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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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手术灯亮起

我接到医院电话时,手抖得差点把手机摔在地上。

“陈女士,您母亲突发脑溢血,现在情况危急,需要立即手术,请您尽快来医院签字。”电话那头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

“我马上到,马上到!”我胡乱抓起外套冲出办公室,连包都忘了拿。

地铁上,我抖着手拨通丈夫李建国的电话。一声,两声,三声...直到自动挂断。又拨,这次接通了。

“喂?”他那边声音嘈杂,似乎是在饭店。

“建国,妈脑溢血进医院了,要马上手术,你快来市一医院!”

“什么?怎么回事?严重吗?”李建国的声音终于透出紧张。

“很严重,医生说要马上开颅,你快来签字!”

“我...我在陪客户,这个单子很重要,关系到年底奖金。你先处理,我尽量早点过去。”

电话被挂断。我盯着手机屏幕,地铁的冷光反射在我惨白的脸上。

赶到医院时,母亲已经被推进手术室,我只能隔着门看见里面透出的冰冷灯光。医生拿着手术同意书匆匆走来:“你是王秀英的家属?”

“是,我是她女儿。”

“病人情况很不乐观,出血量较大,开颅手术风险很高,有可能会下不来手术台,你确定要手术吗?”

我握笔的手在抖,笔尖在纸上戳出几个小洞。“做,一定要做!”

签完字,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慢慢滑坐到地上。掏出手机,我给婆婆打了个电话。

“喂,妈,我妈脑溢血进医院了,正在手术...”

“哎呦,这么严重啊?”婆婆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背景音是电视节目的声音,“那你好好照顾着,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说。”

“建国在陪客户,您能来医院一趟吗?我一个人有点...”

“我现在走不开呀,你爸的降压药得我盯着吃,晚上还要给你哥家孩子辅导作业。你先撑着,等明天看看情况。”

电话被挂断了。我盯着手术室门上那盏“手术中”的红灯,胃里一阵翻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走廊里人来人往,却没有一个是来找我的。护士偶尔进出手术室,每次门开时我都忍不住站起身,但只是医护人员匆匆的身影。

三个小时过去了,我再次拨通李建国的电话。

“你快到了吗?”

“客户这边还没结束,你再等等,手术怎么样了?”

“不知道,还在里面。”我听见电话那头碰杯的声音和笑声。

“那你先守着,我尽快。”

电话又断了。我蜷缩在椅子上,把脸埋进膝盖。突然想起应该给哥哥打电话,这才发现手机关机了——出门时太急,忘了充电。

借了护士站的充电器,开机后跳出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哥哥陈勇打来的。我回拨过去,电话立刻被接起。

“小薇!妈怎么样了?我刚下高铁,正在往医院赶!”

听到哥哥的声音,我鼻子一酸,强忍着没哭出来:“还在手术,你快来吧。”

半小时后,哥哥满头大汗地冲进走廊。看到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长椅上,他愣了一下:“就你一个人?李建国呢?他家人呢?”

“他在陪客户,说晚点来。婆家...有事来不了。”

陈勇的脸沉了下来,但他没说什么,只是坐到我旁边,握住了我冰凉的手。“没事,哥来了。”

凌晨两点,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医生满脸疲惫地走出来:“手术还算顺利,但还没有脱离危险期,需要在ICU观察。”

我和哥哥同时站起来,腿都麻了。

母亲被推出来时,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得像纸。我跟在病床旁边,想握住她的手,却被护士轻轻挡开。“病人现在很虚弱,需要休息。”

透过ICU的玻璃,我看着母亲身上插满管子,呼吸机规律地起伏。哥哥去办住院手续,我继续守在门外。

凌晨四点,李建国终于来了。他身上有淡淡的酒气,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

“怎么样?”他问。

“手术做完了,在ICU观察。”

“那就好。”他揉了揉太阳穴,“客户太难缠了,一直喝到现在。我先回去了,明天还要上班。”

我转头盯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出一点愧疚或关心,但只看到疲惫和不耐烦。

“建国,今天我一个人在这里待了八个小时。”

“我知道你辛苦了,但我也没办法啊,工作总得有人做。”他拍拍我的肩,“妈这边有医生,你守着也没什么用,不如回家休息。”

“她是我妈。”我的声音很轻,但很冷。

他似乎没听出我声音里的异样,或者说,根本不在意。“那我先走了,有事打电话。”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我突然想起七年前我们结婚时,他握着我的手说:“以后你妈就是我妈,我一定会像对待自己父母一样对她好。”

原来承诺和早餐店的餐巾纸一样,都是用一次就可以扔掉的。

哥哥办好手续回来,递给我一瓶水和一袋面包。“吃点东西。李建国走了?”

“嗯,回去休息了,明天要上班。”

陈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小薇,有些事你要想清楚。”

我没回答,只是拧开水瓶,小口小口地喝着。水是温的,但喝下去却觉得从喉咙冷到胃里。

天快亮时,护士说我们可以进去短暂探望。我穿上无菌服,走到母亲床边。她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看到我,手指动了动。

“妈,没事了,手术很成功。”我轻声说,握住她没有插管的那只手。

她的嘴唇动了动,但发不出声音。监护仪规律地响着,像生命的倒计时。

走出ICU时,哥哥说:“我请了一周假,这几天我守着,你回去休息一下,洗个澡换身衣服。”

我摇摇头:“我请了年假,公司那边安排好了。你先回去看看嫂子和孩子,明天再来替我。”

最终我们决定轮流守夜。我让哥哥先回去,自己留在医院。

上午九点,婆婆终于打来电话。

“小薇啊,你妈怎么样了?”

“手术做完了,在ICU观察。”

“哎呦,进ICU了呀,那得花不少钱吧?”婆婆的声音突然压低,“我跟你讲,这种病治起来是个无底洞,你可要想清楚,别把家底都掏空了,以后你跟建国还要过日子呢。”

我握着手机,指节发白。“妈,那是我亲妈。”

“我知道是你亲妈,但人总要现实点。你都嫁到我们李家了,得多为自己家考虑。对了,这个月的生活费你记得转,建国他爸的药又涨价了。”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好,我会转的。”

“那就好。医院那边需要的话,我让你嫂子明天去看看。先这样,锅里的汤要扑出来了。”

电话挂断后,我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有搀扶老人的子女,有抱着孩子的父母,有推着轮椅的护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自己的牵挂。

而我,站在这里,突然觉得无比孤独。

手机震动,是李建国发来的消息:“公司临时安排出差,要去上海三天,妈那边你多费心。”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回了一个字:“好。”

回完消息,我找到哥哥的号码拨过去:“哥,妈生病前是不是在帮你联系一个客户,做医疗器械的那个?”

“对,张总那边,怎么了?”

“那个订单,先别签。”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小薇,你...”

“哥,先别签,等我消息。”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自己都觉得陌生。

“好,我听你的。”

挂断电话,我走回ICU门口,透过玻璃看着里面昏迷的母亲。监护仪的光点规律地跳动着,像某种神秘的密码。

我想起昨天手术前,最后一个见到母亲清醒的人是我。她当时拉着我的手,嘴唇颤抖着说:“小薇...别太委屈自己...”

当时我以为她只是手术前的不安,现在才明白,那是一个母亲对女儿最深的担忧。

我轻轻靠在玻璃上,冰凉的触感让我清醒了一些。

“妈,我不会了。”我对着里面的人轻声说,“再也不会了。”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走廊,新的一天开始了,但有什么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