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大哥当初结婚您就给了一套房,凭什么轮到我,您就让我去租房结婚?”小儿子的咆哮声还在耳边回荡,像一把尖刀。

我硬着头皮敲开了大儿子的家门,看着一脸冷漠的大儿媳,我理直气壮地索要那本房产证。

大儿媳素琴没有吵闹,她只是回屋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连同房产证一起拍在桌上,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话。

就是这一句话,让我瞬间瘫软在地,悔恨的泪水决堤而出。

01

我叫刘桂兰。

今年五十八岁。

是个在大城市里随处可见的退休老太太。

老伴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大两个儿子,大强和小伟。

人们常说,百姓爱幺儿。

这话不假。

大强生下来就黑黑瘦瘦,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性格像极了他那个死鬼老爹。

小伟不一样。

小伟白净,嘴甜,从小就知道哄我开心。

每次我累了一天回家,大强只会闷头帮我择菜。

而小伟会跑过来给我捶背,说:“妈,您辛苦了,长大了我赚大钱孝敬您。”

哪怕是一句空话,听着也顺耳不是?

五年前,大强结婚。

那时候家里的老房子刚拆迁,赔了一笔款。

大强是个老实人,找的对象素琴也是个外地来的打工妹。

我看他们可怜,也是为了大强的面子。

我咬咬牙,拿出了手里几乎所有的积蓄,加上拆迁款的大头。

给大强在五环外全款买了一套两居室。

那时候房价还没现在这么疯。

买完房,我手里就剩不下几个钱了。

但我心里踏实。

我想着,大儿子安顿好了,小儿子机灵,以后肯定更有出息。

可我没想到,报应来得这么快。

如今,轮到小伟要结婚了。

小伟谈了个对象,叫丽丽,是本地姑娘。

丽丽长得漂亮,家里条件也不错。

可人家提了个硬性条件:必须在市里买房,而且要全款,不背房贷。

小伟回来跟我哭诉的时候,我正在吃昨晚剩下的面条。

“妈,丽丽说了,没有房,这婚就不结了。”

小伟抓着头发,一脸的痛苦。

“她肚子里……可能已经有了。”

这句话像雷一样劈在我头顶。

我喜的是我要抱孙子了。

愁的是,我现在手里满打满算,棺材本加起来也就二十万。

现在的房价,二十万连个厕所都买不起。

“儿子,能不能跟丽丽商量商量,先付个首付?妈这就去借钱。”

我试探着问。

小伟猛地抬头,眼圈通红。

“妈!当初大哥结婚,您可是全款买的房!”

“怎么轮到我,就得背几百万的房贷?”

“您偏心也不能偏成这样吧!”

小伟的话,堵得我哑口无言。

是啊。

手心手背都是肉。

我给了老大一套房,现在给不了老二,这确实是我当妈的亏欠。

看着小伟那绝望的眼神,我心里像被猫抓一样难受。

“别急,儿子。”

我放下面碗,深吸了一口气。

“妈想办法。”

“妈一定想办法。”

我想的办法,其实还是在大强身上。

这几年,大强和素琴的日子过得平平淡淡。

素琴在超市当理货员,大强在物流公司送货。

两口子很少回来看我。

每个月固定给我卡里打五百块钱生活费,多一分没有。

电话也很少打。

我总觉得,是素琴这个媳妇从中作梗,让大强跟我生分了。

毕竟大强那套房子,写的是大强的名字,但我出的钱。

现在弟弟有难,当哥哥的还能袖手旁观?

我打定主意,给大强打了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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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大强啊。”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声音,像是在马路上。

“妈,什么事?”

大强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沙哑得厉害。

“这周末带着素琴回家吃饭吧,把你弟弟也叫上,妈包饺子。”

大强沉默了几秒。

“妈,这周我得加班……”

“加什么班!你弟弟都要结婚了,天大的事能有这事大?”

