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周年结婚纪念日这天,我送给宋文璟的礼物是一份离婚协议书。
“叶蓁蓁,你想好了?离婚不是闹着玩的。”
“要是我签了字,你就没有回头路了。”
宋文璟双臂环抱在胸前,眼神冷漠地睨了一眼桌上的A4纸。
我认真地点点头:“签字吧。”
他挑眉,提笔利落地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这房子你先住着,想回来随时……”
我打断他:“不用了,房子和车子我都用不上了。”
过了今天,我就会飞往国外,再也回不来。
我和他,此生永远不可能相见了。
1
宋文璟看着我,似乎想说些什么,却被一通电话阻止。
“好,不要担心,我马上过来陪你。”他温声细语地安抚着电话那头的人。
不用想也知道,这通电话应该又是他的哪个情人打来的。
这五年里,宋文璟无数次为了外面的女人毫不犹豫地将我抛下。
比起他的脸,我对他决绝的背影更加熟悉。
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一次我没有目送着他离开,而是自顾自上楼,收拾起自己的东西。
衣帽间里空了大半,只有首饰盒里还躺着的几件简约珠宝。
这些年宋文璟随手送的,我取出看了一眼,又原样放了回去。
接着是书房。
我的东西很少,只占据书架最下层不起眼的一角。
我蹲下身,把它们一个一个搬出来。
牛皮纸盒里装着一叠叠手稿,打印的、手绘的。
还有几份是发表在校刊或早期行业内部刊物上的剪报,被小心地裁剪下来。
这些是宋文璟的作品。
是他大学时代直至创业初期,在建筑领域发表过的所有文章、随笔、灵感碎片。
熟悉的标题一个个映入眼帘,我一份份拿出来,指尖拂过那些已经有些模糊的墨迹。
它们尘封在此处已久,或许连宋文璟本人都已忘记这段并不平坦的来时路。
我用了五年时间,小心翼翼地替他保存着这些。
而现在,它们到了该物归原主的时候。
我将手稿重新整理好,放入一个空置的硬质纸箱。
抱着它下楼,我拨通了宋文璟助理小陈的电话。
小陈来得很快。
“太太?”他的目光落在我手上的纸箱上。
“嗯。”我将东西递了过去,“这些是宋文璟早年的一些手稿和作品集,我整理出来了。麻烦你带回去给他。”
小陈接过箱子,微微愣神愣了一下:“太太,您这是?”
我的语气很平静:“本来就是他的东西,现在物归原主。”
“太太,”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您把这些都交给宋总,您是要出远门吗?还是……”
我弯腰,拉上行李箱最后一道拉链。
“不是出远门。”我直起身,迎上小陈困惑的目光,“我和宋文璟离婚了。”
“所以,以后别再叫我‘太太’了。”
“什么?”小陈瞬间瞪大了眼,愣在原地。
“好了,你回去吧,我也要走了。”我冲他摆摆手。
小陈终于像是鼓足了勇气,开口问道:“您真的舍得吗?这么多年的感情……”
2
舍得吗?我陷入回忆。
一开始,自然是舍不得的。
初遇时,他是建筑系有名的才子,也是出了名的穷学生。
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能穿一季,午饭常常只是一个最便宜的馒头就着免费汤。
起初,我靠近他,只是出于对那份才华纯粹的欣赏。
后来,我们从专业聊到未来,发现彼此的观念不谋而合。
于是,我们悄悄摸摸地恋爱了。
为了不让他的才华被埋没,我开始说服父亲帮他牵线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项目。
虽然费了不少口舌,我成功了。
项目很小,但对宋文璟来说,是天大的机会。
那些日子,我们几乎长在了那间小公寓里。他画图,我陪他通宵,替他泡咖啡、查资料、整理文本。
那个项目让他崭露头角。
时至今日,我仍忘不了那天他闪着光芒的眼睛。
后来,他的事业渐渐风生水起,不断获奖、发表论文、承接更大的项目。
每一次站在台上,他致辞的末尾,总会清晰地念出我的名字。
“最后,我要特别感谢我的女友——叶蓁蓁。谢谢她在每一个孤寂的黑夜,坚定地站在我身边。蓁蓁,我爱你!”
