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公公从乡下寄来5斤腊肉,我嫌脏,转手送给了领导。半个月后,领导把我叫到办公室,说要谢谢我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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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雅,爸从老家寄了五斤腊肉,说是专门给你熏的,用的柏树枝,香得很。”周磊一边帮我揉着酸胀的脖颈,一边带着几分讨好的口气说道。

我正闭眼靠在沙发上,脸上敷着刚买的贵妇面膜。听到“腊肉”两个字,眉头不受控制地皱了起来。

脑子里立刻有了画面:黑黢黢、油亮亮的长条肉块,表面可能还沾着灰,带着一股浓重的烟熏味。说不定还挂着没剔干净的猪毛。光是想想,胃里就有点不舒服。

“别让他寄了,我吃不惯那个。”我没睁眼,声音有点闷。

我是个省城姑娘,从小吃的讲究新鲜精致。对这种乡下烟熏火燎出来的东西,本能地排斥。

“哎呀,寄都寄出来了,估计明后天就到。爸的一片心意,你就试试嘛。他说今年猪肉好,特地选了五花三层,用慢火熏了一个多月,外面买不到这么地道的。”周磊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商量。

我睁开眼,看了看他。周磊长得挺端正,性格也实在。我们是大学同学,他老家在西南山区,家里条件一般。当初爸妈不太同意,觉得门不当户不对,但我看中他踏实肯干,还是嫁了。毕业这些年,我们在这座二线城市扎下根。我在一家合资公司做市场部副经理,他成了技术骨干。房子买了,车也有了,日子看着挺像样。

但我心里清楚,有些东西像根刺。我讨厌他偶尔冒出来的老家口音,讨厌他不自觉的某些习惯,更抵触他那个在深山里的家。结婚快四年,我一次都没跟他回去过。总用工作忙、项目紧推脱。他爸倒是隔三差五打电话,问问我们好不好,有时寄点山货,什么干笋子、野菌子,还有一次寄了一包炒面茶。那些东西,大多被我悄悄扔了。

第二天下午,快递果然送来了一个沉甸甸的纸箱。周磊兴致勃勃地拆开,里面是用好几层旧报纸和一件破棉袄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状东西。拆开最里面一层油纸,露出五六条黑红油亮的腊肉。肉皮深褐色,肥肉部分已经半透明,一股强烈的、混杂了烟火、油脂和某种特殊香料的味道弥漫开来。

“真香!就是这个味儿!”周磊深深吸了口气,眼睛都亮了,“小时候,就盼着过年吃这个。”

我捂住鼻子,往后退了两步:“快拿开!这什么味儿啊,熏死了。这能吃吗?黑乎乎的,谁知道干不干净,有没有细菌。”

周磊脸上的笑僵住了:“小雅,你怎么这么说?这是爸亲手做的,干净得很。工序可复杂了,要先腌,再晾,最后用柏树枝慢慢熏。你尝尝看,蒸一下切片,肥而不腻,特别香。”

“我不吃!”我声音提高了些,“周磊,我跟你说了多少次,别让你爸寄这些!我们家冰箱里缺什么?进口牛排,有机蔬菜,你非要吃这种高盐、可能含亚硝酸盐的东西?不健康!”

“这不一样!这是爸的心意!”周磊也来了脾气,他把腊肉往怀里拢了拢,“你不吃拉倒,我自己吃!”

看他那副护着宝贝的样子,我心里那股火噌噌往上冒。几块破腊肉,至于吗?我觉得他这是在故意跟我较劲,维护他那点可怜的自尊。

“行,你吃,你一个人慢慢吃。”我冷笑,“但是别放厨房,更别放冰箱,我嫌有味。”

那天晚上,我们不欢而散,第一次各自睡了。

第二天早上,周磊眼睛下面有点青,闷头出门上班了。那几块碍眼的腊肉,还躺在客厅的角落纸箱里。

我看着就烦。扔了吧,周磊回来肯定要闹;放着吧,实在膈应。

正烦着,脑子里突然闪出一个念头。

我们公司分管市场的副总,姓陆,陆明川。他有个挺出名的爱好,喜欢“寻访地方风味”、“品味民间美食”。朋友圈里经常发些去农家乐、吃土菜的照片,办公室里也摆着些陶罐、竹编当装饰。听说他还自己研究做腊味。

