开她的手。
苏慧颖却不恼,反而笑吟吟地看着我,声音里满是恶意:“姻缘树虽然灵验,但不该有的感情最好还是趁早斩断。不然啊,害人害己,最后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多难看啊,你说呢?”
她凑近我,压低声音:“对了,今天我和绍庭来这儿,是为了算订婚的黄道吉日。身为侄女,到时候订婚宴你一定会来的吧?毕竟你从小被你小叔养大,这杯喜酒,你必须得喝。”
“小叔”两个字,被她咬得极重。
像是提醒我的身份,又像是胜利者的炫耀。
我冷冷地看着她:“说完了?”
“说完了。你最好听懂了,也听进去了。毕竟做侄女就要有做侄女的自觉……”
“啪!”
苏慧颖的话音未落,我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地甩在了她那张精致的脸上。
苏慧颖被打蒙了,捂着瞬间红肿的脸尖叫:“江明月!你敢打我?!”
我甩了甩发麻的手掌,冷笑一声,此时此刻,我一点都不怕她这副狐假虎威的嘴脸。
“我为什么不敢?这一巴掌是你欠我的。你尽管去跟陆绍庭告状,最好哭得大声点。”
说完,我不再看她一眼,转身朝着大殿前的香炉走去。
刚走两步,就看到了不远处站在菩提树下,手里捻着佛珠、不知站了多久的陆绍庭。
四目相对。
若是以前,看到他这副冷冰冰的样子,我早就吓得腿软道歉了。
但这会儿,我心里竟然出奇的平静。
我从小被他宠到大,从来就不是什么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以前能伤到我,只是因为我在意他,我把刀柄递到了他手里。
现在我不在意了,陆绍庭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我走到他面前,抬手向他展示手中那块原本视若珍宝的姻缘木牌,声音平静得毫无波澜。
“苏慧颖说得对,不该有的感情,确实早该毁掉。”
“不该留的东西,也该烧个干干净净。”
说完,我当着陆绍庭的面,随手把那块承载了我七年少女情怀的木牌,扔进了旁边燃烧正旺的火炉里。
寺庙的火炉常年香火不断,烈火瞬间吞噬了干燥的木牌,连带着那两个并排的名字,瞬间化为灰烬。
陆绍庭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我没有多做停留,径直从他身边走过,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我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他。
那一刻,我是真的把他当成了陌路人。
我不知道的是,在我身后,陆绍庭一直沉沉地凝视着我的背影,手上那串重新戴回去的佛珠,被他捏得咯吱作响,线绳几欲崩断。
随着姻缘牌的销毁,我对陆绍庭最后的一点执念,也随着那缕青烟彻底消散了。
去普罗旺斯的机票早就订好了,就在明天。
这些天我一直住在酒店,陆绍庭再也没联系过我。
澄园的管家倒是给我打过几次电话,语气小心翼翼,说卧室已经按照我的要求重新装修好了,全换成了黑白灰,问我什么时候回去看看。
我没提要彻底离开的事,只是随口应付了几句。
离开的前一天,公司约我谈解约的事。
我很爽快地赔偿了所有违约金,顺便让工作室发了一份永久退圈声明。
林珊知道我要走,也知道我这次走了就不会再回来。她哭得稀里哗啦,硬是拉着我去了一家保密性极好的私人酒吧,说是给我饯行。
“今晚不醉不归!忘掉那些臭男人!”
两人刚进门,还没来得及找位置坐下,就迎面撞上了一群人。
为首的,正是陆绍庭。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高定西装,扣子系得一丝不苟,只露出性感的喉结和修长的手腕,像是刚从某个重要的商务会议赶来。
我注意到,他手腕空空荡荡,难得没戴那串常不离身的佛珠。
四目相对,气氛凝固。
“江明月,跟我回家。”
他还是那副言简意赅、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仿佛认定了我闹够了脾气就会乖乖听话。
但这次,我却笑了。
我当着他的面,端起旁边侍者托盘里的一杯威士忌,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划过喉咙,呛出了眼泪。
我透过朦胧的泪光看着他,声音轻快而决绝:
“陆先生,您搞错了。我的家,早在十年前就没了。”
陆绍庭那张原本冷峻的脸,瞬间黑得像锅底。
酒吧的灯光暧昧迷离,重金属音乐震得人心头发颤。
林珊拽着我的手腕,力道大得仿佛要捏碎我的骨头,她眼里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直直射向那个挡在路中间的男人。
“陆总,听闻您为了真爱不惜破戒还俗,怎么,今儿个有闲情雅致来这儿?不用在家守着您那位心尖上的小娇妻吗?”
