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这个月的钱转过来了吗?房贷快扣款了。”

电话那头传来老人略带讨好的声音:“刚转,刚转,强子啊,别让婷婷知道,她心思重。”

我挂断电话,看着短信里到账的五千元,长舒一口气,却没听见身后那轻微的脚步声。

在这个被房贷压得喘不过气的一线城市,我以为我守住的是体面,却没想过,这体面的代价,是一场足以摧毁我婚姻的风暴。

01

凌晨两点,窗外的城市依旧灯火通明。

我坐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刺破了黑暗。

那是一条我很熟悉的银行动账短信。

“您尾号7890的储蓄卡账户收入人民币5000.00元,附言:转账。”

看着这串数字,我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松弛下来。

这是岳父老张打来的钱。

每个月雷打不动,比发工资的日子还要准时。

我熟练地打开手机银行,将这五千块钱,连同我自己卡里的一万块,一起转进了房贷还款账户。

操作完成的那一刻,我把手机扔在茶几上,整个人瘫软在沙发里。

这套位于市区的三室一厅,价值四百多万。

它是我们在这个城市立足的根基,也是压在我身上的一座大山。

每个月一万五的房贷,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着我的脖子。

我和妻子王婷的工资加起来,其实也不算低。

但除去房贷、车贷、物业费、人情往来,如果不靠这五千块钱,我们的生活早就崩盘了。

这时候,卧室的门开了。

王婷穿着睡衣走了出来,睡眼惺忪。

“强子,怎么还不睡?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

她走到我身后,温柔地帮我揉着太阳穴。

我的身体僵硬了一下,随即换上一副轻松的笑脸。

“没事,刚跑完几单网约车,回来歇会儿。”

我撒谎了。

我并没有去跑网约车。

为了维持我在她心中那个“能干、顾家、肯吃苦”的好丈夫形象,我编造了一个长期的谎言。

我告诉她,房贷的缺口,是我每晚出去兼职跑车、或者接私活赚来的。

王婷是个单纯的女人,她对此深信不疑。

她心疼地抱住我的脖子,脸贴在我的背上。

“老公,你太辛苦了。等咱们缓过这两年,你就别这么拼了。”

听着她满含爱意的话,我的心里闪过一丝愧疚。

但这愧疚转瞬即逝,被一种侥幸心理所取代。

我想,岳父只有一个女儿,他的钱以后迟早也是我们的。

现在拿来还房贷,也是为了让他女儿过得好一点,这逻辑没毛病。

岳父老张,是老家钢铁厂的退休工人。

我知道他的底细,退休金每个月有6300块。

在那个消费水平不高的县城,这笔钱足以让他过得像个神仙。

哪怕每个月给我转5000,他手里还剩1300。

一个独居老人,有房有医保,1300块吃饭买菜,怎么也够了吧?

我是这么算计的,也是这么心安理得地接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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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去睡吧,明天还得上班呢。”

我拍了拍王婷的手背。

王婷乖巧地点点头,回了卧室。

看着她的背影,我再次看向手机上的那条短信。

那不是冰冷的数字,那是我们维持体面中产生活的呼吸机。

只要我不说,岳父不说,这个秘密就可以一直维持下去。

我们的生活,就能一直像现在这样,鲜花着锦,烈火烹油。

但我忘了,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有了这五千块钱的“输血”,我们的日子过得比周围很多同龄人都要滋润。

周末,阳光明媚。

王婷提议去商场逛逛。

我想着刚到账的钱,手头宽裕,便爽快地答应了。

商场里冷气充足,琳琅满目的商品让人目不暇接。

王婷在一一家品牌女装店门口停下了脚步。

她看中了一件羊绒大衣,剪裁得体,颜色也是她喜欢的驼色。

她试穿了一下,站在镜子前,整个人显得气质非凡。

“好看吗?”她转过身问我,眼里闪着光。

“好看,真好看。”我是发自内心地赞美。

她翻了一下吊牌,眼神瞬间暗淡了一下。

“八百多……算了吧,太贵了,而且我也不是很缺衣服。”

她说着就要把衣服脱下来。

以前这种时候,我可能会顺水推舟地说“再看看别的”。

但今天,我底气十足。

“买!”我大手一挥,拦住了她。

“老公,这有点……”

“没事,我上个月接的那个私活结款了,给你买件衣服怎么了?你跟着我受苦了,该对自己好点。”

我拿过衣服,直接走向收银台刷卡。

那一刻,我在收银员羡慕的眼神里,感受到了作为男人的尊严。

王婷感动得挽着我的胳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

“老公,你真好。”

中午,我们去吃了一顿海鲜自助,两个人花了四百多。

看着满桌的生蚝、三文鱼,我们大快朵颐。

王婷一边剥虾,一边拿手机给岳父打视频电话。

“爸,吃饭了吗?”

