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中叶,神魔小说开始在市井间流行,《西游记》便是在这样的时代土壤中渐渐成形的一部奇书。距离那时已经过去了几百年,书页早已泛黄,故事却还在茶桌酒席间被一遍遍翻出来,尤其是孙悟空的来历,总能勾起人们的好奇。

表面看来,这只是一个石猴闹天宫的传说。往深里看,孙悟空一生从出世、学艺,到闯龙宫、砸地府,再到翻江倒海地上天入地,三界的反应都透着一种异样的“克制”。一只本该随手就能抹杀的小妖,竟被神佛层层“关照”,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要弄懂三界为何争着与孙悟空攀关系,就得绕回到更早的时间——从盘古开天讲起,从那块沉默不语的仙石说起。

一、一块仙石背后的机关

《西游记》开篇写到“混沌未分天地乱”,接着就点出“自从盘古破鸿蒙”,说明书中的世界观,是从盘古开天辟地这一刻开始的。天地甫定,清浊分明,山川河岳各归其位,东胜神州的一座孤山上,安安静静地躺着一块奇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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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块石头并不是一块普通的山石。原著交代,它自古吸收“天真地秀,日精月华”,日夜不休。换句话说,从盘古开天之后直至唐代之前,这块石头一直在悄悄“充能”,时间跨度极长。

石头的尺寸,在书中被写得极有讲究,什么“高有若干丈”,宽有若干尺,看似随口一提,实际上与“周天”“政历”等道教术语暗暗相合。尺寸规整得近乎刻意,像是按某种天文历法算出来,再“对尺”雕刻而成。

更特别的是那“九窍八孔”。常人七窍已算齐全,八窍在古书中往往与“神人”相关,而这块石头偏偏刻了九窍,还按九宫八卦的布位来安排。说白了,这块石头本身就被当成一具“尚未启动的肉身”,是人为设计的“仙胎容器”。

从地形看,花果山那块石头所在之处也很刁钻。周围没什么遮阴的大树,阳光照射毫无遮挡,左右却有芝兰灵草作伴。灵芝在古人眼中是能起死回生的仙药,这样的东西恰好长在石头旁边,又恰好不夺其光,不得不说,安排得有点“太巧”。

东胜神州本就是四大部洲之一,而花果山在十洲三岛的位置上接近“中枢”。这样的灵地,按常理必然有高人留意。既然是洞天福地,又出现了一块从盘古开天起就存在的怪石,真正的神仙不可能视而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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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后来孙悟空跳进水帘洞,洞内陈设齐备,桌凳床榻一应俱全,俨然有人早就住过。说明在石猴出世之前,这块石头和这座洞天,已经被某种力量预先布置妥当,只等“胎中之灵”破石而出。

到了石猴出世那一日,石裂光生,“目运金光,直冲斗府”。天庭上的玉皇大帝立即得到报告,天将来报之时,玉帝只是淡淡一句“天地精华所生,不足为异”,看着云淡风轻,实则透露出一个关键信息——天庭事先就知道这块仙石的底细。

若把时间线拉长:从盘古开天,到石头受日月精华,再到唐代之前石猴出世,中间隔了漫长岁月。这块石头始终待在东胜神州核心地带,却没有被任何妖魔占据,也没有被道门高人“炼取”,反而被完完整整地保留了下来。谁在刻意保护它?这个问题,已经隐隐指向了孙悟空真正的来头。

二、三界默契:一路为孙悟空“让路”

石猴自石中蹦出后,很快就在猴群中成了头领。花果山上,他吃玩山水,日子过得自在。时间一点点过去,他看到老猴一个个死去,心里第一次生出“自己也有一死”的忧虑,这才萌生了去求长生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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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一关键节点上,通背猿猴站了出来。它告诉孙悟空,世间有“佛、仙、神圣”,能跳出轮回,不生不灭。于是,孙悟空顺着这一句话,踏上了求道之路。值得一提的是,这只猿猴为什么会懂这些?原著并未交代,但它总是在孙悟空人生的十字路口跳出来,显得格外突兀。

孙悟空越洋渡海,历经十数年,到达西牛贺洲灵台方寸山,拜在菩提祖师门下。菩提祖师是何许人,吴承恩并未明确说明,只用“说一回道,讲一会禅”的闲笔带过,但从他传授的法门来看,绝非一般散仙。

孙悟空在门下先学规矩,又学功夫,翻筋斗云、七十二变、定身术之类,一样不少。更关键的是,他学到的是“长生之道”,脱离了普通意义上的生死簿约束。按时间算,从猴王拜师到出山,前后不过十来年,却完成了一个妖猴向大圣的根本变化。

菩提祖师后来把他赶下山,并且严令不得说师门名号,表面看是怕惹祸上身,深想一步,也像是完成任务后立刻抽身,不愿卷入后续更大的棋局。师徒之间缘分就此画上句号,但孙悟空已经带着一身逆天本事回归花果山。

紧接着,是武器问题。孙悟空虽有本领,却无趁手兵器。就在他发愁之际,花果山几只老猴又冒出来,指点他去海底龙宫,说铁板桥下有密道直通东海。桥下有暗道这种细节,寻常猴子根本不可能知道,可它们说得有板有眼,好像早有人在耳边教过。