林珊的声音尖锐,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说完,她根本不给陆绍庭开口的机会,拉着我就往二楼走:“明月,别理这种人。我哥前两天还念叨着要加你微信呢,走,我们喝酒去。”
我们就这样与其擦肩而过。
陆绍庭站在原地,脸色黑沉如墨,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寒意。
两人无视了他,径直钻进了二楼的VIP包厢。
然而,这酒终究是没喝成。
屁股还没坐热,酒吧经理就一脸便秘地推门进来,赔着笑脸说今晚有“特殊情况”,不得不提前打烊。
什么特殊情况?不过是某人只手遮天的把戏罢了。
林珊气得想砸杯子,我却只觉得意兴阑珊。
出了酒吧大门,果然,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还停在那儿。
那个男人一身清冷,立在喧嚣的红尘路口,显得格格不入。曾经,我觉得他是高岭之花,如今看去,只觉得讽刺。
这几年我费尽心机想见他一面而不得,如今我不想见了,他却偏偏自己送上门来。
见我出来,他掐灭了指尖的烟,眉头紧锁,大步流星地朝我走来。
他似乎有很多话想说,那些压抑的情绪在他眼底翻涌,可最终出口的,却只有干巴巴的一句:“上车,我送你回酒店。”
“不用。”
我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既然决定了要断,就要断得干干净净。
被我当众拒绝,陆绍庭的脚步一顿,没有再死缠烂打跟上来。
回到酒店,我机械地检查了一遍护照和签证,洗漱完毕后,直接关机睡觉。
这一夜,无梦。
第二天清晨,林珊开车送我去机场。
刚一开机,手机就被无数条推送消息轰炸得差点卡死。
昨晚我发布的退圈声明经过一夜发酵,已经霸占了热搜榜首。
评论区里乌烟瘴气,全是黑粉的狂欢。他们说江明月是倒贴陆绍庭不成,反被嫌弃,如今只能灰溜溜地退圈,指不定是去给哪个老头子当小三了。
“这群嘴里喷粪的键盘侠!”
林珊气得手都在抖,一把抢过我的手机,直接登录了我的微博大号。
她动作飞快,九宫格连发。
第一张,是我刚继承的巨额遗产公证书;第二张,是二姨送我的那枚价值三个亿、足以闪瞎人眼的桃心粉钻戒指。
配文更是嚣张跋扈: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江明月是名副其实的豪门千金!你们这些穷酸键盘侠连给她提鞋都不配。仙女不陪你们玩了,我们要去结婚享福了!】
我看着那行字,尴尬得脚趾扣地,无奈地按住她的手:“珊珊,行了。普罗旺斯那边,二姨一家都安排好了。这手机……你帮我处理了吧。”
恰在此时,广播里传来了登机提示音。
林珊眼眶一红,用力抱住了我,声音哽咽:“明月,答应我,以后一定要幸福。”
“我会的。你也是。”
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座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目光穿过落地窗,仿佛在与过去的自己告别。
再见了,京市。
再见了,陆绍庭。
飞机冲破云层的那一刻,我靠在舷窗边,看着脚下的城市缩成一个个微不足道的光点。心中没有留恋,只有一种久违的、如释重负的轻盈。
手腕上那道因为常年佩戴佛珠而留下的浅白印记,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我轻轻摩挲着那块皮肤,就像是在抚平一道经年的旧伤。
十几个小时后,我将降落在一个全新的国度——那里,没有陆绍庭。
与此同时,京市,澄园。
整栋别墅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陆绍庭站在主卧里,看着眼前空荡荡的房间,满屋黑白灰的冷硬色调刺得他眼睛生疼。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带着血腥气。
三天前,管家战战兢兢地汇报说,江小姐把房间里所有的东西都清空了。那时他只是冷淡地“嗯”了一声,并未放在心上,以为这又是她那个为了博取关注的小把戏。
直到昨天,林珊在酒吧门口那句恶狠狠的“她明天一早就走”,才像一记重锤,狠狠砸醒了他。
他发了疯一样给她打了三十七个电话,每一个都是冰冷的语音信箱。
他派人去翻遍了她常去的酒店,前台却告知江小姐已经退房。
当他把油门踩到底,一路飙车赶到机场时,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架飞往法国的航班划破长空,留下一道决绝的白痕。
