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这畜生发了疯,见人就咬,根本拦不住!”
两声枪响,回荡在空旷的山谷里,惊起一片飞鸟。
暴雨冲刷着山路,一只体型硕大的成年公猴倒在血泊中,它的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撕扯下来的布料碎片,那是一块鲜红色的孕妇装布料。
刑侦队长王刚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蹲下身子,戴着白手套的手用力掰开那只死猴子的嘴巴,又凑近闻了闻猴子爪子上沾染的奇怪粉末。
旁边的年轻警员还在发抖:“那孕妇太惨了……从这么高摔下去,一尸两命。这猴群平时不是挺温顺的吗?怎么今天像中了邪一样?”
王刚的脸色在闪电的映照下铁青得吓人,他猛地站起身,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指着那具猴尸,声音都在颤抖:
“这哪是意外?这分明是谋杀!”
“连畜生都利用,这人心,比这大山里的野兽还毒!”
01.
清晨六点,老旧小区的隔音效果很差,楼上冲马桶的声音像雷声一样滚过天花板。
林婉艰难地翻了个身,五个月的身孕让她腰椎酸痛,像是断了一样。
她刚想再眯一会儿,卧室门被“砰”地一声推开了。
婆婆张桂花手里拿着把锅铲,站在门口,那双倒三角眼像是扫描仪一样在林婉身上扫了一圈。
“太阳都晒屁股了,还睡?你是怀了哪吒还是金蛋啊?还要我这个老太婆伺候你吃早饭不成?”
林婉心里一紧,赶紧撑着床沿坐起来,语气带着讨好:
“妈,我这就起。昨天腿抽筋,半夜没睡好……”
“借口!全是借口!”
张桂花把锅铲敲得震天响,“隔壁老王家的媳妇,快生了还在超市上班收银呢,一个月挣三千多。你倒好,怀个孕就当自己是皇太后了,辞职在家吃闲饭,我儿子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林婉没敢回嘴。
自从怀孕辞职养胎后,这种指桑骂槐成了家常便饭。
她忍着腰痛挪到客厅,餐桌上摆着吃剩的半根油条和一碗见底的稀饭。
赵强正坐在桌边玩手机,游戏音效开得很大。
“强子,”林婉小声叫了一声,手下意识地护着肚子,“今天产检,你能不能请半天假陪我去?医生说上次胎心有点不稳……”
赵强头也没抬,手指在屏幕上狂点:“去什么去?我不要全勤奖啊?请假扣两百,你给我补?”
“可是……”林婉眼圈红了,“这孩子也是你的啊。而且我也拎不动那些检查单子,还得排队……”
“矫情!”
张桂花从厨房端出一盘刚炒好的鸡蛋,直接放在赵强面前,那是专门给儿子做的,没林婉的份,“以前我们在农村生孩子,还在地里干活呢,生完剪刀一剪脐带接着干。就你们城里女人金贵。”
赵强夹了一大块鸡蛋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你自己打车去,或者坐公交。我不去,今天单位有事。”
说完,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摔,拿起外套就走。
“哎,强子,生活费……”林婉追了一步。
“上周不是才给你五百吗?”
赵强猛地回头,眼神里透着一股不耐烦和厌恶,那眼神冷得让林婉打了个寒颤,“花完了?你吃金子啊?”
“妈说电费要交,还有买菜……”
赵强不耐烦地从兜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零钱,数都没数,用力拍在鞋柜上,硬币滚落了一地。
“省着点花!真是个丧门星,一大早就提钱。”
门“砰”地一声关上了,震落了门框上的一层灰。
林婉扶着墙,看着地上滚落的几枚硬币,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肚子里的孩子似乎感应到了母亲的情绪,轻轻踢了一下。
她不知道的是,赵强出了门并没有去单位,而是拐进了一条阴暗的小巷子。
02.
烟雾缭绕的地下室,空气中弥漫着廉价香烟和汗臭味。
赵强坐在麻将桌前,双眼通红,眼袋浮肿。他手里的牌捏得死紧,指关节都在发白。
“胡了!清一色!”
