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9年夏天，东京的空气闷得厉害。
那天的皇宫里，气氛也不对劲。
日皇裕仁看完首相田中义一递上的奏折，脸色越来越沉。
没说什么，放下纸，转身就走了。
身边的侍从长小声告诉田中：“陛下说，他一句也听不懂。”
这话传出去，田中脸都白了。
三天后，他辞职了。
可真正让他丢掉权位的，不是国内政敌，也不是经济问题，而是一个已经死去一年多的中国军阀——张作霖。
说起来也挺讽刺的。
当初炸张作霖，是为了让日本在中国东北的利益更稳固。
没想到，这事最后却成了田中政治生命的终点。
那时候的东北，是个让人头疼的地方。
地大物博，战略位置重要，日本觊觎已久。
张作霖虽然和日本打过交道，但心里还是清楚，真要让他们插手太深，自己迟早得被架空。
可惜，他还没来得及彻底转向，火车就炸了。
1928年6月4日，张作霖从北京回奉天，刚过皇姑屯，车厢底下轰的一声。
爆炸发生在南满铁路线上，是关东军干的。
张作霖伤势太重，回到沈阳没多久就死了。
关东军原以为，一炸了之，东北就会乱，张的儿子张学良年纪轻、没经验，说不定会乖乖听话。
结果呢？半个月没动静。
几个月后，他反而出人意料地宣布“东北易帜”，公开归顺国民政府。
这个决定，在当时是相当大胆的。
张学良面临的压力很大。
不只是来自日本，还有国内各派的猜疑。
但他还是顶住了，说到底，是不想再做别人的棋子。
与此同时，日本国内也乱成了一锅粥。
关东军的行动并没有上报政府，田中义一一开始还装糊涂，说“还在调查”。
可外国媒体早就爆出消息，连张作霖尸体的照片都传到了东京，街头巷尾议论纷纷。
民政党趁机发难，在国会质问田中：“你到底知不知道是谁干的？”田中说：“帝国军人可能涉及，目前还在确认。”这话说得极不确定，可皇室那边已经不买账了。
当时的日本，军部和政党之间的关系很微妙。
军人不满文人治国，文人又搞不定军人。
田中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关东军不想受罚，政友会内有人也主张息事宁人。
调查拖了大半年，最后只给了个模糊的结论，说是“警备不力”，处分了几个军官：有人调预备役，有人被警告，没人坐牢。
但这份处理报告一送到皇宫，裕仁就火了。
他记得田中之前说的是“正在查”，现在却说“查无实据”，前后矛盾。
这事儿不只关乎国内政治，还关系到日本在国际上的名声。
美国、英国在这期间都和南京政府建交了。
日本反倒因为这一连串的事，被孤立起来。
对华贸易也受了影响。1928年，日本对中国的出口掉了1700多万日元。
民间抵制日货，商人怨声载道。
田中想扳回一局。
他派外交人员去南京谈“济南事件”的善后，想以此换取建交。
但谈判一波三折。
一开始说好互相赔偿，日本又临时反悔。
后来改成“口头表示遗憾”，连道歉都不敢写进文件里。
最后总算是签了协议，日本从山东撤兵。
但国内舆论并不买账。
有人说：“杀了人就这么算了？”尤其是张作霖事件，越查越清楚，越遮越难看。
西园寺公望是当时的元老之一，他公开表示：“如果真是我军人干的，就该依法处理。”可田中犹豫不决。
军部根本不配合，说要开军事法庭就是“动摇军心”。
田中试图妥协，但皇室已经不再信任他。
1929年6月28日，田中在内阁会议上决定，按“行政处分”结案。
当天把报告送到皇宫，结果裕仁当场发问：“你说的不是和上次讲的不一样吗？”说完就走了。
田中回到首相官邸，一夜未眠。
三天后，他递交辞呈。
他倒下了，可关东军并没有收手。
反而因为没人追责，底气更足。
两年后，他们又一次在东北动手，这次是九一八。
张学良那边，虽然成功完成“易帜”，但和蒋介石的关系始终微妙。
他其实想守住东北，不让日本插手，也不想完全被国民政府控制。
可局势早已不由他决定。
再说回南京政府。
那时候，国内还没统一，财政吃紧。
为了争取国际承认，也为了换取经济援助，他们愿意接受一些妥协。
比如在跟日本谈判时，同意不提高进口税，承认旧债务，甚至请日本军官来训练军队。
外交部长王正廷和财政部长宋子文在谈判桌上费尽心思，才勉强维持住局面。
可这也让一些人觉得，政府软弱，丧权辱国。
1930年，日本又派出多艘军舰在长江巡逻，说是“保护侨民”。
还有一次，炮击了靠近长沙的红军部队。
当时正是国共内战初期，蒋介石为了稳住外部关系，只能暂时忍让。
这段时间，中日关系表面看起来缓和了不少。
日本新任驻华公使重光葵甚至说：“两国关系开始走上正轨。”可谁都知道，真正的危险，还藏在暗处。
田中辞职后，没人再提“炸张”这件事了。
连那几个被“处分”的军官，也陆续复职。
关东军的势力越来越大，文官政府越来越边缘化。
从那以后，田中就再也没出现在政坛。
参考资料：
加藤阳子，《戦争と日本人：1930年代の証言》，中央公论新社，2004年。
宫脇淳子，《日本与满洲：从张作霖到满洲国》，讲谈社，2008年。
秦郁彦，《昭和史的一页：张作霖爆杀事件》，文艺春秋，1985年。
刘统，《北洋军阀史话》，中华书局，2010年。
李洁非，《张学良口述历史》，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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