视频那头,岳父老张穿着那件深蓝色的老式工装,背景是老家昏暗的客厅。

“吃了,吃了。”岳父笑呵呵地说,脸上的皱纹像菊花一样舒展。

“吃的啥呀?”王婷随口问道。

“嗨,跟老李头他们在外面下馆子呢,吃的红烧肉,油大,腻得慌。”

岳父的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

我在旁边听着,心里那点隐秘的担忧瞬间消散了。

我就说嘛,他在老家过得滋润着呢。

“爸,你要注意身体,别总吃太油腻的,多吃点蔬菜。”王婷叮嘱道。

“知道了,闺女。你们过得好就行,别操心我。我有钱,花不完。”

岳父在视频里大手一挥,颇有一种豪气。

我看了一眼视频里的岳父,觉得他似乎比上次见的时候瘦了一些。

但我很快自我解释:老年人嘛,千金难买老来瘦,瘦点健康。

挂了电话,王婷感叹道:“咱爸心态真好,退休生活丰富多彩,我也就放心了。”

我往嘴里塞了一块鲜嫩的三文鱼,含糊不清地附和着:

“是啊,老人身体好,能照顾好自己,就是给咱们省最大的心。”

那时候的我,沉浸在这种虚假的幸福里。

完全没有注意到,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悄悄转动。

那些被掩盖在华丽袍子下的虱子,正准备倾巢而出。

02

转折发生在一个看似平常的周三晚上。

我正在加班,王婷突然给我发了一条微信。

“老公,我表姐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王婷的表姐就在老家县城,平时很少联系。

“说什么了?”我回过去。

“她说……她在菜市场看见我爸了。”

“看见就看见呗,爸不是经常去买菜吗?”

“不是,表姐说,爸在捡菜贩子扔掉的烂白菜叶子。”

看到这句话,我的手抖了一下,手机差点掉在键盘上。

“怎么可能?”我飞快地打字,“爸一个月六千多退休金,犯得着去捡烂菜叶?肯定是表姐看错了,或者是爸在帮别人捡。”

“我也觉得是看错了。”王婷回道,“但我打爸电话,一直没人接。”

“老人嘛,可能出去遛弯没带手机,你别瞎想。”

我极力安抚她,但冷汗已经顺着我的后背流了下来。

我知道,事情可能要坏。

但我还在赌,赌岳父能把戏演圆了。

晚上回到家,王婷坐在沙发上,眉头紧锁。

“强子,我还是不放心。”

“又不放心啥?”我故作镇定地换鞋。

“都要过年了,我想给爸换个新手机。他那个老年机用了好几年了,听筒都快没声了。”

她拿出一款智能手机的图片,“我看中这个,两千九,不贵。”

两千九。

如果是平时,我肯定答应了。

但这个月,因为车险刚交,加上之前大手大脚的消费,我手头的现金流非常紧张。

如果再花三千买手机,下个月的信用卡就还不上了。

我下意识地皱眉:“老婆,爸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念旧。再说了,智能机他也不会用,买了也是浪费。”

王婷愣了一下,看着我:“你怎么这么说?学学不就会了吗?我也想能跟爸视频看得清楚点。”

“哎呀,我的意思是,等过年回去再买也不迟,现在买了寄回去他也弄不明白。”

我找借口推脱。

王婷没有再坚持,但她看我的眼神里,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疑惑。

那天晚上,我们背对背躺着,谁也没说话。

第二天是周五,王婷突然请了假。

“强子,这周末我们回一趟老家吧。”她给我打电话,语气不容置疑。

“啊?这周?我很忙啊,要不你……”

“我已经买了票了,你要是忙就算了,我自己回去。”

我也急了。

要是让她一个人回去,万一岳父说漏了嘴,或者她发现了什么,我就全完了。

“别别别,我也回去,我这就请假,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开车。”

我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一路上,我开着车,心神不宁。

王婷坐在副驾驶,一言不发,望着窗外飞驰的景色。

车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我试图找话题:“老婆,给爸买点啥带回去不?”