圈内人提起我们,总说那是一段佳话,才子佳人,佳偶天成。
连父亲都对他改观,偶尔在家宴上,会拍拍他的肩膀,说一句“后生可畏”。
那时我以为,这就是爱情最好的模样。
我见证了他最困顿的时刻,分享了他最初成功的喜悦,我的名字在每一个荣耀瞬间被他大声宣告于众。
怎么会舍得呢?他是我用青春细心浇灌出的花啊。
那热烈的、并肩作战的日子,是什么时候悄悄褪色的呢?
是从他越来越忙,忙到再也记不起我们的纪念日开始?
还是从他捧过某一个大奖,却忘记提及我的名字开始?
又或者是从他因为别人的电话,第一次把我抛下开始?
我记不清了。
只记得后来他身边的位置,似乎总能为其他女人空出来。
他身边出现的第一个女人,叫沈枝意,是他的同门学妹。
刚开始,她总是以各种不同的理由给宋文璟发信息我收到了沈枝意发来的一张又一张亲密照,和一段又一段挑衅的短信。
“蓁蓁姐,真对不起,又让你一个人落单了。我不是故意麻烦他的,可架不住他不放心我。”
“蓁蓁姐,其实我挺羡慕你的,自己一个人也可以。不像我,根本离不开文璟。”
“蓁蓁姐,文璟喝醉了,一直在叫我的名字,我该怎么办呀?”
我不是没有跟宋文璟闹过,一开始他也会耐心和我解释,自己对沈枝意只是出于同事的关心。
直到某次,我带着熬了一上午的热汤去工作室找他,推开门,看见的确是忘情热吻的他们。
我永远也不会忘记滚烫的汤水溅到小腿上的疼痛感。
那天之后,宋文璟跪在我面前磕头认错。
他说这一切都是沈枝意的计谋,是沈枝意故意拆散我们。
他开除了沈枝意,求我不要和他离婚。
因为舍不得这么多年的感情和自己的付出,我选择了原谅。
3
可我早该明白的,出轨这种事情,有一必有二。
沉没成本就不该参与重大决策。
一个沈枝意被送走了,还会有更多沈枝意出现。
那次“捉奸在床”的风波后,我们的生活似乎回到了某种轨道。
他每天按时回家,推掉不必要的应酬,偶尔还会带一束漂亮的鲜花。
可他的“安分”没能持续多久。
起初宋文璟只是晚归,带着一身酒气。
后来,便是彻夜不归,手机永远占线或无人接听。
一个寻常的深夜,小陈战战兢兢打来电话,说宋总在会所喝多了,麻烦我去接一下。
小陈语气里的躲闪,让我心里那根早已绷紧的弦,“啪”一声断了。
推开VIP包厢厚重的门,我看见宋文璟仰面倒在宽大的沙发上,领口大敞。
一个穿着暴露的陌生女人正趴在他胸口,手指暧昧地划着他的下巴。
听到动静,女人惊慌地抬起头,可很快,惊慌变为挑衅和玩味。
宋文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我的脸后,皱了皱眉,含糊道:“你怎么来了,真是扫兴。”
没有震惊,没有慌乱,只有不耐烦。
那一刻,我浑身颤抖,心脏像被一双手紧紧抓住,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离婚吧。”我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干涩沙哑。
他似乎清醒了一瞬,眯着眼看我,然后嗤笑一声,手臂搂紧了身边的女人。“随你。”
这一次,我是真的下定了决心。
我连夜起草了新的协议,比上一次更简单,更彻底。
我只想立刻、马上,离开这个男人,逃离这段令人作呕的婚姻。
可命运似乎总喜欢在最关键的时刻给人最沉重的一击。
隔天,我的母亲突然病倒了。
病危通知书下了一封又一封,她在ICU里几度垂危。
父亲一夜白头,握着我的手都在抖。
巨大的恐慌和无力感淹没了我。
在我六神无主、几乎要崩溃的时候,宋文璟出现了。
他没有提那晚的不堪,没有提离婚协议,只是冷静地接管了一切。
他动用了所有的人脉,以最快的速度请来了国内最顶尖的专家团队,联系了最好的医院和病房,昂贵的进口药、先进的仪器。
只要有一线希望,他都会不计代价地替我抓住。
母亲的情况暂时稳定,但后续漫长的康复和护理,依然需要巨大的精力和资源支撑。
宋文璟以此为由,自然而然地回归了这个家。
离婚的事就此搁置,我们谁也没有再提。
随之而来的,是他变本加厉的出轨,甚至不再需要为做任何解释。
他变得愈发肆无忌惮。
他开始夜不归宿,他的身上开始出现不同的香水味,偶尔衬衫领口还会蹭上暧昧的口红印。
而我也学会了视而不见,学会了适应一个人的夜晚。
直到某天,我在他随手扔在沙发上的西装外套口袋里,摸到了一张珠宝店的票据。
收货人姓沈,名枝意。收货地址是城北的别墅区。
这张票据,让我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隔日,我鬼使神差地驱车找到票据上的地址。
然后,我看见了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驶入。
驾驶座上是宋文璟,副驾驶座是沈枝意。