“先生……江小姐的房间,还需要保留原样吗?”管家小心翼翼地询问,生怕触了霉头。
陆绍庭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床头柜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串菩提佛珠。
正是七年前,他在佛前长跪一夜,为她求来的那一串。
她竟然……没有带走。
陆绍庭颤抖着伸出手,将那串佛珠握在掌心。十八颗珠子温润如初,每一颗都被她摩挲得发亮,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七年来的体温与气息。
可如今,它们被像垃圾一样遗弃在这里,昭示着一段关系的彻底终结。
“她……走的时候,有说什么吗?”陆绍庭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含了一口粗砺的沙。
管家垂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江小姐只交代说,房间里所有的东西都处理掉,包括……这串佛珠。”
陆绍庭的手指猛然收紧,坚硬的佛珠勒进掌心肉里,带来钻心的疼痛,却抵不过心头那密密麻麻的钝痛。
普罗旺斯的阳光,带着一种肆无忌惮的热情,与京市的阴郁截然不同。
二姨苏婉在机场给了我一个足以让人窒息的拥抱:“欢迎回家,我的小明月。”
二姨的家坐落在一片连绵的薰衣草田边,是一栋有着百年历史的石头农庄。推开那扇斑驳的木窗,漫山遍野的紫色花海便撞入眼帘,空气中混杂着薰衣草与迷迭香的馥郁芬芳。
“你先好好睡几天,把时差倒过来。”苏婉一边帮我整理行李,一边絮叨,“之后你想学画画也好,到处瞎逛也罢,都随你。这里慢得很,适合疗伤。”
确实,这里的日子慢得像一首老旧的民谣。
我每天伴着鸟鸣醒来,上午帮二姨修剪花园里那些娇贵的玫瑰,下午便带着画板去田间写生,傍晚则坐在露台上,看着夕阳一点点坠入地平线。
这里没有人认识江明月,没有长枪短炮的镜头,也不需要我也维持那个虚假的“清纯玉女”人设。
我开始学习法语,报了当地的陶艺课,偶尔去镇上的小学做义工,教那些金发碧眼的孩子画简单的中国水墨画。
曾经那些惊心动魄的爱恨,那些深夜里撕心裂肺的痛哭,都在这日复一日的平静中,渐渐褪色,成了上辈子的记忆。
直到一个月后,林珊的一通越洋电话,打破了这份宁静。
“明月,国内的新闻你看了吗?”林珊的声音透着一股古怪的兴奋。
“没看,我换了法国号,国内APP全卸载了。”我正专注于画布上一株薰衣草的光影,画笔未停,“出什么事了?”
“陆绍庭……他把苏慧颖给甩了。”
我的手猛地一抖,一滴紫色的颜料重重滴落在画布中央,晕染出一片突兀的深痕。
“哦。”我淡淡应了一声,强迫自己继续调色,“然后呢?”
“然后他发了疯一样在找你。”林珊压低了声音,“他动用了所有人脉查你的下落,甚至找上门来堵我。我当然咬死没说,但他好像查到了二姨在法国的房产……”
我放下画笔,走到窗前。远处的风吹过,紫色的花海起伏如浪。
“珊珊,我和他早就结束了。”我的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惊讶,“他找不找我,和谁分手,都跟我没关系了。”
“可是……”林珊似乎有些犹豫,“他好像真的变了。圈子里都在传,他和苏慧颖官宣后根本没同居过,那些照片全是摆拍。而且,你知道吗?他手腕上那串佛珠,又戴回去了。”
我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带着草木香气的空气。
“珊珊,我累了。无论他变没变,那个漩涡,我都不想再跳进去了。现在这样,挺好。”
挂断电话,我看着画布上那滴意外的污渍,忽然笑了。
我重新拿起画笔,在那滴紫色的颜料周围勾勒了几笔,将它变成了一只停驻在花尖的蝴蝶。
不完美,有时候也是一种别样的美丽。
京市,陆氏集团顶层办公室。
陆绍庭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钢铁森林的车水马龙。他手腕上确实重新戴上了佛珠,却不是原来的那串——江明月留下的那串,被他锁进了澄园最深处的保险柜里。
“陆总,法国那边有消息了。”特助陈宇敲门而入,“我们确认苏婉女士在普罗旺斯有一处农庄,虽然还没拍到江小姐的正面照,但……”
陆绍庭猛地转过身,眼中布满了连日未眠的红血丝:“不用确认了,就是那里。”
“那……需要派人过去接江小姐吗?”
