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中华人民共和国开国将帅传记》、《革命烈士英名录》、相关历史档案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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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3年春天,北京的槐花又开了。
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人站在中南海门前,手里紧握着一封已经发黄的信件。
他叫郑庆飞,34岁,香港知名的纺织业商人。这一次,他不是为了生意而来,而是为了一个埋藏了33年的秘密。
三个月前,香港的堂兄突然告诉他一个震惊的消息:他的母亲在北京,是国家干部,要见他。
这个消息如晴天霹雳,彻底打破了郑庆飞原有的认知。从小到大,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孤儿,父母早已不在人世。
他坐着绿皮火车,带了个小皮箱,里面是香港带过去的糖、奶粉,还有一张他从未见过的相片。
照片上,一个穿着飞行夹克的年轻男子站在操场上,目光坚毅。那个人,就是他从未谋面的父亲郑德。
在火车上的漫长旅途中,郑庆飞一遍遍地看着这张照片,试图从中找到自己的影子。
他仔细观察着父亲的眉毛、眼睛、鼻子,想象着如果父亲还活着,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34年来,他第一次知道自己的父亲长什么样子,第一次知道自己不是一个没有根的人。
火车穿过一片片田野,掠过一座座城市。郑庆飞看着窗外不断变化的景色,心情也在不断变化。
兴奋、紧张、期待、忐忑,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他想象着即将见到母亲时的情景,想象着她会对他说些什么,也想象着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但与此同时,心中的疑问也越来越多:为什么母亲要隐瞒这么多年?
父亲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才相认?这个家庭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夜深了,火车上的其他乘客都已经睡去,只有郑庆飞还在默默地思考着。
他知道,这次北京之行将彻底改变他的人生,也将揭开一段被掩埋了33年的历史。
【一】被掩埋的身世
郑庆飞的童年记忆里,从来没有父母的身影。
他是在汕头郑家长大的,身边人都叫他"小飞",但从来没有人提起过他的父亲,更没人说起母亲是谁。
在他的档案上,父母一栏永远是空白的。
即使是最亲近的郑家人,也只是告诉他,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是战争夺走了他们的生命。
童年的郑庆飞经常会问:我的爸爸妈妈是什么样的人?他们是怎么死的?他们爱我吗?
可每次问起这些,大人们总是顾左右而言他,或者简单地说一句"都是好人,可惜命不好"就匆匆打发过去。
有时候,他看到其他孩子有父母疼爱,心中会涌起一阵莫名的失落和孤独。
郑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但在汕头当地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商人家庭。
郑庆飞的堂叔郑明华经营着一家杂货铺,生意还算不错。
郑家人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孩子很好,给他吃饱穿暖,送他上学读书,但总是有一种说不出的距离感。
小时候的郑庆飞很敏感,他能感觉到郑家人对他的好是出于责任而不是发自内心的爱。
每当他犯了错误,大人们虽然不会严厉地批评他,但也不会像对待自己的孩子那样耐心地教导。
这种微妙的差别,让年幼的郑庆飞心中埋下了一颗孤独的种子。
随着年龄的增长,郑庆飞逐渐不再追问自己的身世。
他学会了把这些疑问深深地埋在心里,表面上表现得和普通孩子没有什么两样。
他努力学习,希望通过优异的成绩来证明自己的价值;他努力表现,希望得到大人们的认可和喜爱。
在学校里,郑庆飞是个品学兼优的学生。他聪明勤奋,成绩总是名列前茅,深得老师们的喜爱。
但他性格有些内向,不太喜欢和同学们打成一片。课余时间,他更喜欢一个人静静地看书或者思考问题。
1950年代的汕头,正处于社会转型期。新中国成立了,各种新思想、新观念层出不穷。
年轻的郑庆飞接触到了很多新鲜的事物,但他最感兴趣的还是历史,特别是近现代史。
他喜欢读关于抗日战争、解放战争的书籍,对那些为国捐躯的英雄们充满了敬佩。
每当读到这些英雄故事时,郑庆飞总会想:也许我的父母也是这样的英雄呢?
