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底，一支由20多家嘉兴纺织企业组成的考察团，到韩国去进行考察。
结果韩国人第一次知道了在中国浙江，有一个城市竟然把“冬衣三件套”做成了这么大一个产业：
全球每
10件毛衫，7件
来自嘉兴
洪合
中国
10件羽绒服，8件
出自
嘉兴
平湖；
5万家皮革企业分布在
嘉兴海宁，中国
10件皮衣，9件
来自
这里
而“冬衣三件套”，也仅仅是嘉兴纺织产业版图中的一部分而已。
现在的嘉兴，已经有一个涵盖纺织、服装、皮革、化纤等门类的完整时尚产业体系，硬生生将现代纺织服装产业规上工业总产值干到了2747亿元，排名浙江第二。
而且出口的势头很猛，截止到去年11月，嘉兴市纺织服装产品出口额679.1亿元，同比增长1.4%。
当聚光灯集中在嘉兴这座江南小城，一场关于出海、品牌与市场选择的“产业暗战”正在徐徐铺开。
01.
“多点开花”的嘉兴
与在科创赛道上疾驰的杭州、宁波相比，嘉兴经济表现不算太突出，工业发展并不厚实。
正因此，在竞争激烈的长三角，嘉兴长期被调侃叫“种田嘉”。
原本是个心酸的绰号，换个角度看，却恰恰暗藏了其致富的基因。
太湖以南，地势平坦，河网密布，位于这片肥沃之地的嘉兴，拥有浙江面积最大的耕地面积，自古便是蚕桑种棉的肥沃之地，更被誉为“鱼米之乡，丝绸之府”。
东汉时期，嘉兴一带生产的“越布”就曾受帝王青睐，成为王族贡品；明清时期，嘉兴桐乡的濮院以出产洁白细密的“濮绸”闻名。
依托传统纺织的底子，嘉兴孕育出国内最早的现代化丝绸厂、绢丝纺织厂，巅峰时期，绢纺厂肩负起嘉兴市30%的地方财政。
如今嘉兴“冬三件”——洪合毛衫、海宁皮革、平湖羽绒服三分天下的格局，便是在上世纪后期市场经济的浪潮中逐步形成，延续至今。
嘉兴的区域经济呈现出鲜明的块状特色，几乎每个乡镇、街道都拥有集群式的产业模式。
以最早发展起来的桐乡濮院为例：
1976年，濮院弹棉花生产合作社购置了3台手摇横机，生产出第一批羊毛衫。随后家家户户跟进，仅10年时间，濮院的羊毛衫年产量就达到93万件，产值2629.3万元。 1988年，当地政府在双燕路搭建了30个门面，形成濮院羊毛衫市场的雏形。此时，濮院拥有羊毛衫生产企业300多家，年产270万件，逐步构建起全国最大的羊毛衫集散中心。
如今，这里已形成覆盖原料、织造、染整、设计、电商
的完整产业链，拥有
300余家
生产企业、6400余家
家庭作坊和超过7万
从业者。
另一个“细分领域”的霸主——海宁皮革的故事同样精彩。
受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欧美、香港明星的影响，“皮衣”成为当时潮流的代名词。
敏锐察觉到市场需求后，在上海做皮革工人的海宁人回到家乡，在小镇架起了海宁第一台制衣机器，由此，皮革的气味渗入家家户户，小镇海宁悄然挖到了属于自己的“第一桶金”。
随后，在全国建市场的高潮中，海宁皮革城迅速崛起，成为中国规模最大的皮革专业市场。在这座百万人口的县城里，集聚近5万家企业，培育超5000个海宁自有品牌，年营收突破500亿元。
嘉兴纺织产业数十年积淀的“家底”远不止于此：
嘉兴平湖中国服装城则是全国规模最大的单品类羽绒服装专业市场，入驻的市场交易主体达2300多家，年出货量超过2亿件；
秀洲区以龙头企业为主力军，形成了时尚女装、丝绸纺织、毛衫服装等现代纺织产业的集聚高地……
02.
