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6月28日深夜,珠江口西岸的天空压着厚重的云层,偶尔有雷火闪过。就在这股闷雷还没落下雨点时,凤岗镇龙平公路旁的小径上,一只被遗弃的白色编织袋悄悄躺下——它看似普通,却注定会搅动南粤警界。
第二天早晨五点多,种了一辈子菜的老刘挑着扁担上地。乡下人图个实惠,他忽然发现那只鼓鼓囊囊的袋子,借着昏暗光线打量半晌,心里泛起念头:“谁把大冬瓜扔这了?”抬手一提,沉甸甸,提袋处却渗出刺鼻臭味。好奇心占了上风,他扒开线口,瞬间腿软——一截带着胸毛的人体残躯赫然露出。老刘愣了几秒,扔下扁担夺路而奔,一边嘶喊:“救命啊,有人命!”
东莞市公安局当日即调集精干警力封锁现场。第一只袋子里只有男性躯干,附带明显健身肌肉,符合富裕阶层的体态。技术员张科长看了看尸体纹理,摇头嘟囔:“这不是普通苦力,花钱健身的人。”十分钟后,周边搜索延伸至菜地深处,第二只更大的编织袋被翻出,完整女尸、皮肤细腻,警方直觉这是一桩跨区域命案。
鉴于死者身份暂时成谜,东莞方面当天成立“626”专案组。经验告诉侦查员,只要找到名字,案子就会动起来。于是通告飞往凤岗、塘厦、清溪三镇,旅社、厂房、出租屋连夜排查。凡是港澳台人士、外籍员工资料全部过筛。
晚饭刚过,塘厦分局电话急促响起:石鼓工业区一家五金厂老板岑嘉恩28日失联,厂内女股东陈洁雯同样杳无音讯。更巧的是,岑太太已从香港赶来报案,她瞥见尸体胸毛就低声哭出一句:“这是嘉恩。”专案组当场将两具无名尸体与失踪记录对接,身份坐实。
紧跟而来的,是一段诡异的勒索桥段。岑太太回忆,27日夜里1点,丈夫来电只留下一句:“准备八十万现金,明早交给黑皮肤女子。”而石鼓厂司机苏永豪也证实,第二天陈洁雯携巨款前往深圳香格里拉,与一位昵称“李倩”的女子会合后失踪。线头越来越多,却暂时无法捋顺。
好笑的是,岑嘉恩情史比厂里的机器型号还多,专案组整理出的“女伴名单”摞起足有一指厚。谁是真“李倩”?没人敢说百分百。偏偏此人没在酒店留宿登记,让现场侦查像是摸黑抓蛇。迫于僵局,法医再次开棺验尸,结果让众人吸一口冷气:两名遇害者颅骨均显示钝击痕迹,力道集中,一击致命。法医低声感慨,“普通人下不了这么准的狠劲。”
既然凶手像行家,调查方向就缩小到“懂拳脚”的圈子。果然,一位姓卢的先生提供破局关键:九四年夏天,岑嘉恩包养过一名叫邵苗苗的歌厅女郎,住深圳海丽大厦13楼。卢先生还补充,“那女人后来跟一个散打冠军混到一起。”照片拿给司机辨认,司机指着相片里皮肤黝黑的女子脱口而出:“就是她!”
顺着这条线索,侦查员查阅深圳警校教练名单,赫然发现:全国散打冠军、“散打王”乔立夫,1964年生,大连籍,眼下正受聘该校。消息一报到专案组,几位老刑警相互看看:真够棘手。
7月初,兰州铁路站检票口,一名穿牛仔外套的女子行色匆匆,身侧行李箱鼓鼓。当地刑警暗中比对照片,确认系邵苗苗,当场截住。打开行李,里面赫然躺着四万港币、三万人民币。与此同时,深圳警方突袭乔立夫出租屋,八名荷枪警员破门而入,见到的却是一个赤膊男人,刚做完俯卧撑,还未来得及擦汗。乔立夫抬头,看清警徽,肩膀塌了下去。
搜证组掀开浴室排水口铁网,掏出沾血纸巾与血水,DNA当晚比对,吻合岑嘉恩。案发细节也在审讯中逐渐完整:6月27日,乔立夫、邵苗苗伙同董雨、房宗庆,以“资金周转”为由将岑嘉恩骗至出租屋,迅速制服;次日清晨再将赶来送钱的陈洁雯“一拳击倒”。抛尸时,他们剁碎岑嘉恩残肢,分两地弃置,自以为天衣无缝。
案卷里有一段审讯对话。警官冷冷发问:“你学武是保家卫国,还是专门杀人越货?”乔立夫低声喃喃:“当初只是想挣点快钱,没料到手底下没收住。”一句“没收住”,将两条鲜活生命压缩成亡者数字,也把他自己送上绝路。
11月24日,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乔立夫、邵苗苗、房宗庆、董雨四人全被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赃款悉数追缴。宣判后不到一周,行刑车从看守所缓缓驶出,车厢里没有任何喊冤声。
值得一提的是,岑嘉恩母亲在庭外向媒体留下了短短一句,“好好做人。”这句话没有怒骂,也没有哀嚎,却在旁听席上激起了一阵窒息的沉默。
此案结卷时,专案组收到统计:光是排查岑嘉恩社会关系,就调阅了近六百条资料,走访六省十一座城市。八十万赎金没来得及花,血债却用枪声结清。
自此,一只“冬瓜”藏尸袋成为刑侦教材中的典型案例,多年后依然被用来提醒新人:任何一起“偶然发现”的命案,背后都可能深埋错综人性与贪欲的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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