也许他们也为国家做出了贡献呢?这种想法让他感到一丝安慰,也让他对自己的身世有了一种朦胧的期待。
1959年,20岁的郑庆飞做出了人生中第一个重要决定:去香港发展。
那时的香港还是英国的殖民地,与内地有着很大的差别。对于一个从小在汕头长大的青年来说,去香港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郑家人虽然有些不舍,但也理解年轻人想要闯荡的想法。
郑明华利用自己在香港的一些关系,帮郑庆飞联系了一家纺织厂的工作。
临别时,他拍着郑庆飞的肩膀说:小飞,你是个好孩子,出去了要好好干,不要给郑家丢脸。
踏上开往香港的船时,郑庆飞心情复杂。
一方面,他对未来充满了期待,希望能在那个国际化的大都市里闯出一番天地;另一方面,他也有些不舍,毕竟汕头是他长大的地方,郑家人虽然不是亲人,但也给了他一个家。
更重要的是,他隐隐觉得,离开汕头可能意味着永远无法了解自己的身世了。
但年轻的心总是向往着远方,向往着更广阔的天地。他相信,只要努力奋斗,总有一天会找到属于自己的答案。
香港的生活并不容易。作为一个没有背景的外来青年,郑庆飞必须从最底层做起。
他住在一间狭小的板房里,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工资微薄,生活拮据。但他从不抱怨,因为他知道,只有通过自己的努力才能改变命运。
在纺织厂里,郑庆飞从最基本的跑单、算账、提货开始学起。
他勤奋好学,很快就掌握了各种技能。更重要的是,他为人诚实可靠,做事认真负责,从不出错。
这些品质让他在工厂里很快就站稳了脚跟,得到了老板和同事们的认可。
1960年代的香港,正值经济起飞的关键时期。
纺织业、制造业蓬勃发展,为有志青年提供了很多机会。
郑庆飞凭借自己的勤奋和智慧,逐渐从一个工厂的小职员成长为独当一面的管理者。
1968年,29岁的郑庆飞有了自己的第一桶金。他没有选择享受,而是决定自己创业。
他和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开办了一家小型的纺织贸易公司。
公司规模不大,只有十几个员工,但郑庆飞用心经营,注重质量和信誉,生意渐渐有了起色。
到了1970年代初,郑庆飞已经是香港纺织业的一个小有名气的人物。
他的公司虽然不大,但在行业内有着良好的口碑。客户们都知道,找郑庆飞做生意,质量有保障,交期有保证,价格也公道。
但是,事业上的成功并不能填补心灵上的空虚。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特别是在一些重要的节日里,郑庆飞总会想起自己的身世。
看着别人家庭团聚、其乐融融的场面,他心中总会涌起一阵孤独和失落。
他是谁?他从哪里来?他的父母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这些问题像针一样刺着他的心,让他在事业最成功的时候也无法真正快乐起来。
【二】震撼的真相
1973年5月的一个下午,春天的香港阳光明媚,维多利亚港波光粼粼。
郑庆飞正在自己位于尖沙咀的办公室里处理文件,秘书突然敲门进来,说有位郑先生要见他。
郑庆飞抬起头,看到堂兄郑明华走了进来。
郑明华已经50多岁了,头发有些花白,但精神还不错。他神色严肃,这让郑庆飞感到有些意外,因为堂兄平时是个很开朗的人。
郑明华关上门,在郑庆飞对面坐下。他看着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堂弟,眼中有着复杂的情绪。
经过一番思想斗争,他终于开口说道:小飞,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这件事我们郑家人瞒了你30多年,现在是时候让你知道真相了。
郑庆飞放下手中的笔,专注地看着堂兄。他隐隐感觉到,这将是一个改变他一生的时刻。
你的母亲还活着,郑明华的声音有些颤抖,她就在北京,而且她想见你。
郑庆飞手中的茶杯差点掉到地上。他瞪大眼睛看着堂兄,嘴巴微张,却说不出一句话。
母亲还活着?在北京?这怎么可能?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告诉他,父母已经去世了。
看到郑庆飞震惊的表情,郑明华长叹一声,开始讲述这个隐藏了33年的秘密。
原来,郑庆飞的母亲叫黄杰,是一位了不起的革命女性。
她出生于湖北江陵,从小就接受进步思想的熏陶。1926年,17岁的她考入黄埔军校武汉分校,成为黄埔第六期的学生。