我何不把这腊肉送给他?就说是老家亲戚自己做的,绝对地道。既处理了这个麻烦,说不定还能在领导那儿加点印象分。

这想法一冒头,就压不下去了。

我立刻行动,找来一个挺有设计感的环保手提袋,把油纸包重新裹好,小心放进去。怕油渗出来,又垫了两层厨房纸。看着袋子,觉得还是太朴素,又翻出一条没用过的丝巾,在提手上系了个简单的结。

看着“作品”,我松了口气。

周磊,这可不算我扔了,是让它去了更“懂”它的人那里。

到了公司,我找了个陆总看上去不太忙的时机,提着袋子去了他办公室。

“陆总,打扰您一下。我老家亲戚自己熏了点腊肉,听说您对这方面有研究,就想着带给您尝尝,看是不是那个老味道。”我把袋子轻轻放在他办公桌边角,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陆明川正在看电脑,闻言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看了看那个袋子,表情没什么太大变化,客气地点点头:“哦,是嘛?太客气了。替我谢谢亲戚啊。”

反应很平淡,没有我预想中的惊喜或好奇。

我心里有点失落,但转念一想,目的达到就行。

“那您先忙。”我识趣地退了出来。

回到自己工位,我舒了口气,感觉轻松不少。

晚上到家,周磊果然问了腊肉。

我早有准备,语气轻松:“哦,那腊肉啊。我切了一小片试了试,味道还真特别。正好我们公司陆总,就管市场的那个,他挺懂这些,也帮过我不少。我就送给他了,算是维护一下关系。”

周磊愣了一下,眼神里有些不舍,但听到是送给了“帮过忙的领导”,也没多说什么,只低声嘟囔:“那是爸专门给你做的……”

我没接话,心里却不以为然。几块腊肉,还能派上职场用场,也算没白收。

接下来两周,一切如常。我和周磊恢复了表面的平静,腊肉的事好像过去了。我全心扑在一个新产品的推广方案上,忙得昏天暗地,早把这事抛在脑后。

直到那个周三下午,我正在核对媒体排期表,座机响了。

是陆明川的助理打来的。

“苏经理,陆总请您现在到他办公室来一趟。”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个时间点叫我,是方案有问题?还是别的什么事?

不敢耽搁,我赶紧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怀着忐忑,敲响了副总办公室的门。

“进来。”陆明川的声音听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甚至似乎更平和一些。

我推门进去。陆明川没坐在办公桌后,而是站在窗边的小茶几旁,手里端着紫砂杯。下午的阳光斜照进来,让他平时略显严肃的侧脸柔和了些。

他转过身,看到我,脸上露出一个笑容。这个笑,让我心里更没底了。陆总平时不算严肃,但也很少在下属面前这样笑。

“陆总,您找我?”我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

“苏雅啊,别站着,坐。”他指了指沙发,自己也坐了下来,“找你来,不是工作的事。”

不是工作?我的心跳漏了一拍。领导找谈话,不谈工作,那谈什么?我心里飞快地把最近的工作过了一遍,没发现什么纰漏。难道是谁说了什么?

“是这样,”陆明川喝了口茶,放下杯子,“上次你送我的那腊肉,我得好好谢谢你。不,应该说,是我得替我父亲,好好谢谢你,谢谢你那位亲戚。”

“腊肉?”我愣住了,脑子一时没转过来。那几块黑乎乎的肉?

我的第一反应是:吃出问题了?变质了?还是他终于发现那东西根本难以下咽,现在来问责了?

我的脸一下子白了,嘴唇有点发干,不知道说什么好。

陆明川大概看出我的不安,摆摆手:“别紧张,是好事。那腊肉,非常好,好得超乎想象!”

