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着时间的河流走,八十年前的晋州,大多事情都没什么名字。从一间祠堂说起,记忆的味道像是那天傍晚飘过来的一阵石磨面粉尘。那个旧牌坊下,我第一次被母亲拉着手走过,不知哪位乡绅的家族荣耀就这样静静地立在那儿,灰扑扑的柱子不算壮观,但几代人的故事都藏在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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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我理顺这些老照片的时候,先想起最后一个声音,一个还在烧砖的孙子带我走过街口,那天他说没人知道这家族牌坊上是不是那两位吕家举人的。清朝的匾额上刻着“父子进士”,像老砖头一样孤独——没人真的记得,只有相册里还剩几页泛黄的影像。你说晋州的故事,是不是也像我小时候被骗去推石磨一样,有点荒诞,又很实在?

其实要说晋县,从来就是一团乱麻。有人讲它战略位置重要,顾祖禹拿笔点过:“西依镇定,东近河间。”可小时候的我只记得泥路和井水,夜里推磨的声音搅得人睡不踏实。那时候家里没有电,也没有什么机械设备,做一锅细面要推一下午,磨上的小石子磨得手指生疼,街坊里谁也不敢偷懒。是你敢偷懒,磨坊师傅会在背后骂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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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们都喜欢讲魏征的事,绕过城北鼓城村,他的故事被解构得像我姥爷那把旧辘轳——一圈一圈拉出来,让后人啥都接不上头。你问晋县名人谁真厉害,肯定要提魏征。说他敢言敢做,在李世民面前一点儿不怕呢。可魏征这个人,小时候其实身体挺弱的,听老一辈讲他家穷,读书全靠邻居接济。这样一位“千秋金鉴”的宰相,最早能见的旧画像就在晋州集市旁边的杂货铺里,没人收藏,谁都能买到。真的假的吗?其实没人在意。

那些关于魏收的传说更离奇了。有一年我偶然在旧纸摞里翻出来一本《魏书》的残页,字迹歪歪斜斜,时间久到墨痕有点发蓝。说是史家,晋州人都不知道他家到底是哪户。老史料翻来覆去讲下曲阳县,这地方说起来就是现在晋州鼓城村。反正名字变了,故事没怎么变。你说这地儿出的名人都沾点魏家的血统吗?也不太好说,年年清明祭祖时,谁都能上柱香,谁都喊老魏,大概多了一份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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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里那个瘦小的老妇人,是真的没人知道她名字。我妈一度猜是邻家孙婆,后来说不定就是来赶集的外地人。晋州的大门前,天光不算亮,城市像是老农的衣袋,缝了又补,破破烂烂的也算有层次。每一天,都有散步的老人、走失的狗,一群孩子在墙下挖泥巴。

你要真看晋县的繁荣,其实得把视线收远一点。彼时亭台楼榭,不像现在装修得花哨。只是冬天的旱风,吹得街道两边的烟尘打旋,人少,但生活的痕迹密密麻麻。有人在井口挑水,有人推着小石子磨,一切都安静,少有嘈杂。那口井的辘轳头,是魏家老工匠亲手做的。水从井底提上来,清亮得能看穿人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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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州的鸭梨很好吃,皮薄汁多,秋天刚熟的时候家家抢着晾晒。南巷的农妇手里攥着一篮刚刚摘下的梨,小孩围在旁边,嘴里嚼着还没成熟的青梨,满地都是果汁。可直到我长大有了手机,再没人谈论晋县的鸭梨,只剩超市里的批发价标签。

翻回1941年,那年晋州有点灰暗。外头兵荒马乱,城里静悄悄。有人说晋县老街其实破得很,旧砖楼,木门上贴着泛黄的对联。其实房子修得挺整齐的,墙根下有几只流浪猫,大爷们会拿吃剩的饼干喂它们。你觉得这里的繁荣,像是冬天集市上的热烈,有一搭没一搭,却永远不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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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有一回家里推石磨,邻居大妈推着小石子,推得满头汗。磨坊师傅跟旁边帮腔,说这事能让小麦变成细面,把日子也磨得细细密密。那个场景被拍进照片,十几年后才想起来,那种力气和笨拙,时间怎么都磨不掉。过去没有机器,全靠人力搅动。现在呢,磨坊早没了,路上都是电动车,还有快递站,讲起来谁信啊?

有人问晋州的历史重要吗?其实讲多了也就那几位名人,魏征、魏收、吕家举人,剩下都是村里人。清朝的事谁记得全,老牌坊的事也没证实过,锦绣坊、绣衣坊都好听,却没人真关心牌坊上的字有没有缺了一笔。那天阳光很好,影子斜斜拉下,你站在牌坊底下,谁也不认识你,你也不认识别人。不是每个故事都有人收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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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州其实一直属于河北的中部,这种地理概念对日常生活没啥影响。小时候我以为县名会决定一切,其实只是地图上多画一道线。直到后来才知道,晋州叫晋县,又叫晋州,反反复复,名字像秋天的叶子换了又换。历史的意义更多时候藏在普通人的生活里。如果推磨的不是两位大妈,是村里哪家妇女,照片还会这么有趣吗?

一到秋天,河边的水变浅了,辘轳头咯吱作响。北方用井水的方式到现在没怎么变,一根井绳往下甩,一斗水就出来了。我有一年曾在集市边上帮人拉水,扯着井绳使劲拽。水出来时候大家都抢着用,不管是谁家的,谁能先到井口,谁就能多提几桶,争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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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晋州并不是很大。很多旧事都像这些老照片,边角翻卷,图像有些模糊。每次看见晋州名字就想起小时候在鸭梨园玩泥巴,有次挖出了几块硬泥巴,拿回家还被骂了一顿。这事让我一直觉得晋州是一块挖不完的泥巴地。大唐的宰相也好,老磨坊工人也罢,最后都变成了无声的泥土。

你说历史是怎样被记录的?我曾是街头小贩的孩子,卖鸭梨时遇到外乡人,他们问这里为什么叫晋州。我说“就是这个名字呗!”人们就笑了,没人追究名字里藏了什么门道。历史其实和梨园边抓到的小刺猬一样,有点疼也有点温暖。照片里的时代过去了,故事有人记得大部分,却也常常忘掉一些琐碎片段——比如旧磨坊师傅叫什么名字,谁推的第一圈石子。

城市的繁华都是暂时的,晋州的街景从来都很简单。屋檐下挂着老旧农具,街口的狗安静趴着,白天阳光暖,夜里有泥土的气味。人们习惯随季节而动,秋天种梨,春天开花,夏天推磨,冬天烧砖。每个岁月都有点散乱,有点不实用,却是活色生香的旧日子。那些年历史的具体微末,就这样淹没在推磨的尘埃里。

晋州的故事,大多都是这样细碎交错,半真半假,像老人口中的石磨面粉。相片留下的,只是时间的一点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