对面的光头大汉把牌一推,笑得满脸横肉乱颤:“强子,不好意思啊,今天手气旺。这一把,两千。”
赵强脑子“嗡”地一声,瘫软在椅子上。
“刘哥……能不能缓两天?”
赵强声音干涩,伸手去摸兜里的烟,却摸了个空。
被称作“刀疤刘”的男人收敛了笑容,从腰间摸出一把折叠刀,慢条斯理地修着指甲:
“强子,咱们是老交情了。但亲兄弟明算账,你这利滚利,已经欠我十二万了。听说你老婆怀孕了?要不我去你家坐坐,跟你媳妇聊聊你这手气?”
“别!千万别!”
赵强吓得差点跳起来,脸色惨白,“她怀着孕,受不得刺激!刘哥,你再给我一周,就一周!我肯定还上!”
“一周?”刀疤刘冷笑一声,刀尖在桌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音,“你拿什么还?你那点死工资,连利息都不够。除非……”
刀疤刘凑近赵强,压低了声音,眼神阴鸷:“除非你发笔横财。”
赵强咽了口唾沫,心脏狂跳。
他想起了前几天在保险公司上班的高中同学给他推销的那份“全家福意外险”。
“受益人写的谁?”
那时候同学随口问的一句话,现在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盘旋。
“我……我想想办法。”赵强抹了一把冷汗,眼神游离不定。
从棋牌室出来,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手机响了,是催款短信。
赵强站在路边,看着车水马龙,心里那个疯狂的念头开始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犹豫了很久,终于拨了出去。
“喂,王经理吗?对,我是赵强。上次那个意外险,保额最高的那个……对,我想给全家都买一份,特别是旅游意外险那块……好的,生效时间越快越好。”
挂了电话,赵强看着路边的一家户外用品店,橱窗里挂着一件鲜红色的防风衣,颜色红得像血。
他记得林婉说过,她喜欢红色,显白。
“红色好啊,”赵强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红色显眼,猴子……应该也喜欢。”
他走进了那家店。
03.
林婉拎着沉甸甸的菜篮子,里面装着两个西红柿和一把打折的青菜。
经过肉摊时,她停下脚步,看着那新鲜的排骨,吞了吞口水。
医生说孩子偏小,需要补营养。
“老板,排骨怎么卖?”
“三十五一斤,新鲜着呢!”
林婉摸了摸口袋里那几十块钱,苦笑了一下,摇摇头准备走。
“婉儿?”
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她。
是住在隔壁楼的李姐,热心肠,平时没少帮衬林婉。
“李姐,买菜呢。”林婉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李姐把林婉拉到一边,神色有些古怪,压低声音说:
“婉儿,其实有件事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昨天下午,我在商场看见你家赵强了。”
林婉愣了一下:“他昨天上班啊。”
“上什么班啊!我看他在女装区转悠,手里拎着个袋子,买了一件好漂亮的红衣服,那料子一看就不便宜。”
李姐打量着林婉身上洗得发白的孕妇裙,“我还以为是买给你的呢,怎么,你没收到?”
林婉心里“咯噔”一下。
赵强从来没给她买过衣服,结婚三年,连双袜子都没买过。
“可……可能是给妈买的吧。”林婉替丈夫找补,但声音里透着虚。
“拉倒吧,那款式年轻着呢,带帽子的那种户外冲锋衣,老太太哪穿那个。”
李姐欲言又止,叹了口气,“婉儿,你自己多留个心眼。男人要是突然大方,或者突然藏着掖着,准没好事。特别是你现在身子重,男人容易耐不住寂寞……”
林婉浑浑噩噩地走回家。
刚到楼下,她看见一个穿着黑雨衣的男人在单元门口探头探脑。
那人戴着口罩,看不清脸,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袋子里似乎有什么活物在动,发出细微的“吱吱”声。
林婉本能地感到害怕,往后缩了缩。
那黑衣人看见林婉,眼神明显停顿了一下,然后迅速低下头,匆匆忙忙地从林婉身边擦肩而过。
擦肩而过的一瞬间,林婉闻到了一股极其特殊的味道。
不是烟味,也不是汗味。
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甜腻香味,像是某种烂熟的水果混合着化学香精的味道,闻得人头晕恶心。
林婉捂着嘴干呕了两声。
回到家,一开门,就看见赵强破天荒地在拖地。
张桂花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看见林婉回来,居然也没骂人,反而笑眯眯地说:“婉儿回来了?快坐快坐,累坏了吧?”