他的语气里是实实在在的赞叹,不像反话。

我更懵了。

陆明川身体微微前倾,表情变得认真,带着感慨:“苏雅,不瞒你说,我父亲今年八十五了,身体一直不太好。最近这大半年,得了厌食症,吃什么吐什么。请了营养师,换了各种厨师,山珍海味摆面前,他连看都不愿意看。人就靠输营养液维持,瘦得皮包骨头。我们全家想尽办法,都没用,眼看着老爷子一天天衰弱,心里……”他顿了顿,声音有点哑。

我呆呆地听着,心悬得更高了。这跟我的腊肉有什么关系?

“那天你把腊肉给我,我也没太在意,下班就顺手带回家了,搁在厨房。”陆明川继续说,“昨天晚上,阿姨炖了燕窝粥,我爸又是一口不肯喝。我实在没办法了,鬼使神差,想起你那包腊肉。也算是死马当活马医,想着切一小片最瘦的,蒸出点咸香,看能不能给他开开胃。”

“我拆开油纸,说实话,那味道……”他斟酌了一下,“很冲,很特别。但我没想到,我父亲闻到那个味儿,眼睛突然动了一下。他居然开口说,想尝尝。”

我的心开始狂跳起来,一种极其荒谬又离奇的预感抓住了我。

“那是我爸大半年来,第一次主动说要吃东西!”陆明川的声音里带上了激动,“我赶紧让阿姨切了薄薄一小片,蒸熟,剪成米粒大小,拌在一点点白粥里。结果,他吃了,而且把那一小碗粥都喝完了!吃完以后,他拉着我的手,手都在抖,嘴里一直念叨:‘是这味儿,是这味儿’。”

“从那天起,我爸的胃口就开了。每天都要就着那腊肉,能吃小半碗饭,还能喝点汤。这才几天,脸色看着都好些了,今天上午家庭医生来看,连说‘奇迹’!”

陆明川看着我,眼神里有很明显的感激:“苏雅,你可能不知道,这几块腊肉,对我,对我们家,意味着什么。你这是帮了我父亲大忙。”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细微的风声。我能听到自己心脏“怦怦”跳得厉害。

震惊,荒诞,还有强烈的羞愧,一股脑冲上来。那几块被我当成垃圾、避之不及的腊肉,居然……救了副总父亲的命?

这太离谱了!

我的脸烧得厉害,像被人打了一巴掌。我想起自己当时如何捏着鼻子把它包起来,如何怀着处理麻烦的心态把它送出去,又如何在周磊面前撒谎。

“陆总……您太客气了,我……我就是顺手……”我结结巴巴,词不达意。

“这可不是顺手。”陆明川很认真,“我父亲说,这腊肉的熏制方法很特别,火候、用料,尤其是最后那层香气,他很多年没遇到过了。他说,能做出这个味道的,肯定是懂行的老手。所以,苏雅,我今天找你,主要是两件事。”

“第一,”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看起来很厚的信封,推到我面前,“这是我们全家的一点心意,二十万,不多,但请你一定收下。我知道这钱不算什么,但这是我们的一点谢意。”

二十万!我看着那个信封,呼吸一滞。这比我大半年的薪水还多。

可这钱,我敢拿吗?这钱烫手啊!

“不不不,陆总,这我不能要!”我像被烫到一样,连忙把信封推回去,“我真的没做什么,都是……都是亲戚的功劳,我……”

“你务必收下。”陆明川态度坚决,“第二件事,比这个更重要。”

他停下来,目光灼灼地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我想请你,务必安排一下,让我带我父亲,亲自去拜访一下你那位亲戚。我们要当面,郑重地道谢。”

“拜访我……亲戚?”

这几个字像冰水,瞬间把我浇了个透心凉。

我僵在那里,手脚发麻。

办公室里的暖气好像突然失效了,我只觉得冷。

让陆明川,公司的副总,带着他那位金贵的父亲,去那个我从未去过、只在周磊只言片语中拼凑出的偏僻山村?去见我那可能衣着破旧、满手老茧、一辈子没出过大山的公公?

不,绝对不行!

