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岁的潘虹独居过了这么多年,就连过年都简单到一杯水就够了,家里永远就备着一杯水,生病了也都是自己烧水照顾自己。有一年春节她就包了18个饺子,从初一吃到初七,每天热三个凑活过。养老院她前前后后考察了7家,最后挑了杭州那家有书画室的;60岁就公证了遗嘱,收藏的宝贝全捐出去,这辈子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演成《红楼梦》里的贾母。

她现在住的养老院离西湖不远,书画室的窗户正对着一片竹林,风一吹就沙沙响,特别静。每天早上六点半准起床,先写半小时毛笔字,写的全是《红楼梦》里的句子,比如那句“侬今葬花人笑痴”。写完就去食堂喝碗小米粥,加一小勺自己带的红糖,简单又暖胃。上午九点半她还会教表演课,学员都是院里60到80岁的老人,有退休老师、也有普通工人,全是从没碰过演戏的新手。第一节课她让大家模仿家里的宠物,张阿姨学小猫舔爪子,李叔学小狗晃脑袋,一屋子人笑作一团。

下午她就攥着那台1983年的胶片相机在院子里转悠,拍山茶花、拍晒太阳的老人,还有跳来跳去的小麻雀。相机的金属壳沉甸甸的,她却攥得紧紧的。小护士问她咋不换个数码相机,她总说胶片拍出来的东西有温度,就像老戏里的念白,慢是慢了点,但特有滋味。

晚上她就坐在窗边看月亮,偶尔随口哼几句《红楼梦》的唱段,也不是专业的唱腔,就是顺着心意哼。她的遗嘱里,房产留给了远房侄子,就一个条件:每年来看看她。结果去年侄子没来,她也没追问,啥话都没说。把收藏捐给博物馆时,馆长要给她发证书,她摆摆手说不用,说这些东西本就是拿来给人看的,没必要搞这些形式。

教表演的时候她总跟学员说,过日子和演戏其实一个样,都得认认真真相待。比如演等孩子回家的母亲,就得记着她踮脚眺望的样子、摸门框的小动作,这些细节才真。上次她现场示范,眼睛里的光忽明忽暗的,满屋子学员瞬间就安静了,都看入了神。

周末她会去附近的公园看别人下棋,就站在旁边看,不说话。有老头邀她一起下,她摇摇头说不会,但就乐意看着。她总觉得,日子就像下棋,选了哪步就别后悔。年轻时一头扎在剧团里,没结婚也没生孩子,现在回头想想,也没什么遗憾的,至少这辈子的每一天,都是她自己选的,就像她演的每一个角色,都拼尽全力去演好了,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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