我语气一沉,拿出了当妈的威严。

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行,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赶紧去菜市场。

为了省钱,我特意等到下午五点多才去。

那时候的菜叶子虽然蔫了点,但是便宜。

我买了三斤猪肉大葱,又买了一条那种死得刚翻白肚的鱼。

便宜了五块钱呢。

回家的路上,我路过一家房产中介。

看着橱窗上那一串串零的房价,我腿肚子都在转筋。

但我心里有个算盘。

大强那套房子,虽然位置偏,但这几年房价涨了不少。

现在怎么也值个两百多万。

我不是想把房子收回来。

我是想,能不能让大强把房子抵押了?

贷出一百万给小伟当首付。

剩下的房贷,让小伟两口子慢慢还。

或者,让大强拿积蓄出来帮衬一把。

毕竟他们结婚五年了,连个孩子都没生,肯定攒了不少钱。

我想得挺美。

觉得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长兄如父嘛。

02

周末那天。

小伟带着丽丽先到了。

丽丽穿着一身名牌,进屋连鞋都没换,直接踩在我刚拖干净的地板上。

我也没敢吱声。

还得赔着笑脸给她端茶倒水。

“阿姨,这房子太老了,以后小伟我们可不住这儿。”

丽丽嫌弃地看了看天花板上的霉斑。

“是是是,以后你们住新房。”

我讪笑着。

快十二点的时候,大强和素琴才来。

两年没见,大强好像老了十岁。

背有点驼了,脸色也是那种不健康的蜡黄,眼袋大得吓人。

素琴倒是没怎么变。

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穿着洗得发白的工作服,手里提着一箱打折的纯牛奶。

“来了就坐吧。”

我招呼着。

饭桌上的气氛很压抑。

小伟不停地给丽丽夹菜,丽丽却只挑了几筷子鱼肚子上的肉,其他的碰都不碰。

素琴低头吃饭,大强一杯接一杯地喝闷酒。

“咳咳。”

我清了清嗓子,决定打破沉默。

“大强啊,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个大事。”

大强放下酒杯,眼皮都没抬。

“妈,你说。”

“你弟弟小伟,要结婚了。丽丽肚子里也有了。”

我说这话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素琴的肚子。

素琴的手顿了一下,继续吃饭。

“这是好事。”大强木讷地说。

“好事是好事,可现在的房价你也知道。”

我叹了口气,开始抹眼泪。

“妈没本事,手里这点钱,连个首付都不够。女方说了,没房不结婚。”

“大强啊,妈当初给你全款买了房,你现在日子过得安稳。”

“你能不能……帮帮你弟弟?”

桌上一片死寂。

只有丽丽嚼脆骨的声音,咔吧咔吧响。

大强抬起头,看着我,眼神很浑浊。

“妈,你想让我怎么帮?”

“我想着,你们那套房现在值钱了。能不能拿去银行抵押一下?贷个款给小伟付首付。”

“或者,你们这两年攒的钱,先拿出来个二三十万应急。”

“啪!”

素琴把筷子重重地拍在桌上。

我吓了一跳。

“妈,您这算盘打得真响。”

素琴冷笑了一声。

“大强那房子是您买的没错,但这几年装修、家电、物业暖气,哪样不是我们自己出的钱?”

“现在让我们抵押房子给小叔子结婚?凭什么?”

小伟一听就不乐意了。

“大嫂,话不能这么说。那房子本来就是咱妈出的钱,那就是咱妈的房!”

“我现在急用,借一下怎么了?又不是不还!”

“还?你拿什么还?”

素琴毫不客气地怼回去。

“你一个月工资四千,丽丽不工作。你们拿什么还房贷?最后还不是得让我们大强填窟窿?”

“够了!”

我猛地一拍桌子。

“素琴!这个家还轮不到你说话!”

我指着素琴的鼻子。

“这房子是我买给大强的,大强是我儿子,我就有权利处置!”

“大强,你说句话!”

我死死盯着大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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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强低着头,双手抱着那个廉价的玻璃酒杯,指节发白。

过了良久,他沙哑地说:

“妈……这钱,我拿不出来。”

“房子,也不能动。”

我愣住了。

我没想到一向听话的大强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你……你个白眼狼!”

我气得浑身发抖。

“你弟弟都要没活路了!你这个当哥的就看着不管?”

“你当初结婚我掏空了家底!现在让你帮一把你都不肯?”