那样一个环境,那样一个人,呈现在陆总和他父亲面前,他们会怎么看我?我辛苦维持的干练、得体的形象,会在顷刻间碎掉。他们会觉得我虚伪,觉得我的一切光鲜都是装出来的,内里还是个上不了台面的乡下媳妇的底子。

“陆总,这……这怎么好意思!”我勉强挤出笑容,脑子飞快地转着,“我那个亲戚……他就是个普通山里人,一辈子没出过远门,您和伯父这样过去,他……他肯定紧张,也招待不好。而且我们老家那边,路特别难走,就是盘山土路,颠得很,怕伯父身体受不了。”

我试图用“为他们考虑”的理由打消他的念头。

陆明川摇摇头,语气不容商量:“苏雅,这些你不用担心。路不好,我们安排越野车。条件差,我们自带物资,绝不给人家添麻烦。至于紧张,更不会,我父亲也是苦出身,很随和。我们是去感谢,不是去检查,没那么多讲究。”

他的话,把我所有的借口都堵死了。我感觉后背开始冒冷汗。

“主要是,我父亲他……有件事,想当面问问你亲戚。”陆明川的语气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急切。

“什么事?”我下意识问。

“我父亲说,”陆明川的目光好像飘远了,“他说,这腊肉的味道,让他想起一个人。一个……他失散了五十多年的结拜兄弟。”

我差点惊叫出声,硬生生忍住。腊肉?结拜兄弟?这故事走向已经完全超出了我的理解范围。

“我父亲年轻时,在西南山区插过队。在那里,和一个当地的青年,姓周的,结为兄弟。那人家里祖传做腊肉,有一套独特的秘方。我父亲说,他兄弟做的腊肉,有一层特别的回甘香气,别家没有。后来因为一些变故,他们失去了联系。这么多年,我父亲一直惦记着,也托人找过,但都没消息。我们都以为,那位周叔可能已经不在了。”

陆明川的声音低沉了些:“直到他尝到这口腊肉。他说,味道一模一样,尤其是那股回甘。他激动得一夜没睡,拉着我的手说,肯定是他,肯定是他周兄弟还活着!”

我彻底呆住了。

周?结拜兄弟?

周磊的父亲,就姓周啊!

那个被我嫌弃、从未见过面的公公,难道就是陆明川父亲失散半个世纪的结拜兄弟?

这太戏剧性了,戏剧性到让我感到恐惧。

如果这是真的……那我之前的所作所为,算什么?我把他饱含情谊和思念的“信物”,像扔垃圾一样处理掉,又算什么?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灭顶的恐慌攫住了我。

“所以,苏雅,你明白这件事对我父亲的重要性了吧?”陆明川的目光回到我身上,充满恳切,“这不只是道谢,这可能是一个老人半辈子的念想。请你一定帮这个忙,安排我们见一面。”

我还能说什么?我能拒绝吗?在陆明川几乎是请求的目光下,我的所有谎言都无所遁形。

我僵硬地点了点头,喉咙发干。

“好……好的,陆总。我……我回去跟我先生商量一下,尽快给您答复。”我的声音干涩。

从陆明川办公室出来,我脚步发虚。同事跟我打招呼,我都没反应过来。

回到座位,我看着电脑屏幕,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那个厚厚的信封,我还是没敢拿,坚持留在了他桌上。那钱不是谢礼,是照妖镜,照出我的不堪。

怎么办?怎么跟周磊说?

告诉他,我把他爸专门给我做的腊肉,当垃圾送领导了?

告诉他,我差点弄丢了他爸可能此生唯一与老友重逢的机会?

他会恨死我的。

我拿出手机,手抖得厉害。通讯录里,那个备注为“周磊爸”的号码,我只在过年时,在周磊的注视下,拨通过一两次。

电话响了很久,在我快要放弃时,终于接通了。

“喂?哪个?”一个苍老、沙哑,带着浓重口音的声音传来。

是公公。

“爸……是我,小雅。”我的声音有点抖。

“哦!小雅啊!”他的声音立刻拔高了些,带着惊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你咋想起打电话来了?是不是……磊子有啥事?”