黄杰在黄埔军校期间,接受了严格的军事训练和政治教育。
她不仅学会了使用各种武器,还深入学习了马列主义理论。1928年,她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开始了自己的革命生涯。
毕业后,黄杰被派往各地开展工作。她先后在湖北、江苏、上海等地从事地下活动,多次出生入死,为革命事业做出了重要贡献。
在上海期间,她还曾被国民党特务逮捕,在监狱里受尽折磨,但始终没有背叛组织。
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后,黄杰来到重庆,在新四军服务团工作。正是在那里,她遇到了郑庆飞的父亲郑德。
郑明华从怀里掏出一张发黄的照片,递给郑庆飞。
照片上的男子穿着飞行夹克,站在一片雪地里,虽然画面有些模糊,但依然可以看出他的英俊潇洒和坚定眼神。
这是你的父亲郑德,郑明华的声音变得更加沉重,他是我们党最早培养的飞行员之一,一个真正的英雄。
但他的结局很悲惨,1942年被新疆军阀盛世才杀害,那时你才3岁。
听到这里,郑庆飞的眼睛湿润了。他仔细端详着照片上的父亲,试图从中找到自己的影子。
原来,自己的父亲不是什么普通的商人,而是一位为国捐躯的革命烈士。
郑明华继续讲述:你父亲牺牲后,你母亲一个人带着你生活了几年。
但在那个动荡的年代,一个烈士的遗孀带着孩子实在太困难了。
为了保护你,也为了让你能够正常成长,她做出了一个痛苦的决定:把你送回郑家抚养,隐瞒你的真实身世。
现在,你母亲已经64岁了,身体还算健康。
这些年来,她一直在关注着你的成长,知道你在香港事业有成,为你感到骄傲。但她也一直在犹豫,不知道是否应该打破这个秘密。
直到最近,她觉得自己年纪大了,如果再不相认,可能就永远没有机会了。
郑明华停顿了一下,看着沉默的郑庆飞,继续说道:还有一件事你可能更难相信。
你母亲现在的丈夫,是共和国的开国元帅徐向前。
虽然你们从未见过面,但徐帅一直把你当作自己的儿子看待。
这个消息对郑庆飞来说简直是惊天霹雳。
母亲是革命家,父亲是烈士,继父是开国元帅——这样的身世,简直像小说一样不真实。
郑庆飞接过照片,久久凝视着父亲的面容。
34年来,他第一次看到了自己的亲生父亲,第一次知道自己有着如此不平凡的血脉。
心中的震撼无法用言语形容,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感动、激动、愤怒、委屈、骄傲……
为什么要瞒我这么久?郑庆飞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哽咽,我有权知道自己的身世,有权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
郑明华摇摇头:小飞,你要理解那个时代的特殊性。你父亲是被敌人杀害的烈士,你母亲是地下党员,在那个年代,这样的身份是很危险的。如果让你知道了真相,不仅你会有危险,连我们郑家都可能受到牵连。你母亲做这个决定,完全是为了保护你。
郑庆飞沉默了很久,心中五味杂陈。一方面,他理解了母亲的苦衷,知道她是出于爱护才做出这样的选择;另一方面,他又为自己失去了33年的亲情而感到痛心。
如果早知道母亲还活着,他本可以尽孝,本可以陪伴她度过那些艰难的岁月。
郑明华看出了郑庆飞的心思,安慰道:小飞,过去的事情已经无法改变了,但现在你还有机会。你母亲很想见你,你也想见她吧?
郑庆飞点点头:当然想见。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她终究是我的母亲。我要去北京,我要亲口问问她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我也要告诉她,她的儿子现在过得很好。
【三】母子初见
1973年5月下旬,郑庆飞踏上了前往北京的火车。
这是他第一次到大陆,也是第一次去北京。
从香港到广州,再从广州坐火车北上,整个旅程需要两天一夜的时间。
火车上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新鲜的:乘务员穿着整齐的制服,态度热情周到;车厢里贴着各种标语口号,充满了时代气息;窗外掠过的田野和村庄,处处显示着新中国的建设成就。
但郑庆飞的心情却五味杂陈,既兴奋又紧张,既期待又忐忑。
他一遍遍地想象着即将到来的相见场面:母亲会是什么样子?她会对他说些什么?