“不用了,后备箱里我买了酒和肉。”她淡淡地回答。

四个小时的车程,对于我来说,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我的脑海里不断盘旋着各种对策。

待会儿见到岳父,一定要先给他使眼色。

一定要抢在王婷前面说话。

一定要把场面圆过去。

车子驶入县城,熟悉的街道变得有些破败。

岳父住的是那种老式的家属院,没有电梯,楼道里贴满了开锁的小广告。

停好车,我们提着东西上楼。

三楼的声控灯坏了,楼道里黑漆漆的。

王婷走在前面,脚步有些急促。

我跟在后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

站在那扇斑驳的防盗门前,王婷深吸了一口气,掏出钥匙。

这把钥匙是她结婚前留下的,一直带在身边。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咔哒”一声,门开了。

屋里静悄悄的,没有电视的声音,也没有做饭的香气。

此时正是中午十二点,按理说,正是吃饭的点。

王婷推开门,喊了一声:“爸!”

没有人回应。

屋里的光线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一股陈旧的、混合着膏药味和潮湿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根本不像是一个月入六千多的退休老人的家。

这更像是一个被遗忘的角落。

我和王婷走进客厅。

眼前的景象,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胸口。

客厅里没有开暖气,冷得像冰窖。

岳父老张,正裹着那件王婷表姐说的、袖口磨破了羽绒服,蜷缩在沙发的一角。

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个缺了口的搪瓷碗。

碗里是白开水,泡着两个像石头一样硬的馒头。

旁边的小碟子里,摆着几根黑乎乎的咸菜条。

听到开门声,岳父惊慌失措地抬起头。

他的手里还拿着半块没吃完的馒头,嘴角沾着一点馒头屑。

那张脸,瘦得皮包骨头,眼窝深陷,脸色蜡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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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我们的一瞬间,他手里的馒头“啪嗒”一声掉进了水碗里,溅起几滴冷水。

“婷……婷婷?强子?你们怎么回来了?”

岳父慌乱地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腿脚发麻,又跌坐回去。

他手忙脚乱地想要把桌上的咸菜碗藏起来,想要把那碗泡馒头推到一边。

“我……我刚想出去吃呢,这……这是早上的剩饭,我喂鸟的,喂鸟的……”

他语无伦次地解释着,枯瘦的手在空中乱抓。

王婷站在原地,手里的礼品盒“砰”地一声掉在地上。

她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她一步步走到茶几前,看着那碗浑浊的泡馒头水,看着那盘干瘪的咸菜。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冰箱。

她猛地拉开冰箱门。

空空如也。

只有半颗蔫掉的白菜,和一瓶没吃完的豆腐乳。

冷冻室里,连一块肉的影子都没有。

“爸……”

王婷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压抑着极大的愤怒。

“这就是你说的吃香的喝辣的?”

“这就是你说的天天红烧肉?”

“你的钱呢?你每个月六千三百块的退休金呢?都去哪了?!”

岳父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两只手不安地搓着衣角。

“我……我买了理财产品,赔了,都赔了……”

他不敢看王婷的眼睛,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我。

那个眼神里,有求助,有惶恐,还有一丝对我的保护。

我站在门口,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我想说话,嗓子却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一点声音。

我满头大汗,眼神躲闪,根本不敢和岳父对视。

“理财?你连智能手机都不会用,你会买什么理财?!”

王婷歇斯底里地吼了出来。

她冲过去,抓住岳父的肩膀,使劲摇晃着。

“爸,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被人骗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你说啊!”

岳父被摇得直咳嗽,却还是咬紧牙关:“没人骗我,就是我自己乱花……乱花了……”

看着这一幕,我的心像被刀绞一样。

但我还是懦弱地没有站出来。

我还在幻想,也许只要岳父咬死不说,这一关还能混过去。

但我低估了女人的直觉,也低估了一个女儿对父亲的心疼所激发的侦探能力。

03

王婷并没有因为父亲的解释而罢休。

她看着父亲躲闪的眼神,又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角落里、面色惨白的我。

一种可怕的直觉在她脑海中炸开。

她突然停止了哭泣,眼神变得异常犀利。

她一把抓起放在茶几上的那部老旧的诺基亚手机。

那是岳父用了好多年的手机。

“婷婷,你干嘛!别看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