在他的认知里,我这个城里儿媳,没事是不会找他的。

“没,没有,周磊他很好。”我吸了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爸,我就是想问问……上次您寄来的腊肉,是怎么做的呀?是不是用了什么……特别的香料?”

我的问题显然让他意外,他顿了一下,随即高兴地笑起来:“你问这个?你是不是吃着香了?香就好!香就好!爸明年再给你做,挑更好的肉!”

“那香料……”

“香料啊,”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神秘,“那是老方子,我爷爷那辈传下来的。有几味山里的草药,晒干了磨成粉,和盐一起揉进去。外面买不着,也不传外人。”

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那……这个方子,除了您,还有谁会吗?”我问得更小心了。

电话那头沉默的时间更长了。公公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怅惘:“没了……本来,还有个大哥,不是亲的,是结拜的,他也会。我们一起琢磨的……可惜啊,后来他回城了,断了联系。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

后面的话,我听不清了。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彻底空白。

真的。陆明川说的,全都是真的。

挂了电话,我瘫在椅子上,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了。公公最后那句充满怀念和失落的话,反复在我脑子里回响。

那个被我嫌弃的腊肉,真的承载着一段失散了五十多年的情谊。

而我,差点就把它毁了。

恐惧和悔恨像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我。我无法想象,如果因为我的势利和愚蠢,让两位老人此生再无相见之日,我会背负多大的罪孽。我更不敢想,周磊和陆明川知道全部真相后,会怎么看我。

周磊一定会跟我离婚。他那么看重他爸。我这样践踏他父亲的心意,他绝对无法原谅。

陆明川呢?我这个满嘴谎言、品行有问题的下属,他还会留吗?我的职业生涯,恐怕也到头了。

我的婚姻,我的事业,我苦心经营的一切,都可能因为那五斤腊肉,彻底崩塌。

那个下午,我不知道是怎么熬过去的。眼前的报表变成了模糊的色块,周围的键盘声听起来格外刺耳。我如坐针毡,度秒如年。

终于捱到下班,我逃离了办公楼,却不敢回家。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周磊。

我在街边漫无目的地走着,华灯初上,车流如织。热闹是他们的,我只觉得浑身发冷,像个被孤立的影子。

手机响了,是周磊。

“老婆,下班没?今天爸又打电话来了,问你腊肉吃着怎么样,咸淡合不合适。”他的声音从听筒传来,一如既往的温和。

可此刻,这声音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我……还在公司,有点事没处理完。”我说了第一个谎。

“这么晚?别太累。那我先回家做饭?”

“不用了,我……在外面随便吃点,晚点回去。”我说了第二个谎。

挂掉电话,我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夺眶而出。我蹲在路边绿化带的暗影里,抱着膝盖,无声地哭起来。

不能再逃了。事情是我做的,后果必须自己承担。

哭够了,我擦干脸,打车回家。

打开门,周磊正在厨房炒菜,油烟机的嗡嗡声和饭菜的香味一起飘出来。

“回来啦?饭马上好。”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笑了笑。

看着他系着围裙的背影,看着他毫无察觉的关心,我的愧疚感达到了顶点。

“周磊,”我走到厨房门口,声音沙哑,“我有事……跟你说。”

他关掉火,转过身,看到我红肿的眼睛,愣了一下,赶紧解下围裙,拉着我到客厅坐下:“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工作不顺心?”

我摇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盯着自己的手指。

我吸了口气,鼓足所有勇气,把今天发生的一切,从我开始如何嫌弃腊肉,如何把它送给陆总,到陆总如何感谢我,告诉我腊肉救了他父亲,再到最后,那个关于结拜兄弟的、匪夷所思的真相……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说了出来。

我说得很慢,每说一个字,都像在凌迟自己。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周磊的呼吸声,从一开始的平稳,渐渐变重。我能感觉到身边的空气在迅速降温、凝固。

我不敢抬头,但能想象他脸上的表情——震惊,难以置信,然后会是愤怒。

“苏雅,”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却像绷紧的弦,“你再说一遍,你把爸特意给你做的腊肉,当成……垃圾,送人了?”

