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38岁那年,终于鼓起勇气,把行李箱推进了阿明的公寓。电梯上升时,金属镜面映出我略带羞涩的脸,鬓角的碎发被我悄悄别到耳后,手里的钥匙串还带着商场包装的余温——这是阿明昨天刚给我的,他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我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钥匙,心脏像揣了只兔子,砰砰直跳。母胎单身37年,我曾以为爱情与婚姻都是遥不可及的奢侈品,直到阿明出现在我生命里,他成熟稳重的谈吐、恰到好处的体贴,一点点融化了我心里的坚冰。相处一年,他记得我不吃香菜,会在每个月生理期给我准备红糖姜茶,就连我随口提过喜欢某个牌子的护手霜,他都能在纪念日精准送到我手上。周围的朋友都羡慕我,说“晚来的爱情更珍贵”,我也满心期待着,同居能让这份珍贵的感情落地生根,却没料到,推开那扇门的瞬间,命运早已埋下了失望的伏笔。
阿明的公寓在18楼,视野很好,站在阳台上能看到远处的江景。同居前我只来过几次,每次他都把屋子收拾得一尘不染,浅色的沙发套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餐桌上摆着新鲜的绿植,就连厨房的水槽都擦得发亮。我曾私下想,能把生活打理得如此精致的男人,一定是个懂得体谅他人、有责任心的人。可当我真正搬进去,卸下伪装的他,却让我一步步陷入了沉默的窒息。
搬进去的第一天,我特意起了个大早,想给阿明做一顿像样的早餐。推开厨房门的那一刻,我愣住了——台面上还堆着前一晚的外卖盒,盒里剩下的汤汁已经凝固成浅褐色的油块,旁边散落着几个啤酒瓶,瓶身上的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滑,在台面上洇出一圈圈深色的印记。水槽里泡着三个碗,碗沿结着厚厚的油垢,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酸腐味。我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转头看向卧室方向,阿明还在睡觉,均匀的呼吸声透过门缝传出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鼾声。
我咬了咬嘴唇,没叫醒他。或许是他最近工作太忙,没来得及收拾吧,我这样安慰自己。从行李箱里翻出自带的清洁手套和去污剂,我挽起袖子开始打扫。油腻的碗碟洗了三遍才恢复本色,台面用钢丝球蹭了很久才擦掉顽固的油垢,地板拖了两遍,水里都飘着一层灰蒙蒙的污垢。等我把客厅、厨房、卫生间都收拾干净,又把他扔在沙发上的外套、袜子分类洗好晾起来时,窗外的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我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手腕传来一阵酸痛,低头看时,发现手掌因为长时间泡在水里,已经起了一层细密的褶皱。
“醒啦?”阿明打着哈欠从卧室走出来,眼神惺忪地扫了一眼客厅,脸上露出一丝惊讶,“这么干净?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早起来一会儿,反正也没事。”我笑着递给他一杯温水,“早餐在锅里温着,是你爱吃的豆浆和油条。”
他接过水杯,随口说了句“辛苦你了”,便径直走到餐桌前坐下,拿起油条大口吃了起来。全程没有多看一眼我泛红的手掌,也没有问一句我累不累。我站在原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有点疼,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那之后的日子,像是按下了循环键。阿明依旧保持着同居前的“完美”,会在下班时给我带一杯奶茶,会在睡前说一句“晚安”,可一涉及到生活琐事,他的自私就暴露无遗。
每天早上,我六点半起床做早餐,七点叫醒他,等他吃完上班,我再收拾餐桌、洗碗、拖地;晚上我五点半下班,挤地铁一个小时回到家,还要急匆匆地去菜市场买菜,做饭、洗碗、打扫卫生,往往忙到九点多才能歇口气。而阿明,每天下班回家就往沙发上一躺,要么刷短视频,要么打游戏,手机声音开得很大,完全不顾及我还在厨房忙碌。有一次我切菜时不小心切到了手指,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我疼得“嘶”了一声,下意识地喊他帮忙拿创可贴。可他头也没抬,只是含糊地说:“抽屉里有,你自己拿一下,我这把游戏快赢了。”
我看着指尖不断渗出的鲜血,心里那点残留的期待,一点点冷却下去。创可贴贴在伤口上,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到心底,我突然觉得很可笑——我以为的互相体谅,原来只是我一个人的一厢情愿。
真正让我下定决心分手的,是那次重感冒。
那天降温,我下班时淋了点雨,回到家就觉得浑身发冷,头也昏昏沉沉的。我强撑着煮了点粥,刚喝了两口就忍不住想吐,只好躺到床上休息。阿明回来时,我迷迷糊糊地听到他开门的声音,想叫他帮我倒杯热水,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他走进卧室看了我一眼,皱了皱眉说:“怎么脸色这么差?”