“寒冬”下的破局
了解行情的人都知道，服装行业正步入一场“寒冬”，强如嘉兴，也深受其影响。
物质的极大丰富使服装不再稀缺，同质化大规模生产模式日渐失色。与此同时，社交平台加速了潮流迭代，风向变幻愈发频繁，满足多元化、细分化的需求成为商家必须应对的课题。
下游如此，位于产业链上游的嘉兴同样面临挑战。
以平湖服装城为例，这座全国最大的羽绒服专业市场长期以内销为主，入驻市场交易主体2300多家，年出货量超2亿件。
然而产业高度集聚的背后，是日益激烈的“内卷”：
暖冬频繁、库存高企、产能过剩……
简单依赖价格和渠道铺货的时代过去，困在迷局中的行业，该向何处寻求增长？
嘉兴首先将破局关键锚定在”产业出海”：
纬度更高的国家冬季更长，南北半球季节相反，理论上还能填补生产淡季，是实现产业与生意增长之间的“直线路径”。
意识到这一点，嘉兴很快行动起来。
去年3月，由洪合镇政府、国资公司、商会三方联动打造的跨境贸易线上采购平台“毛衫派”启用，依托跨境电商“9710”模式，即“跨境电商B2B直接出口”模式，为毛衫企业提供设计、生产、质检、物流、报关等一站式全流程数字贸易服务，降低中小微企业或个人参与国际贸易的难度。
截至目前，“毛衫派”已成功吸引近百家企业入驻，近20家跨境服务商加入，累计销售额突破6400万美元，销售毛衫超2100万件。
政府引导“组团出海”亦成为亮点。
早在两年前，日本东京举行的亚洲纺织成衣展（AFF）上，嘉兴云翔针织公司随同50家嘉兴企业参加展会，他们带去的彩色点子纱新样品，意外获得日本客户青睐，最终揽获200万美元意向订单。
“出海效益”持续释放的同时，嘉兴另一招破局打法——数字化赋能，也在生产一线悄然生根。
位于嘉兴秀洲区的秋维特时装股份有限公司，经过数智化改革后，数字车间能够实现百台智能设备同步运转，研发设计、工艺制版、生产管理全流程由系统一体化调度；
嘉兴汇顺纺织染整有限公司，他们的智能化染整车间里，通过全封闭自动化设备，用水量下降20%、节气近20%，年产值却逆势增加6000万元，用技术创新破解了传统染整行业高耗低效的难题；
嘉兴元创纺织，全国专注于高端羊毛、羊绒面料研发与生产的代表性企业，在前年与华为云开启合作后，依托华为在制造业领域累计的技术积累与管理实践，推动企业在生产管理、供应链协同、质量管控等关键环节实现流程标准化与管理可视化……
订单背后的逻辑在变，增长的故事也在重写。
出海抢单、数字赋能，嘉兴现代纺织产业的“二次增长曲线”，正清晰指向全球化与智能化。
03.
嘉兴，如何“造星”
在环太湖湾一带，除了嘉兴，常熟在服装产业中的“江湖地位”同样不低。
依托知名品牌波司登，常熟拥有全国最大的羽绒服产业带，汇聚了超5000家羽绒服装产业链企业以及35个专业交易市场，年产超5亿件服装，占据中国羽绒服出口的“半壁江山”。
而放眼全国，嘉兴在内的环杭州湾现代纺织服装国家先进制造业集群表现也十分亮眼：
萧山、绍兴柯桥形成上游化纤原料产业带；
中游织造印染集聚全国
40%的绿色印染产能；
下游以宁波、杭州、温州等为核心城市，搭建起“男装
女装
童装
家纺
”的全品类布局。
近年来，环杭州湾现代纺织服装国家先进制造业集群产业产值占全国比重近五分之一，规模稳居全国首位，现代纺织产业中，化纤、印染面料等10个细分领域产品市场占有率居全球第一。
但是，在这一个偌大的产业“蓄水池”中，这些城市却面临着同一个痛点：
产量上去了，品牌却打不响。
这种“强整体、弱个体”的尴尬境地，同处环太湖湾和环杭州湾现代纺织集群的嘉兴真切体会过。
早在上世纪90年代末，嘉兴平湖已经为包括耐克、锐步、阿玛尼、华伦天奴等国际服装品牌代工。这种情况就像一流的厨师，能做出美味佳肴，但餐厅招牌却是别人的。
当然，时过境迁，如今新环境、新需求的出现，此刻的“拐点”对嘉兴来说，恰是打破局面的最好时机。
让现代纺织产业持续提档升级并培育“明星品牌”，与其他城市相比，嘉兴的核心优势在哪？
在我们看来，主要有两点。
一方面，是嘉兴精心打造的产业环境。
早在先前，嘉兴便在现代纺织产业集群培育和发展上提出许多细致的举措：
优化产业布局，重点培育濮院毛衫时尚和海宁许村家纺两个全国世界级产业集群先行区试点，发挥十大纺织行业中国名镇作用，打造全市现代纺织产业集群。
做强做优产业链，深入实施“雄鹰计划”，大力培育行业龙头企业、专精特新企业，同时，发展“共享产能”、“共享工厂”等生产模式，提高产能利用率和协作配套水平；
加快数字化改造，加强培育一批纺织行业级工业互联网平台以及一批企业级工业互联网平台，引导企业加快打造智能化工厂……
产业的成绩也从侧面印证了政策的利好，去年上半年，嘉兴现代纺织产业实现工业增加值119亿元，列全省第三，展现出稳健的发展势头。
另一方面，则是嘉兴蓄势待发的“直拳”。
嘉兴在培育本地龙头骨干企业上，没有松过“加速键”。
2016年，平湖注册了“平湖羽绒服装”的集体品牌，2017年，平湖打起“原创品牌”的大旗，从广州、杭州等地引进人才，出台了“款式备案登记制度”，要把平湖打造成一个专业的羽绒服原创设计制造基地。
有数据为证，2016年，平湖中国服装城的羽绒服原创款式只有不到200款，到了2023年，这个市场上的原创款式增加到了2万多款。
结果性指标的体现，往往比预想来得要晚，但绝不会缺席。如今嘉兴已经杀出雅莹、安正、嘉欣丝绸等一批具有竞争力的品牌企业。
随着越来越多的原创品牌不断涌现，谁又能断言，嘉兴的未来不会出现像加拿大鹅、波司登那样的巨头呢？
不过说到底，产业的更新升级以及“明星品牌”的养成是一场系统工程，也注定是一场需要耐心与魄力的长跑。
对于嘉兴而言，深厚的现代纺织底蕴是它最大的船票，但能否驶向更广阔的“星辰大海”，取决于它能否继续拓宽生产优势，进而转化为不可替代的 “产品力”与“品牌力”。
在这一方面，我们有充足的理由去相信这座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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