“不。”
陆绍庭的声音沉冷,“给我订一张去巴黎的机票,再转机去阿维尼翁。我一个人去。”
“可是陆总,下周还有年度董事会……”
“推迟。”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陈宇只好领命退下。
窗外暮色四合,陆绍庭闭上眼,指尖习惯性地摩挲着腕间的佛珠。
七年前,他选择遁入空门,不是因为厌恶她的爱,而是因为恐惧。
恐惧自己会对那个一手带大的女孩,生出不该有的妄念;恐惧那些深夜的守护、无底线的纵容,早已越过了长辈的界限。
所以他逃了,像个懦夫一样躲进清规戒律里,用佛珠筑起高墙。
苏慧颖的出现,不过是他自欺欺人的挡箭牌。他以为找个眉眼相似的替身就能转移注意力,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忍受任何人染指那份属于明月的独特。
为了让她死心,他故意演了一出“为爱还俗”的荒唐戏码,甚至用资源抢走她的角色,逼她当替身,在片场亲眼看着他和别人演戏……
他用最幼稚、最残忍的方式,试图推开她。
直到她当着他的面烧掉姻缘牌,头也不回地离开,他才如梦初醒——
他赢了道理,却彻底输了她。
普罗旺斯的初秋,薰衣草已经收割完毕,空气中弥漫着干草的清香。
我在镇上一家画廊找了份兼职,老板是个慈祥的法国老太太。
“明月,外面有位先生找你,说是你的故人。”
我擦了擦手上的颜料,以为是二姨的朋友,毫无防备地走了出去。
下一秒,我僵在原地。
画廊门口的光影交错处,站着一个身穿浅灰色衬衫的男人。他瘦了许多,轮廓更加锋利,手腕上缠着那串深色的佛珠。
是陆绍庭。
那一瞬间,我的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随后又剧烈地撞击着胸腔。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我开口,声音比想象中冷静。
陆绍庭贪婪地看着我,眼神深邃得像要把我吸进去:“我问了你二姨。我告诉她,如果见不到你,我就一直等在门口,等到死为止。”
我愣住了。二姨竟然吃了他这套苦肉计?
“出去说吧。”
我们沿着小镇的石板路,走到中心广场的喷泉边坐下。
“说吧,找我什么事?”我不看他,只盯着喷泉里跳跃的水珠。
陆绍庭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赫然是那串被我遗弃的菩提佛珠。
“我是来还你这个的。”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或者说,我是来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转头看他,眼中满是疏离:“陆先生,我们已经两清了。”
“没有清。”陆绍庭急切地打断我,“明月,我欠你一个解释,欠你一句道歉,欠你……太多太多。”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剖开了自己的胸膛:
“七年前,我不是因为厌恶才拒绝你,我是因为害怕。我怕我对你的感情,早就变质了。我入佛门,是为了约束我自己,不是为了推开你。”
“苏慧颖是假的,恋情是协议,那些伤害你的事……都是我为了让你死心而做的蠢事。我以为只要你离开了,就会去过正常的生活……”
“够了。”
我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
“陆绍庭,你总是这样。自以为是地为我好,擅自决定我的人生,却从来不问问我到底想要什么。”
“十八岁那年,我要的是你的回应,不是你的逃避;这五年,我要的是你的坦诚,不是你的冷漠。而现在——”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要的是平静的生活,一个没有你的生活。”
陆绍庭的脸色瞬间惨白,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但他没有纠缠,只是缓缓站起身,将那串佛珠轻轻放在长椅上。