这反常的态度让林婉心里发毛。
“老婆,”赵强直起腰,擦了把汗,脸上堆满了笑,“我想通了,这段时间我对你不好,是我工作压力大。我想补偿你。”
他从身后拿出一个精美的纸袋,递给林婉。
“打开看看。”
林婉颤抖着手打开袋子。
是一件红色的冲锋衣。鲜红鲜红的,和李姐描述的一模一样。
“这周六,带你去散散心。”
赵强搂住林婉的肩膀,手劲有点大,“咱们去‘灵猴谷’玩玩,那空气好,对孩子好。听说那里的猴子有灵性,拜一拜保佑生个大胖小子。”
林婉看着那件红衣服,鼻尖似乎又隐隐闻到了楼下那个黑衣人身上那股甜腻的味道。
04.
周六,天阴沉沉的,空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灵猴谷”不是什么5A级景区,位置偏僻,因为还没完全开发,门票便宜,游客稀少。
赵强背着一个大大的双肩包,走得飞快。
“强子,我走不动了。”
林婉穿着那件红色的冲锋衣,汗水已经湿透了后背。
她觉得这衣服虽然轻薄,但很不透气,而且自从穿上这衣服,她总觉得周围有些窸窸窣窣的声音跟着他们。
“坚持一下,前面就是‘观云台’了,那里风景最好。”
赵强没有停下的意思,反而催促道,“来都来了,不到顶上多亏啊。”
“可是医生说不能剧烈运动……”林婉扶着路边的栏杆,大口喘气。
“你就是太娇气!运动运动好生养!”赵强折回来,一把拉住林婉的手腕,力气大得弄疼了她,“快点,一会下雨了就看不了了。”
这一路上,林婉觉得赵强很奇怪。
他时不时地四处张望,像是在找什么。
而且,他每到一个路口,都会特意从包里掏出一把东西撒在路边的草丛里。
“你在扔什么?”林婉问。
“没什么,喂喂小动物,积德。”赵强随口敷衍,眼神却盯着林婉身上那件红衣服,眼底闪过一丝狂热。
越往上走,路越窄,两边的树林越密。
周围安静得可怕,连鸟叫声都没有,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突然,前面的树枝剧烈晃动了一下。
一只猴子探出了头。
这只猴子和动物园里那种可爱的猴子完全不同。
它体型瘦削,毛色灰暗,龇牙咧嘴,红色的屁股显得格外刺眼,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林婉,准确地说,是盯着林婉那件红衣服,眼神里充满了贪婪和暴躁。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
十几只猴子从树林里钻了出来,拦住了去路。
“强子……我怕。”林婉本能地躲到赵强身后。
赵强没有像往常那样保护她,反而悄悄地往后退了一步,手伸进了背包侧面的口袋。
“别怕,它们就是想要点吃的。”赵强声音有些发抖,但听起来不像是害怕,更像是兴奋。
他突然从包里掏出一个密封的塑料袋,用力撕开。
一股浓烈的、甜腻的香味瞬间在空气中炸开。
就是那个味道!林婉瞳孔骤缩,这味道和那天楼下黑衣人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接着!”赵强猛地将手里的东西——并不是扔向远处,而是直接塞进了林婉冲锋衣的兜里!
然后,他用力推了林婉一把,大喊一声:“老婆,你喂它们,我给你拍照!”
说完,赵强转身就跑,动作快得像只兔子,眨眼间就窜出去了十几米远,躲在了一块大石头后面。
“强子!你干什么!强子!”林婉惊恐地尖叫。
那群猴子闻到了那股味道,瞬间疯了。
它们发出尖锐的嘶吼声,像潮水一样向林婉扑来。
领头的那只公猴最为凶猛,它高高跃起,尖锐的爪子直奔林婉的面门。
05.