“有点感冒,头好晕。”我虚弱地说。
“哦,那你多喝点水。”他说完,转身就走了出去,接着我就听到了客厅里游戏的声音。
我躺在床上,浑身发烫,喉咙干得像要冒烟。我挣扎着想起身倒水,可刚坐起来,就一阵天旋地转,重重地摔回床上。膝盖磕在床沿上,疼得我眼泪都掉了下来。我以为他会听到动静进来看看,可客厅里的游戏声依旧欢快,没有一丝停顿。那一刻,我躺在黑暗里,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巾。我想起了同居前他的温柔体贴,想起了朋友羡慕的眼神,想起了自己曾经对未来的憧憬,所有的画面交织在一起,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割着我的心。
我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直到口渴得实在忍不住,才咬着牙爬起来。客厅里,阿明还在对着手机屏幕大喊大叫,茶几上又堆起了几个外卖盒,地上散落着零食袋。我扶着墙,一步步挪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刚喝了一口,就看到阿明转过头来,皱着眉说:“你走路怎么这么轻?吓我一跳。”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无比陌生。他的脸上带着不耐烦,眼神里没有一丝担忧,仿佛我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我深吸一口气,喉咙里的哽咽被我强行压了下去,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惊讶:“阿明,我们分手吧。”
他愣住了,手里的手机滑落在沙发上,屏幕还亮着游戏界面。“你说什么?”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我,“就因为这点小事?我不就是没给你倒杯水吗?我以后改还不行吗?”
“不是小事。”我摇了摇头,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是你的习惯,深入骨髓的自私。你习惯了享受我的付出,习惯了忽视我的感受,习惯了把我当成免费的保姆。我38岁,不是没人要,也不是离不开你。我单身这么久,就是不想将就,想找一个能互相体谅、互相付出的伴侣,而不是一个需要我伺候的大爷。”
我顿了顿,看着他苍白的脸,继续说:“同居前,你把自己包装得很好,可那不是真实的你。真实的你,是那个把家里弄得乱七八糟却视而不见的人,是那个我生病时只顾着打游戏的人,是那个心安理得享受着我的照顾却连一句关心都不肯说的人。这样的日子,我一天也不想再过了。”
说完,我转身走进卧室,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衣服、书籍、洗漱用品,一件件被我放进行李箱,每一个动作都很平静,可心里却像卸下了千斤重担。阿明站在卧室门口,手足无措地看着我,嘴里不停地说着“我错了”“我会改”,可我知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那些刻在骨子里的自私,不是一句“我会改”就能抹去的。
收拾完东西,我拉着行李箱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我曾经满怀期待的“家”。客厅里的游戏声已经停了,阿明还站在原地,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我没有再说什么,轻轻带上了门,也关上了这段让我失望的感情。
走出公寓楼,晚风迎面吹来,带着一丝凉意,却让我觉得无比清醒。路灯的光温柔地洒在地上,映出我孤单却坚定的身影。身边有路过的情侣牵手走过,说说笑笑,我心里没有羡慕,只有一种释然。38岁分手又怎样?我宁愿高质量的单身,也不要低质量的将就。感情里最珍贵的,从来不是年龄,而是不委屈自己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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