他又应该怎样称呼她?叫"妈妈"吗?这个称呼对他来说是如此陌生,34年来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这个词。
火车经过一座座城市,穿过一片片田野。郑庆飞看着窗外不断变化的景色,心中涌起了一种奇妙的感觉。
这是父亲曾经战斗过的土地,是母亲曾经工作过的地方,也是他本该成长的故乡。虽然他在香港生活了十几年,但此刻他感觉自己真正回到了家。
终于,火车缓缓驶入北京站。站台上人头攒动,但郑庆飞一眼就认出了来接他的人——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手里举着一块小牌子,上面写着"郑先生"。
这个人自我介绍说是某单位的工作人员,受黄杰同志的委托来接郑庆飞。
他态度很客气,但话不多,只是简单地询问了一下旅途是否顺利,然后就开车带着郑庆飞去了一个安静的招待所。
招待所位于北京城的一个幽静角落,环境很好,有花有树,很适合谈话。
工作人员把郑庆飞安排在一个单独的房间里,告诉他稍作休息,黄杰同志很快就会来见他。
郑庆飞在房间里坐立不安。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树木和花朵,想象着母亲现在在想什么,是不是也像他一样紧张和激动。
他又走到镜子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和头发,希望能给母亲留下一个好印象。
时间过得很慢,每一分钟都像一个小时。终于,敲门声响起了。郑庆飞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女人,她穿着一件朴素的中山装,脸上带着慈祥而紧张的表情。
虽然34年没有见面,虽然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但郑庆飞一眼就认出了她——这就是自己的母亲黄杰。
黄杰也在仔细端详着这个已经长大成人的儿子。
她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到当年那个3岁小男孩的影子,也试图找到已故丈夫郑德的特征。
34年的分离,让这对母子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墙,两个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妈……妈妈?郑庆飞的声音有些颤抖,这是他34年来第一次叫出这个称呼。
小飞!黄杰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上前一步,想要拥抱儿子,但又有些犹豫,不知道这样做是否合适。
郑庆飞看到母亲的眼泪,心中的坚冰瞬间融化了。
他主动上前,轻轻抱住了母亲,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和眼泪的温热。
妈妈,我回来了。他在母亲耳边轻声说道。
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黄杰抚摸着儿子的后背,声音哽咽。
母子俩抱了很久才分开。黄杰用手背擦了擦眼泪,示意儿子坐下。房间里的气氛虽然还有些紧张,但比刚才轻松了很多。
黄杰仔细看着郑庆飞,欣慰地点点头:你长得很像你父亲,特别是眉毛和眼睛。你父亲如果还活着,看到你这么有出息,一定会很高兴的。
提到父亲,郑庆飞的心情又沉重起来。他看着母亲,问道:妈妈,这些年你是怎么过来的?为什么不早点来找我?
黄杰长叹一声,开始讲述这33年来的经历。
1942年郑德牺牲后,她一个人带着3岁的郑庆飞生活了三年。
那是她人生中最艰难的时期,不仅要承受失去丈夫的痛苦,还要独自抚养年幼的孩子。
在那个动荡的年代,一个烈士的遗孀处境非常困难。
没有固定的收入来源,还要时刻担心安全问题。
黄杰做过各种工作:当过老师,做过翻译,甚至在工厂里做过工人。无论多么辛苦,她都咬牙坚持,因为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儿子还需要她的照顾。
但是现实太残酷了。1945年,在一次意外的身份暴露后,黄杰差点被敌人抓住。
组织上考虑到她的安全,决定让她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但是带着一个6岁的孩子行动不便,也容易暴露目标。
经过痛苦的思考,黄杰做出了那个改变两人命运的决定:把儿子送回汕头的郑家抚养,自己单独转移。
临别时,她抱着6岁的郑庆飞,告诉他妈妈要出远门工作,让他在郑家好好听话。