“我明白了。”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藏着我不懂的沉重。
“这串佛珠本来就是你的。如果不想要,就扔了吧。”
“明月,我不求你现在原谅我。我只希望你知道,我爱你。不是长辈对晚辈的疼爱,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爱。这句话,迟到了七年,对不起。”
说完,他转身离开,背影萧瑟。
接下来的日子,陆绍庭并没有离开普罗旺斯。
他在小镇边缘租了一栋房子,过起了苦行僧般的生活。晨跑、学法语、在咖啡馆办公。他从不主动打扰我,只是偶尔在街角相遇时,会礼貌地点头致意。
但我生活里的每一个角落,似乎都渗透进了他的影子。
花摊老板娘说,那位英俊的中国先生给你留了一束洋甘菊;画廊老太太说,陆先生买走了你那幅画着紫色蝴蝶的画;甚至下雨天,我总能莫名其妙地在路口捡到一把伞。
直到十月,国内新闻炸锅了。
苏慧颖接受专访,为了洗白自己,把她和陆绍庭的协议恋情抖了个底掉。舆论瞬间反转,陆绍庭从“痴情佛子”变成了“玩弄感情的渣男”。
那天傍晚,我在咖啡馆找到了陆绍庭。
“你不回去处理吗?”
“不回。”陆绍庭合上电脑,目光灼灼地看着我,“那些都不重要。我只在乎你怎么看我。”
那一刻,我心底那座坚冰筑成的堡垒,裂开了一道缝隙。
“为什么现在又敢承认了?”我问。
“因为失去比面对更可怕。”他伸手,指尖轻触我的手背,一触即分,“你离开后的每一天,我都在后悔。我不想再当那个高高在上的长辈了,明月,我想当你身边的男人。”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七年的执念,五年的怨恨,似乎都在这一刻化作了一声叹息。
“陆绍庭,”我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我需要时间。”
“我可以等。”他眼里的光瞬间亮得惊人,“七年我都等了,不差这一会儿。”
“那你要答应我,以后不许再自作主张为我做决定。”
“我答应你。哪怕你要天上的星星,我也去摘。”
冬去春来,普罗旺斯的雪化了。
我们开始像朋友一样相处。一起逛圣诞集市,一起滑雪,一起在除夕夜包饺子。
他不再是那个高不可攀的陆总,他会为了烤焦蛋糕而懊恼,会因为我不经意的一个笑容而傻乐半天。
第二年春天,陆绍庭在镇上买下了一栋带花园的老房子。
“这里缺一个女主人,也缺一个设计师。”他把钥匙递给我,眼神诚恳,“明月,这不是求婚,是一个邀请。你可以随时来,也可以永远不来。但我会一直在这里,种满玫瑰等你。”
我接过那把沉甸甸的钥匙,提出了我的要求:
“我要一个朝南的画室。”
“好。”
“花园里要种‘和平’玫瑰,还要有一排薰衣草。”
“好。”
“还要养一只猫,名字就叫……薰衣草。”
陆绍庭笑了,那是我记忆中最灿烂的笑容。
“都依你。我们养一只猫,种一园玫瑰,每天一起看日落。”
又是一年情人节。
玫瑰园里的第一株玫瑰开了,淡粉色的花瓣在风中摇曳。
陆绍庭在长椅前拦住我,这一次,他拿出了一枚戒指。
没有繁复的设计,只有内圈刻着的一行法文:Pour toujours, à partir de maintenant(永远,从现在开始)。
“明月,我不想再错过任何一个明天了。你愿意嫁给我吗?不是作为侄女,而是作为我此生唯一的爱人。”
我看着他,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兜兜转转,我们绕了一个大圈,终于在废墟之上,开出了新的花。
“我愿意。”我轻声说,“但不是现在。”
陆绍庭愣了一下,随即紧张起来。
“明年春天。”我破涕为笑,“等满园玫瑰都盛开的时候,我们在花园里举行婚礼。”
陆绍庭狂喜地将我拥入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将我揉进骨血里。
“好,我等。一辈子我都等。”
夕阳下,两人的影子在玫瑰丛中交叠。
佛珠落尽,玫瑰绽放。
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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