大强依旧低着头,声音很低,却很坚定:

“妈,我们也有难处。”

“你有屁的难处!”

小伟跳了起来。

“你们两口子都不生孩子,两个人赚钱两个人花,能有什么难处?”

“就是不想帮!就是自私!”

丽丽也在一旁阴阳怪气:

“哎哟,小伟,看来你这哥哥也不怎么亲嘛。这婚啊,我看是结不成了。”

说完,丽丽拎起包就走。

小伟急了,追了出去。

回头恶狠狠地瞪了大强一眼:

“要是丽丽跟我分手,我就死给你们看!”

那顿饭不欢而散。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简直翻了天。

小伟回家就开始砸东西。

说丽丽给了最后通牒,三天内看不到房产证或者购房合同,就去医院把孩子打了。

小伟甚至爬到了阳台上,说要跳楼。

我吓得魂飞魄散,抱着他的腿哭得昏天黑地。

“儿啊!你别做傻事!妈去要!妈去给你要把房子要去!”

我被逼得没了退路。

我想,大强是我生的,他心软。

只要我豁出去这张老脸,去他家门口跪着,我就不信他不给。

我是偏心。

可小伟现在是人命关天啊。

大强日子过得去,也没孩子负担,稍微紧一紧,帮弟弟这一把怎么了?

周三的下午。

外面下着暴雨。

天黑得像锅底。

我没打伞,直接坐公交车去了五环外大强的小区。

我特意把自己淋得湿透。

我想着,大强看到我这副惨样,肯定会心软。

到了大强家门口。

我砰砰砰地砸门。

“大强!大强你开门!”

“你要是不开门,妈就死在你门口!”

门开了。

开门的不是大强,是素琴。

屋里没开灯,黑漆漆的。

素琴穿着一件松垮的旧T恤,头发乱糟糟的,脸色比上次见还要苍白。

看到浑身湿透的我,她没有丝毫惊讶。

也没有像往常一样给我拿拖鞋,或者倒杯热水。

她就那么冷冷地站在门口,像看一个陌生人。

“大强呢?让他出来!”

我推开素琴,冲进屋里。

屋里很乱。

茶几上堆满了乱七八糟的纸盒和药瓶。

沙发上堆满了衣服。

一股说不出来的怪味儿,像是消毒水混合着发霉的味道。

“他不在。”

素琴关上门,声音平静得可怕。

“不在?去哪了?是不是躲着我?”

我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雨水顺着我的裤脚流到地板上。

“素琴,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

“小伟的事,大强管也得管,不管也得管。”

“你们把这套房子过户给小伟,或者卖了给小伟凑钱。”

“你们两口子有手有脚,大不了先出去租房住!”

“小伟可是两条人命啊!”

我说得理直气壮。

甚至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疯狂。

素琴静静地看着我。

她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

只有一种深深的、让我看不懂的悲凉。

“妈。”

素琴开口了。

“在您心里,大强到底是不是您亲生的?”

“废话!当然是!”我吼道,“就是因为是他亲妈,我才让他帮弟弟!”

“那您知道大强最近在干什么吗?”

“我管他干什么!他就是送货的,还能干什么?”

我不耐烦地挥手。

“赶紧给大强打电话!让他回来签字!”

素琴突然笑了。

那笑容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瘆人。

“好。”

“既然您非要逼我们,那我就成全您。”

03

素琴没有和我争吵,也没有打电话。

她转身走进了卧室。

那一刻,我心里闪过一丝得意。

我就知道。

只要我闹,只要我逼,他们还是得妥协。

毕竟我是长辈,这房子也是我买的。

他们不敢不给。

片刻后,素琴出来了。

她手里拿着一个鲜红的房产证。

还有一个厚厚的、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

她走到茶几前。

把这两样东西,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啪”的一声脆响。

在寂静的屋子里回荡。

我心里一喜。

以为那个信封里装的是他们存的钱,或者是把房产证拿出来给我了。

我正准备伸手去拿那个红本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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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琴却突然伸出一只手,死死按住了那本房产证。

她的手瘦骨嶙峋,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她死死盯着我的眼睛。

眼圈在一瞬间变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流下来。

但是,她接下来的一句话,顿时令我如坠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