小小的郑庆飞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哭着不让妈妈走。
黄杰强忍着眼泪,狠心地转身离开了。她知道,这一别可能就是永别,但为了孩子的安全,她别无选择。
之后的几年里,黄杰辗转各地,继续从事革命工作。
她时刻关注着远在汕头的儿子的消息,通过各种渠道了解他的成长情况。
知道他身体健康、学习优秀时,她感到欣慰;知道他有时会问起父母时,她心如刀割。
1946年,黄杰与徐向前结为夫妻。
徐向前是个宽厚的人,他不仅接受了黄杰的过去,还把郑庆飞当作自己的儿子看待。
虽然他们从未见面,但徐向前经常关心郑庆飞的情况,有时还会让人给汕头的郑家送去一些钱物。
新中国成立后,黄杰的工作和生活都稳定下来。
她多次想过要去汕头看望儿子,但又担心自己的突然出现会给孩子造成困扰。特别是得知郑庆飞去了香港后,她更加犹豫了。
直到最近几年,看到国家政策越来越开明,港澳与内地的交流也越来越频繁,黄杰才下定决心要见见儿子。
她觉得自己年纪大了,如果再不相认,可能就永远没有机会了。
听完母亲的讲述,郑庆飞心中五味杂陈。
他理解了母亲的苦衷,也感受到了她这些年的不容易。但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要问:妈妈,我父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黄杰的眼中闪过一丝温柔,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里面装着一些发黄的照片和一封信。
这是你父亲留给你的,黄杰的声音变得更加温柔,这封信是他在监狱里写的,是留给你的最后话语。
【四】血与火的1942年
郑庆飞接过母亲递来的那封信,手都在颤抖。
信纸已经发黄,边角有些破损,但字迹依然清晰可辨。他小心翼翼地展开信纸,逐字逐句地读着:
飞儿若长大,望知父所志,不求建功,但求守志。勤于革命事业勿懈,则我虽死犹生矣。为父一生追求光明,虽身陷囹圄,但信念不移。望吾儿承父志,为民族复兴而奋斗终生。
读完这封信,郑庆飞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了。
这是父亲留给他的唯一遗产,也是父亲对他的唯一期望。
不求建功,但求守志——这简单的八个字,却包含了一个革命者对儿子的全部希望。
黄杰看着儿子的反应,眼中也满含泪水。她开始向儿子详细讲述郑德的生平和那段血与火的历史。
郑德1910年出生于广东潮州的一个商人家庭。
祖父郑维新是当地有名的茶叶商人,家境相当富裕。
按照当时的社会传统,郑德本该继承家业,过着安逸富足的生活。但他从小就性格倔强,有着强烈的正义感和爱国情怀。
1925年,15岁的郑德亲眼目睹了沙基惨案的经过,看到帝国主义者对中国人民的屠杀,心中埋下了反帝的种子。
1926年,北伐军光复广东,16岁的郑德被这股革命热潮深深感染,毅然报考了航空学校,立志要为国家培养自己的空中力量。
在广东航空学校,郑德刻苦学习飞行技术和军事理论。
他不仅要掌握复杂的飞行操作,还要学习气象学、机械学等相关知识。
训练是艰苦的,危险也是常有的,但郑德从不退缩。
他常说:中国要强大,就必须有自己的空军。我们这一代人不努力,难道要让子孙后代永远受欺负吗?
1930年,20岁的郑德以优异的成绩从航空学校毕业,被分配到国民党空军部队服役。
起初,他对国民政府还抱有一定的幻想,认为只要团结一心,就能够抵御外敌,实现国家的独立和富强。
但现实很快就让他失望了。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日军占领了东北,国民党政府却采取不抵抗政策,这让郑德非常愤怒。
1932年一二八事变,日军进攻上海,郑德主动请缨参战,在空中与日机激战,击落了两架敌机,表现英勇。
但淞沪抗战结束后,国民党政府又与日军签订了屈辱的停战协定。
郑德亲眼看到国民党高级军官的腐败和无能,看到他们把个人利益置于国家民族利益之上,心中的幻想彻底破灭了。
1933年,十九路军在福建发动事变,郑德坚决支持他们的抗日主张。
但事变很快就失败了,郑德也受到了牵连。虽然没有受到严重处分,但他在军中的处境变得很困难。
就在这个时候,郑德遇到了他人生中的重要转折点。
1936年,西安事变后,国共两党开始谈判合作抗日。
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郑德看到了新的希望。
在广东老乡叶挺的介绍下,他秘密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开始为我党的军事建设服务。