沈枝意笑靥如花,拉过宋文璟的领带,踮脚吻了一下他的侧脸。
轿车开进了其中一栋别墅的车库,再也没有出来。
炎热的盛夏,阳光明亮而灼热,而我却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冻结了全身。
原来,什么开除,什么断绝关系,全是骗局。
他从来没有和沈枝意断过来往,只是学会把她藏得更好了。
而我,成了他们深情故事里最可笑、最可悲的炮灰。
那天我坐在车里,很久都没有动。
明明该难过的,可是好奇怪,我居然没有掉一滴泪。
4
生活总是和我作对,祸事总是接踵而来,好像势必要置我于绝望之境。
母亲的病情在某一个宁静的午后突然恶化。
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医生护士匆匆跑进跑出,父亲靠着墙,脸色灰白。
最顶尖的专家团队此刻也面露难色,暗示需要一种尚未引入国内的特殊药剂和配套治疗方案。
巨大的混乱和恐慌中,那个我最不想拨通的号码,成了我唯一的救命稻草。
电话响了很久,铃声一下一下地响着,拉动着我的神经一下一下地跳动。
就在我以为不会有人接听时,电话终于通了。
“喂?”
不是宋文璟的声音。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娇柔,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
这道声音,我永生难忘——沈枝意。
身体里所有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冲上头顶,我的喉咙像是被什么死死扼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喂?谁呀?怎么不说话?”她的声音里带上了点不耐烦。
我依然沉默。
“可能打错了吧。”沈枝意小声嘀咕了一句,似乎准备挂断。
“等等……”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声音干哑,“我找宋文璟。我妈……我妈病危,需要……”
“哦——是蓁蓁姐啊。”沈枝意的声音立刻清晰起来,语调轻蔑,“真是不巧呢,他今天累着了,刚刚睡着,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毒针,精准地扎在我的心上。
“我有急事,麻烦你叫他一下。”
此刻的我已经顾不上那么多,抛弃了所有的自尊,苦苦哀求道。
“急事?蓁蓁姐,不是我说你,你总是这样,一有事就慌慌张张找文璟。”
“为了你家的事,他前前后后操了多少心,欠了多少人情,你知道吗?”
她的声音压低了点,却更显得刺耳。
她轻轻叹了口气:“蓁蓁姐,我劝你还是放手吧,对你,对文璟,都好。”
“不管是这段婚姻,还是你妈的身体,很多东西是强求不来的,你又何苦为难自己,死守着不放?”
电话被她毫不客气的,我浑身无力,手机从掌心滑落,“啪”地一声摔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
满地的残渣似乎在暗示我的婚姻。
我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地滑坐下去,明明想哭,却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
回忆的潮水在此刻轰然退去,我缓缓回神。
书房里,小陈早已抱着纸箱离开。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左手无名指。
那里戴着一枚简约的钻戒,是结婚时宋文璟买的。
不大,也并不名贵。后来他送过我很多戒指,我却没有换下过。
我用右手捏住戒指,轻轻把它褪了下来。
把戒指和那份他已经签了字的离婚协议并排放在客厅的茶几上,我拉起了行李箱的拉杆。
去机场的路上,我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了一封绝笔信。
没有歇斯底里的控诉,只是平静地、机械地,陈述着一些事实。
关于那五年小心翼翼的收藏,关于无数次被抛下的夜晚,关于滚烫的汤水和冰冷的医院走廊,关于那张珠宝票据,关于那通彻底斩断所有希望的电话。
然后,我关掉了手机,抽出电话卡,轻轻折成两半,扔进了机场的垃圾桶。
人无法选择自己的出生地,却可以选择自己的死亡地。
而我为自己选的,是西西里温暖的海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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