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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哭了。”
陈默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那就让他哭。”
电话这头的女人声音更轻，也更冷。
她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上海黄浦江上沉默航行的驳船。
玻璃上倒映出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说，求求你，Victoria。”
“求？”
女人嘴角浮现一丝弧度，那不是笑。
“陈默，告诉他。”
“游戏才刚刚开始。”
十二年前的夏天，北京很热。
空气里都是浮躁的尘土和植物蒸腾的水汽。
林薇刚从大学毕业，进入一家互联网公司。
她像一颗拧紧了发条的陀螺，不知疲倦。
她做的项目策划案，被直接送到公司副总裁的桌上。
副总裁在全体会议上表扬了这个方案。
所有人都看向她的直属上司，张建军。
张建军站起来，微笑着向大家致意。
他脸上泛着油光，镜片后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得意。
他没有提林薇的名字。
一个字都没有。
林薇坐在角落里，攥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手。
指甲陷进掌心的肉里，有一点疼。
项目庆功宴定在一家嘈杂的火锅店。
红油翻滚，白汽弥漫。
张建军喝了很多酒，脸颊涨红。
他挨个给下属敬酒，最后停在林薇面前。
“小林，很有潜力。”
他举着杯子，身体有意无意地靠过来。
一股酒气混杂着汗味扑向林薇。
林薇端起面前的酸梅汤。
“谢谢张总，我以饮料代酒。”
张建军的笑容僵了一下。
宴会结束后，人们三三两两地散去。
张建军叫住林薇。
“小林，等一下，有个方案的细节我想再跟你聊聊。”
“现在吗？太晚了。”
“不晚，年轻人不要总想着下班。我带你去个安静的地方，喝一杯，顺便聊工作。”
他的手搭上了林薇的肩膀。
手掌很厚，带着黏腻的温度。
林薇猛地侧身，躲开了。
“张总，我不喝酒。”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午夜街头很清晰。
“工作上的事，请在公司谈。”
几个还没走远的同事回头看过来。
张建军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
他的脸色从红色变成了酱紫色。
他盯着林薇，眼睛里像有毒蛇在游动。
“行，林薇，你行。”
他一字一顿地说。
报复来得无声无息。
林薇负责的核心项目，在上线前一天，关键数据被泄露给了竞争对手。
公司损失惨重。
内部调查启动。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林薇的办公电脑。
有人在下班后用她的电脑拷贝了文件。
大楼的监控在那段时间“恰好”坏了。
张建军在会议上痛心疾首。
“我没想到，我们团队内部会出这样的人。”
他看着林薇，眼神里满是失望和痛惜。
林薇百口莫辩。
她感觉自己掉进了一张精心编织的网里。
很快，公司里开始流传关于她的谣言。
说她为了上位，和竞争公司的某某有不正当关系。
说她能进公司，也是靠着见不得人的手段。
曾经对她笑脸相迎的同事，开始绕着她走。
午饭时，没有人再和她坐一桌。
她被彻底孤立了。
最后，人力资源总监找她谈话。
桌上放着两份文件。
一份是主动离职申请，一份是辞退通知书。
“林薇，公司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对你影响不好。”
“你看，哪个合适？”
林薇看着对方伪善的脸，忽然觉得很平静。
她拿起那份主动离职申请，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离开公司那天，她没有和任何人告别。
她拖着行李箱，去了北京火车站。
她买了一张去南方的、最快的车票。
火车开动时，窗外的万家灯火渐渐远去。
那些光，像无数双冷漠的眼睛。
林薇没有哭。
她只是在心里对自己说，我会回来的。
十二年后，上海。
磐石资本，三十六楼会议室。
Victoria Lin正在分析一个并购案。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头发挽在脑后。
“这家公司的现金流模型有三个致命漏洞。”
“第一，它对市场增长的预测过于乐观，缺乏数据支撑。”
“第二，它的应收账款周转天数逐年增加，这是危险信号。”
“第三，它的核心技术专利，下个月就会到期。”
她的声音冷静，不带一丝情绪。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目标的要害。
在座的团队成员飞快地记录着，没有人敢打断她。
“我的结论是，放弃收购。”
她合上文件，会议结束。
她已经不再是那个会把情绪写在脸上的林薇。
她是Victoria Lin，是资本市场里最冷静的猎手。
一次例会上，助理呈上来一叠新的融资申请材料。
最上面的一份，公司名称是“创世科技”。
这是一家陷入严重财务危机的公司，急需一轮融资续命。
林薇的目光扫过封面。
在创始人兼CEO那一栏，她看到了一个名字。
张建军。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端着咖啡杯的手，也没有一丝颤抖。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指尖在无意识地收紧，骨节微微泛白。
会议室里很安静。
所有人都等着她的决定。
她放下咖啡杯，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这个案子，有点意思。”
她拿起那份资料，语气平淡。
“我亲自跟。”
林薇的团队开始对创世科技进行尽职调查。
她表现得一如既往的专业、高效、不近人情。
她要求调阅公司过去十年的所有财务报表。
她要求访谈所有核心部门的负责人。
她甚至要求查看库房的物料盘点记录。
张建军的公司对此全力配合，不敢有丝毫怠慢。
因为磐石资本，是他最后的机会。
一个深夜，林薇拨通了一个尘封了十二年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哪位？”
对面的声音有些迟疑和疲惫。
“刘洋，是我，林薇。”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只有压抑的、粗重的呼吸声。
刘洋是她当年的同事，一个老实本分的技术员。
十二年来，他一直没有离开，如今是创世科技的技术总监。
“……林薇？”他的声音在发抖，“真的是你？”
“是我。”
“你怎么……”
“我在做你们公司的尽调。我需要知道一些真实情况。”
愧疚和恐惧让刘洋的声音断断续续。
他告诉林薇，公司早就空了。
财务报表是假的，用户数据是假的，连一些所谓的“核心专利”都是夸大其词。
张建军刚愎自用，听不进任何意见，几个有能力的创始元老早就被他挤走了。
现在的创世科技，只是一个空壳子。
挂掉电话，林薇看着窗外的夜色，一言不发。
有了刘洋提供的内部信息，林薇的调查变得像精确制导的导弹。
她总能在厚厚的资料里，一针见血地指出最可疑的数据。
“这笔三千万的采购合同，为什么没有相应的入库记录？”
“这个季度的活跃用户增长曲线，为什么在最后两天出现了一个不合逻辑的陡峭峰值？”
她的团队成员对她的“商业直觉”佩服得五体投地。
只有法务总监陈默，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Victoria的精准，不像直觉。
更像复仇。
最终谈判的那天到了。
地点在创世科技的CEO办公室。
张建军特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西装，头发梳得油亮。
他对着镜子练习了很久的笑容，确保既谦卑又充满信心。
他知道投资方代表是业内鼎鼎大名的Victoria Lin。
他把她当成拯救自己和公司的天神。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林薇走了进来。
她身后跟着陈默和两名分析师。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连衣裙，气场强大，步履从容。
张建军脸上的商业笑容，在看清她面容的第一秒，彻底凝固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
办公室里空调的嗡嗡声，变得异常刺耳。
岁月改变了林薇的气质，让她变得锐利而冰冷。
但那张脸的轮廓，那双眼睛，他化成灰都认得。
张建军感觉全身的血液瞬间被抽干了。
他的脸变得惨白，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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