“我……”

“我问你是不是!”他突然拔高声音,猛地站起来,因为愤怒,声音都变了调。

我吓得一哆嗦,眼泪又流下来,只能点头。

“错了?”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充满了失望和嘲讽,“你现在知道错了?当初你嫌它脏,嫌它不健康的时候,你怎么不知道错?你把爸的心意扔在地上踩的时候,你怎么不知道错?”

“我……我就是一时糊涂,虚荣心……”

“虚荣心?”他打断我,眼睛通红地瞪着我,“苏雅,我一直以为,只要我们努力,那些出身啊、背景啊的差距,不算什么。我以为我们是平等的。现在我才明白,是我太天真了!”

“在你眼里,我,我爸,我们全家,是不是就跟那腊肉一样?土气,脏,让你觉得丢人,拿不出手?”

他的每个字都像刀子,捅得我鲜血淋漓。

“不是!周磊,你听我说……”

“听你说什么?听你怎么编谎话骗我?听你怎么拿我爸的心血去拍领导马屁?”他气得浑身发抖,“苏雅,你知不知道那腊肉对我爸意味着什么?他知道你不愿意回老家,知道你可能看不上我们那里的东西,他每次打电话都小心翼翼!他就想用他最好的东西,表达一下心意!可你呢?你干了什么!”

“现在你告诉我,这几块腊肉,可能是我爸和他念叨了半辈子的大哥,唯一的联系!苏雅,你差点毁了什么,你想过吗!”

我瘫在沙发上,哑口无言。他说的每一点,都对。我无力反驳。

“离婚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吐出这三个字,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彻底的心灰意冷。

我的心,瞬间碎成了粉末。

“离婚”两个字,像惊雷在我头顶炸开。

我猛地抬头,不敢相信地看着周磊。他脸上没有了愤怒,只剩下一种疲惫到极点的平静,和一种让我心慌的决绝。

“不……周磊,不要……”我慌了神,扑过去抓住他的胳膊,“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求你了,我们不能离婚……”

直到这一刻,我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我有多害怕失去他,失去这个家。那些平日里被我忽略的细节——他早起给我准备的早餐,我感冒时他笨拙的照顾,我加班时他永远亮着的那盏灯——此刻无比清晰地涌上心头,痛得我无法呼吸。

是我亲手毁了这一切。

周磊没有推开我,但也没有任何回应。他任由我抓着,身体僵硬,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那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冰冷和疏离。

“苏雅,”他慢慢开口,声音干涩,“从决定跟你在一起那天起,我就知道我们不一样。我拼命工作,省吃俭用,我想给你好的生活,想证明给你爸妈看,你选我没选错。我想把那些差距,一点点补上。”

“我以为我做得还行。我以为我们的感情,能跨过那些东西。现在我才懂,有些观念,是刻在骨头里的。你从来……就没真正接纳过我和我的家庭。”

“不是的!我没有!”我哭着摇头,“我爱你,周磊,我真的爱你!”

“爱?”他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你的爱,就是一边享受着我对你的好,一边嫌弃我的出身,把我爸的心意当垃圾?你的爱,就是可以面不改色地对我撒一个又一个谎?”

他轻轻但坚定地抽回手,往后退了一步,好像我是什么不洁的东西。

“这件事,我没办法过去。我没办法想象,以后要和一个从心底瞧不起我爸、瞧不起我老家的人生活在一起。我爸要是知道了……”他眼圈红了,声音哽住,“他该多难受。”

提到公公,这个一向坚强的男人,脸上露出了脆弱和痛苦。

我的心,疼得揪在一起。我知道,我伤透了他的心。

“那……那陆总那边怎么办?爸和他兄弟……见面的事怎么办?”我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试图用这件事来延缓。

周磊沉默了。他当然知道这件事对他父亲的重要性。这是老人半生的挂念。

他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决绝里多了一丝沉重。

“我会处理。我会给爸打电话,告诉他。然后,我会联系你领导,安排见面。”他看着我,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但是,苏雅,这是我最后一次,替你圆谎。等这件事了了,我们就去办手续。”