“滚开!滚开啊!”
林婉挥舞着双手,试图驱赶。
但那些猴子根本不怕人,它们的目标明确,死死地抓着林婉的衣服,撕咬、抓挠。
兜里的东西似乎对它们有着致命的诱惑力。
一只猴子跳上了林婉的肩膀,狠狠地咬了一口她的脖子。剧痛让林婉失去了平衡。
脚下是湿滑的青苔,身后是没有任何护栏的悬崖边缘。
“赵强!救我!!”
这是林婉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声呼喊。
在赵强从石头后面探出的视线里,那一抹鲜艳的红色像一片凋零的枫叶,在一群灰褐色的野兽簇拥下,坠入了深不见底的山谷。
三小时后。
雨越下越大。
警戒线拉了起来,红蓝警灯在阴暗的山谷里闪烁。
赵强坐在警车旁边的地上,浑身泥泞,哭得撕心裂肺:“婉儿啊!我的老婆啊!都怪我,都怪我没拉住你啊!那些猴子疯了啊!”
几个年轻警察在旁边安慰他:“节哀顺变,这是意外,谁也没想到猴子会攻击人。”
赵强一边嚎啕大哭,一边透过指缝,偷眼观察着远处正在检查尸体的警察。
他的心脏狂跳,但更多的是一种计谋得逞的狂喜。
意外险,巨额赔偿,赌债,还有那个一直在催他的情人……一切都解决了。
悬崖下,气氛却凝重得让人窒息。
刑侦队长王刚正蹲在那只被击毙的猴王尸体旁。
法医小李正拿着镊子,小心翼翼地从猴子的爪缝和牙齿间提取样本。
“王队,这不对劲。”小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惊恐。
“怎么说?”王刚眉头紧锁,盯着猴子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小李用镊子夹起猴子指甲缝里残留的一点红色纤维,又指了指猴子嘴角残留的一抹暗红色的痕迹——那不是血。
“这猴子发狂不是因为领地意识,像是受到了某种强烈的药物刺激。”
小李把证物袋递给王刚,手有点抖,“而且,我们在死者——那位孕妇的衣服口袋里,发现了一些残留的碎屑。这些碎屑散发的味道,和这只猴子嘴里的味道,成分高度吻合。”
王刚接过证物袋,凑近闻了闻。
那股甜腻得让人作呕的味道直冲天灵盖。
他是个老刑警了,这味道他虽然叫不出名字,但他知道,这绝不是大自然里该有的东西。
他猛地转头,看向远处还在“痛哭流涕”的赵强。
隔着雨幕,赵强的表演显得那么完美,那么无懈可击。
“王队,你是说……”小李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有人故意引诱猴子杀人?”
王刚没有直接回答。
他站起身,看着那具冰冷的孕妇尸体,又看着地上那只被当成凶器的猴子。
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掩盖不住他眼底喷涌而出的怒火。
他猛地摘下手套,狠狠地摔在满是泥水的地上,咬牙切齿地低吼道:
“去查那件衣服的来源!查那个男人的购买记录!还有,马上封锁现场,谁也不许走!”
“王队,这太不可思议了,怎么会有人想出这种法子……”小李声音颤抖。
王刚转过身,死死盯着远处那个男人的背影,从牙缝里挤出那句让人胆寒的话:
“这就不是人干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指着地上的猴子尸体,声音沙哑却充满了雷霆般的震怒:
“利用这种东西……这畜生都不如的玩意儿,真以为做得天衣无缝?!”
“他忘了一件事。”王刚突然冷笑了一声,那笑容比这山里的雨还要冷。
“忘了什么?”小李问。
王刚弯下腰,从猴王紧握的右爪里,硬生生地抠出了一个亮闪闪的东西。
那东西在手电筒的光照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王刚举起那个东西,对着小李,眼神锐利如刀:
“你看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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