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兄弟,这大包小包的,是发财回来过年啊?”长途大巴的司机叼着烟卷,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男人。

后座的男人裹紧了身上的皮夹克,手下意识地按了按鼓囊囊的帆布包,嘴角扯出一丝僵硬的笑:“算是吧,十年没回了,也不知道家里那条土路铺水泥没。”

“嘿,那肯定是铺了!现在村里变化大着呢。不过兄弟,听口音你是柳树屯的吧?那地界最近不太平,回去悠着点。”

男人没再接话,只是转头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枯树,眼神变得深沉而复杂。他叫张铁柱,这次回来,是要把十年前丢掉的面子,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大巴车在坑坑洼洼的国道上颠簸了四个小时,终于停在了柳树屯的村口。

张铁柱背着那个沉甸甸的帆布包下了车,被尾气呛得咳嗽了两声。初冬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却也熟悉。

十年了。

十年前的那个晚上,也是这么冷。张铁柱跪在堂屋的地上,求爹娘把给弟弟盖房的钱拿出来一部分,给他凑够十万块彩礼。那时候他和苏梅感情正好,苏梅家咬死了要十万,少一分都不行。

可娘只是抹着眼泪说:“铁柱啊,你是大哥,你要让着金宝。金宝那是新房,不能停工。苏梅那丫头要是真心跟你,就不该要这么多。”

爹蹲在门口抽旱烟,一言不发,最后只说了一句:“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张铁柱的心凉透了。他觉得这个家偏心眼偏到了胳肢窝里。第二天一早,他偷拿了家里仅剩的两千块钱,留下一张“断绝关系”的字条,头也不回地南下去了。

这十年,他像头不知疲倦的老黄牛,在工地上搬砖,在大雨里送外卖,甚至去远洋渔船上杀过鱼。他憋着一口气,发誓不混出个人样绝不回来。

如今,那个帆布包里装着五十万现金。那是他拿命换来的血汗钱。他想好了,这次回来,要把钱往桌子上一拍,让爹娘看看,到底谁才是这个家最有出息的种。他还要去找苏梅,如果她还没嫁人,他就风风光光把她娶进门;如果嫁了,他也得把这钱给她看一眼,告诉她当年的眼光没错。

张铁柱整理了一下衣领,迈步往村里走。

村子确实变了。以前的土路变成了水泥路,路两边盖起了不少二层小洋楼,墙上刷着“勤劳致富”的标语。

路边有几个晒太阳的老汉,看到张铁柱走过来,原本还在说笑,突然就像被掐住了脖子,一个个都不吭声了。

“二大爷,晒太阳呢?”张铁柱试探着打了个招呼。

被叫二大爷的老头浑身一哆嗦,眼神躲闪,把脸扭向一边,假装没听见,嘴里还嘟囔着:“晦气,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其他的村民也都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他,有的指指点点,有的赶紧拉着自家孩子进屋关门,仿佛张铁柱是什么瘟神恶鬼。

张铁柱心里咯噔一下。这种反应不对劲。他是离家出走,又不是杀了人,村里人至于这么避着他吗?

难道家里出了什么大事?

张铁柱加快了脚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塔塔”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尖上。他摸了摸怀里的钱,那是他的底气,可这会儿,这底气似乎压不住心里那股莫名升起的慌乱。

前面就是村口的石桥了,过了桥,再走两百米,就是他家。

石桥还是那座石桥,只是桥栏杆断了两根,显得有些破败。

刚走上桥头,张铁柱就看见桥墩子底下的避风处,蜷缩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走近了一看,是个乞丐。

那是个老太太,头发像枯草一样蓬乱,纠结成一团团的死结,上面还沾着草屑和泥土。她身上穿着一件不知从哪个垃圾堆里捡来的男式破棉袄,又肥又大,袖口油光发亮,下身盖着半条发霉的破被子。

老太太面前放着一个缺了口的搪瓷碗,里面只有几个硬币和半个脏兮兮的馒头。

寒风一吹,老太太就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张铁柱是个心软的人,尤其是自己在外面漂泊了十年,见不得这种人间疾苦。他叹了口气,停下脚步,从兜里掏出一张十块的纸币,弯腰准备放进那个破碗里。

“大娘,天冷,买个热乎包子吃吧。”

听到声音,老太太迟缓地抬起头。

那一瞬间,张铁柱的手僵在了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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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满脸的污垢,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一样,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出血。可是,那个轮廓,那个眉眼……

张铁柱的心脏猛地收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老太太浑浊的眼睛盯着张铁柱看了一会儿,突然,那双死灰一样的眼睛里爆发出一种极度的惊恐。

“啊!啊!”