说完,他不再看我,转身走进了书房,关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却像在我心里落了锁。

那一晚,我在客厅沙发上坐了一夜。睁着眼,看着窗外天色由黑变灰,再变亮。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闪过我们从大学到现在所有的画面。心像是破了一个大洞,呼呼地漏着风。

我终于明白,我那些所谓的精致生活、所谓的体面,在真情和岁月面前,是多么浅薄可笑。

第二天早上,周磊从书房出来,眼底青黑,下巴上冒出了胡茬。他没看我,径直走到阳台,拨通了电话。

我不敢靠近,只能竖起耳朵听着。

我听到他用尽量平和的语气,艰难地编织着谎言。他说我有个领导的父亲病了,吃了腊肉胃口好了。他说那位老人觉得这味道很像他失散多年的故人,想来看看,当面感谢。

他把我的不堪,小心翼翼地包裹在一个“巧合”和“善举”里。

电话那头,公公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弄懵了。我隐约听到他惊讶又不知所措的声音,带着山里人特有的淳朴和惶恐。

周磊耐心地安抚他,告诉他别怕,到时候自己会陪着。

挂了电话,周磊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爸同意了。时间定在下周六。你跟你领导说一声。”

“好……好。”我连忙点头。

“还有,”他补充道,声音没有起伏,“这几天,你先去外面住吧。我需要一个人静静。”

最后一点希望的火苗,熄灭了。

我没有再哀求。默默起身,回卧室拿了几件换洗衣服和日常用品,塞进一个小行李箱。

拉着箱子出门时,我回头看了一眼。周磊站在阳台的晨光里,背影挺直,却显得格外孤寂。

接下来的几天,我住在公司附近一家便捷酒店里,浑浑噩噩。吃饭没胃口,睡觉睡不着。我向陆明川汇报了见面时间,他非常高兴,立刻让助理去安排行程,还再三说让我别有任何负担。

他越是这样,我心里越是煎熬。

终于,到了周六。

一大早,一辆宽敞的SUV停在了小区门口。我和周磊一前一后,沉默地上了车。

陆明川和他父亲已经坐在了后排。陆老先生穿着干净的中山装,满头银发梳得整齐,虽然消瘦,但精神看着不错,眼神里有一种急切的光。

“小苏,小周,麻烦你们了。”陆明川主动打招呼。

周磊只是点点头,没说话。

我勉强笑了笑,喉咙发紧。

车子里的气氛很微妙,沉闷中带着一种莫名的张力。

陆老先生从上车开始,就一直微微前倾着身子,望着窗外,双手紧紧握着一根拐杖,指节有些发白。他在奔赴一场迟到了半个世纪的约定。

而我,坐在去往“审判地”的车上,心提到了嗓子眼,只剩下无尽的惶恐。

车子驶出城市,上了高速,然后转入省道,最后拐上崎岖的盘山公路。窗外的景色越来越陌生,越来越“土气”。我的心也跟着越沉越低。

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周磊,他始终偏头看着窗外,下颌线绷得很紧,全程没有给我一个眼神。

车子在尘土飞扬的山路上颠簸了将近两小时,终于,在一个被群山环抱、看起来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村落口停了下来。

村口一棵老樟树下,站着一个瘦小的身影。他穿着一件半旧的藏蓝色外套,裤子有些宽大,脚上是沾着泥的解放鞋。他正努力挺直有些佝偻的背,手搭在额前,眯着眼,焦急地向来路张望。

是公公。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我也能看清他被山风吹得黝黑粗糙的脸,以及脸上那种混合了紧张、期待和不安的神情。

车门打开,陆明川先下车,然后小心地搀扶着他父亲下来。

陆老先生站稳后,目光立刻精准地锁定了树下那个身影。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两个老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和五十多年的光阴,遥遥相望。

山风吹过,扬起细微的尘土和樟树叶的沙沙声。

陆老先生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他嘴唇哆嗦着,松开拐杖,向前踉跄了一步,喉咙里发出一个沙哑而模糊的音节:“……建……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