黄杰一边讲述,一边拿出一些老照片给郑庆飞看。
照片上的郑德英俊潇洒,眼神坚定,身上散发着一种理想主义者的光芒。
有的照片是他穿着飞行服在飞机旁的留影,有的是他和战友们的合影,还有一张是他和黄杰的结婚照。
1938年春天,郑德与黄杰在重庆相识。
那时黄杰正担任新四军服务团女生队的队长,负责培训女青年参加抗战工作。
两个同样有着革命理想的年轻人很快就被彼此吸引,经过几个月的相处,他们决定携手共度一生。
婚后的生活虽然简朴,但两人都感到很幸福。
他们有着共同的理想和信念,都愿意为了民族解放而奋斗终生。
1939年初,黄杰怀孕了,这让夫妻俩都非常高兴。郑德经常抚摸着妻子的肚子,对未出世的孩子说话。
但是,战争的形势越来越严峻。为了培养我党自己的空军力量,党中央决定派遣一批有飞行经验的干部到新疆学习先进的飞行技术。
新疆督办盛世才当时表面上与我党合作,愿意提供这样的学习机会。
郑德因为有丰富的飞行经验和扎实的技术基础,被选入了这个43人的学习团。
接到任务时,黄杰已经怀孕7个月了,很快就要生产。夫妻俩都很舍不得分离,但为了革命事业的需要,他们还是选择了服从组织的安排。
临别前的那个夜晚,郑德抚摸着妻子的肚子,深情地说:小宝贝,爸爸要去很远的地方学习,等学会了本领,就回来保护你和妈妈。如果是个儿子,就叫郑庆飞,希望他将来能够振翅高飞;如果是女儿,就叫郑庆云,希望她像云彩一样自由自在。
这句话成了他们夫妻之间的永别。
1939年5月,郑德随学习团到达新疆迪化(今乌鲁木齐)。当时的新疆在盛世才的统治下,表面上呈现出一派繁荣景象。
盛世才实行"反帝、亲苏、民平、清廉、和平、建设"的六大政策,与苏联保持密切关系,也与我党进行合作。
在新疆的飞行学校里,郑德和同伴们接受了系统的训练。
他们不仅要学习新的飞行技术,还要掌握先进的战术理论。
苏联教官对这些中国学员要求很严,训练强度很大,但郑德从不叫苦叫累。他知道,只有掌握了先进的技术,才能更好地为抗战服务。
在新疆的三年时间里,郑德进步很快,成为学习团中的佼佼者。
他不仅技术过硬,人品也很好,深得教官和同学们的尊敬。业余时间,他经常给战友们讲述内地的抗战形势,鼓舞大家的斗志。
但是好景不长。1941年6月,苏德战争爆发,苏联自顾不暇,对新疆的支持大大减少。
盛世才看到风向变了,开始考虑投靠蒋介石。
1942年初,他与苏联的关系开始恶化,对我党在新疆的人员也变得越来越怀疑和敌视。
1942年3月19日,一个改变所有人命运的日子到来了。
那天晚上,盛世才的四弟盛世骐在家中被枪杀。
盛世才立即宣称这是苏联特务和中共人员策划的阴谋暴动,要推翻新疆政权。
这显然是一起栽赃陷害的政治事件,但盛世才借此机会,开始大规模逮捕我党在新疆的工作人员和学习的飞行学员。
9月17日,郑德等43名学员被集中软禁,随后投入监狱。
在狱中,敌人对这些革命者施以各种酷刑,企图逼迫他们招供,承认所谓的"暴动阴谋"。
但这些经过党的教育和革命洗礼的战士们坚贞不屈,没有一个人背叛组织,没有一个人出卖同志。
郑德在狱中表现得特别顽强。
敌人对他用尽了酷刑:老虎凳、辣椒水、烙铁烫……但他咬紧牙关,坚决不开口。狱友们都很敬佩他的意志,亲切地称他为"铁飞行员"。
在生命的最后日子里,郑德想得最多的是远在重庆的妻子和刚出生不久的儿子。
他托狱中的难友帮忙,偷偷写下了那封给儿子的信。写信时,他的手因为受刑而颤抖,但字迹依然工整有力。
黄杰讲到这里,声音哽咽了:你父亲在信中没有一句对敌人的控诉,没有一句对命运的抱怨,只有对你深深的爱和殷切的希望。他希望你能够继承他的志向,为民族复兴而奋斗。这就是你父亲,一个纯粹的理想主义者,一个真正的革命者。
1943年9月27日,郑德与陈潭秋、林基路等革命烈士一起被秘密处决,年仅33岁。那一天,正是郑庆飞4岁生日的前一天。
黄杰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名单,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几十个名字。
她的声音颤抖着说:这是和你父亲一起牺牲的革命烈士名单。他们中有我党的高级干部,有优秀的飞行员,有进步的知识分子,还有普通的工作人员。他们都是为了理想而献出生命的英雄,但很多人连墓碑都没有,名字被历史掩埋了。
她把名单递给郑庆飞:孩子,你若能做点事,就给他们一个名字吧。让后人记住他们的功绩,记住他们为这个国家付出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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