她像是见了鬼一样大叫起来,声音嘶哑难听。她惊慌失措地想要逃跑,身子剧烈地扭动,却根本站不起来,只能用两只手在地上拼命地扒拉,拖着下半身像条被打断脊梁的狗一样往后挪。

她的腿……是断的!

张铁柱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他顾不上地上的脏污,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一把抓住了老太太那枯瘦如柴的胳膊。

“你……你是谁?”张铁柱的声音在发抖。

他颤抖着手,不顾老太太的挣扎,强行拨开了她脸上那团乱糟糟的白发。

当看清那张布满泥垢却熟悉到骨子里的脸时,张铁柱感觉天灵盖都被掀翻了!这哪里是什么路边的疯婆子,这分明是他那个曾经精明强干、嗓门洪亮、甚至狠心把他赶出家门的亲妈——刘桂花!

看到这一幕,张铁柱彻底震惊了,手里的钱散落一地,整个人仿佛掉进了冰窟窿里!

“妈?!”

这一声喊,撕心裂肺。

张铁柱怎么也无法把眼前这个乞丐,和记忆中那个穿着整洁碎花褂子、在村里走路带风的母亲联系在一起。

刘桂花听到这声“妈”,浑身一僵,停止了挣扎。她呆呆地看着张铁柱,眼泪瞬间冲刷了脸上的污垢,流出两道白印子。

“柱子……你是柱子?”

“妈!是我啊!我是铁柱啊!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啊?你怎么在这儿要饭啊!”张铁柱一把抱住母亲那散发着馊味的身子,嚎啕大哭。

村口的大树下,寒风萧瑟。

张铁柱抱着母亲,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周围慢慢围上来几个胆大的村民,都在远处指指点点,却没人敢上前。

“妈,我爹呢?金宝呢?咱家不是盖新房了吗?他们怎么能让你在这儿要饭!”张铁柱红着眼睛,一边帮母亲擦脸,一边嘶吼着问道。

听到“金宝”两个字,刘桂花像是触电一样,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她突然发了疯一样推搡张铁柱:“走!柱子你快走!别回去!别让金宝看见你!快走啊!”

“妈,我不走!我有钱了,我这次回来带了五十万!我能养你!”

“有钱也没用……那是魔窟……你会没命的……”刘桂花语无伦次,眼神里全是恐惧,“金宝会打死你的……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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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刺耳的摩托车轰鸣声。

人群迅速向两边散开,让出一条道来。

一辆红色的二手赛摩停在了树下。车上下来一个穿着皮夹克、头发染成屎黄色、脖子上挂着假金链子的男人。他身后还跟着两个流里流气的小混混。

正是张铁柱的亲弟弟,张金宝。

十年不见,张金宝胖了一圈,脸上的肉松垮垮的,透着一股酒色过度的虚浮,眼神里满是戾气。

他把头盔往车把上一挂,嚼着槟榔,斜着眼看向地上的两人。

“哟,这不是离家出走的大哥吗?”张金宝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在外面发大财了?穿得人模狗样的。正好,妈这个月的医药费和生活费,你给结一下。”

张铁柱慢慢站起身,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张金宝!你怎么照顾妈的?她的腿怎么断的?为什么让她在村口要饭!”

张金宝抠了抠耳朵,一脸无所谓:“大哥,你这话说的。腿是她自己摔的,要饭也是她自己愿意的。她说闲不住,非要给我挣点零花钱。我这是成全她的慈母心,懂不懂?”

“放你娘的屁!”张铁柱怒吼一声,就要冲上去。

“哎哎哎,君子动口不动手啊!”张金宝往后退了一步,那两个小混混立刻挡在前面,手里亮出了弹簧刀。

张金宝冷笑道:“张铁柱,你还有脸教训我?你走了十年,音信全无,家里的大事小情还不都是我一个人扛着?爹死了你都不回来,现在回来装什么大尾巴狼!这老太婆是为了给我还赌债才出来的,咋的,你有意见?有意见你替我还啊!”

听到“爹死了”,张铁柱脑子里嗡的一声。

“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