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班回家,发现玄关多了一双磨得发亮的布鞋,鞋帮上还沾着干涸的泥点。

厨房飘来炖白菜的味道,油烟机轰轰响着,却盖不住客厅里丈夫刻意压低的声音:"妈,您就住主卧,她那边我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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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攥着包带的手指突然发僵。

三个月前他信誓旦旦保证接婆婆来只是"临时住小卧室""绝不打扰你工作",此刻主卧的衣柜门大敞,我的真丝睡衣被揉成一团塞在行李箱最底层。

婆婆端着搪瓷碗走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糊:"小敏回来啦?灶上蒸了馍,你们城里人管这个叫……"

丈夫抢着打断:"妈!

说了用洗碗机!"

他伸手去夺那个印着牡丹花的旧碗,婆婆却像护崽的母鸡般侧身避开:"费那电干啥?

俺用丝瓜瓤蹭两下就中。"

水龙头被拧到最大,自来水溅在那些我精心挑选的进口餐具上。

深夜的卧室里,丈夫的鼾声像拖拉机轰鸣。

我盯着天花板上晃动的树影,忽然想起搬家那天他红着眼眶说:"老太太总一个人对着爹的遗像说话。"

此刻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见床头柜上那个相框——公公的军装照被郑重其事地摆在我们的结婚照旁边,玻璃擦得能照见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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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我发现梳妆台上的护肤品全被收进了抽屉。

婆婆拿着半块蜂窝煤站在阳台:"物业非说现在不让烧,可这玩意儿除甲醛最灵!"

她脚边是我养了三年才开花的蝴蝶兰,陶盆里赫然插着三炷燃着的线香。

"其实老太太每天四点就起来给你熬小米粥。"

丈夫某天深夜突然开口,声音闷在被子里,"她总念叨你胃不好。"

我想起抽屉里莫名出现的艾草贴,想起每次加班回家灶上始终温着的百合粥,突然意识到主卧朝南的飘窗上,婆婆永远只坐那个晒不到太阳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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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个周末加班回家,推门看见七十八岁的老太太正踮脚擦书柜顶层。

她转身时明显晃了一下,却笑着扬起手里的相册:"找着阿峻周岁照片了!你看这胖墩和你侄女多像!"

泛黄的照片上,年轻的婆婆抱着穿红肚兜的丈夫,背后墙上贴着我大学时最爱的乐队海报。

原来主卧衣柜深处一直挂着公公那件褪色的中山装,丈夫每周都会偷偷拿出来熨烫。

就像婆婆总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用布满裂口的手把我羊绒大衣的毛球一颗颗摘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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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我主动把婆婆腌的腊肉塞进冰箱。

她急慌慌追过来要垫保鲜膜,却听见我说:"妈,明天教我做酸菜吧?

阿峻说就爱这口。"

老人眼眶瞬间红了,像得到奖励的孩子般把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

丈夫站在阴影里,喉结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现在阳台上并排晾着真丝衬衫和手工棉布裤,厨房里进口料理机与老面发酵的馒头共享空间。

某天清晨,我发现自己竟能熟稔地用擀面杖碾碎婆婆说的"败火"的鸡内金,而丈夫偷偷把她的藤编针线筐,换成了带老花镜放大镜的收纳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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