孙悟空入东海之时,按身份只是一只山中妖猴,却见东海龙王亲自出迎,龙子龙孙齐齐到场,场面极为隆重。东海龙王开口称呼也是客气:“大圣远来,不知有何法旨?”孙悟空只回了一句:“讨一件趁手兵器。”这段对话若套在一位天界大员身上毫不违和,落到一只初出茅庐的猴子身上,就显得过于“给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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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王不仅让他随意挑兵器,最后在龙婆、龙女的暗示下,还把定海神针——也就是如意金箍棒——送到他手里。四海龙王加码奉上铠甲战靴、凤翅紫金冠,简直像是替他备好了“大圣行头”。如果说三界真把他当普通妖怪,这样的礼遇实在说不过去。

装备妥当后,孙悟空回山做王,过了多年。到他三百多岁那年,阳寿在生死簿上写满,地府派黑白无常来勾魂。他被拖到森罗殿,醒来后一顿拳脚,把勾魂差役打翻,又闯到生死簿前,一把将自己和猴属一类的名字统统划掉,然后打出阴司。

照地府规矩,这种行为已经严重扰乱六道轮回。掌管阴间的大权并不在十殿阎罗,而在地藏王菩萨手中。地藏菩萨身边还有一只谛听神兽,能听人心声,按理说,这等大事不可能漏过他们的耳目。

但地藏菩萨并未出手制止,只任由孙悟空大闹幽冥世界。幽冥之事与天庭也相连,按时间顺序,这已经是孙悟空第二次“打破规矩”——第一次在东海,第二次在地府。天界知道这件事后,也只是记录在案,并没有立即派人雷霆镇压。

地府与龙宫只好联名上告天庭。按情理,这时候天庭大可直接以“扰乱阴阳、惊犯龙族”之罪,将孙悟空当场镇杀。然而,天庭的做法却出人意料——没有发兵征伐,而是给他封了个“弼马温”的闲职,相当于先招安再说。

孙悟空不甘心给天上养马,一怒之下反出天庭,回山自称齐天大圣。按身份,他已经成了叛逃天将,而且后面还打败了哪吒、巨灵神等一众天兵,几乎把玉皇大帝的颜面踩在脚下。天庭却依旧选择妥协,把他再度召回,顺水推舟,承认“齐天大圣”这个名号,只是不给实权。

之后的蟠桃园、瑶池、盗仙丹一连串事件,更是将天庭的脸彻底撕开。孙悟空吃蟠桃、饮御酒、吞丹药,把自己修为推得更高。天庭这才下定决心调动十万天兵天将,又找来杨戬、哪吒、托塔李天王一干主力,将其围捕。

看似阵仗极大,实际上结果大家都知道——靠的是太上老君的金刚琢偷袭,才把孙悟空砸翻擒住。更值得玩味的是,被押到兜率宫时,老君先解开穿琵琶骨的锁链,再把他送进八卦炉炼七七四十九天。

八卦炉中有八个方位,火候最大的是离宫之火。孙悟空却偏偏躲在巽位,那里“有风少火”,被烟熏得两眼通红,炼不死,只炼出一双火眼金睛。太上老君作为道门祖师,怎么可能认错炉位?他比谁都清楚哪里火大哪里火小,却恰好给孙悟空留下了“生门”。

从龙宫到地府,从天庭到兜率宫,三界诸神的做法看似各自为战,实则有一种微妙的一致:都在“惩戒”孙悟空,却都不肯直接抹杀这只猴子。该打的仗在打,该摆的架子也在摆,但关键关头,又总有人替他留一道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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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来,一个问题自然浮现出来:到底是谁的面子,值得三界上下这样卖?

三、盘古之心:悟空生父的隐秘指向

《西游记》第一回那首“混沌未分天地乱”的诗,并不只是简单的开篇点缀。吴承恩把“盘古破鸿蒙”写在最前面,相当于告诉读者,书中的天地秩序,是在盘古开天后建立的神话框架之内。孙悟空的出世,与这位开天大神之间,并非完全没关系。

民间有一种流传甚广的说法:盘古开天之后,气力耗尽,身躯化为万物,血为江河,骨为山岳,双眼化作日月,头发成了星辰。他的心脏,则落在东胜神州,凝成一块不腐不朽的神石。后来这块石头受天地灵气滋养,才孕出石猴。孙悟空被视作“盘古之心的化身”。

需要说明的是,这一说法并非吴承恩在书中明写,而是后世读者根据文本线索和古代神话传统整理出来的推断。这种推断之所以能站得住脚,有几个值得注意的支点。

其一,从时间顺序看,那块仙石自盘古开天之后就已存在,位置又在东胜神州的要害之地,与“心落东方”的古老想象不谋而合。东方阳气初生,万物发端,在许多古籍中常被类比为“心之所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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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二,从结构和符号看,仙石的“九窍八孔”对应九宫八卦,高度、宽度又暗合“周天”“政历”等术数概念,显然不是普通山石的自然形态,更像是有人按照一套既定的“天数”雕琢出来的“容器”。这与“大神遗躯化物”的传统说法可以互相参照。

其三,从三界反应看,一只无门无派的妖猴,如果真没有任何背景,就算逃过龙宫一劫,也逃不过地府,再逃不过天庭。偏偏每一层都有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藏王菩萨不出,阎罗王不上纲上线,只求报备;玉皇大帝两度招安,太上老君亲自“炼而不毁”;最后连如来佛祖,都只是把孙悟空压在五行山下,留其一线生机,并安排僧人百余年后来度化。

如来与玉皇大帝在凌霄殿对话时,孙悟空在旁边大放厥词,自称要做“三界之主”。以佛祖、玉帝的身份,这样的狂言按理该当场镇杀。但如来并没有动杀心,只与孙悟空打赌,设下“翻出手掌心”的局,赢了之后也不过将其镇压,而非斩草除根。

从结果看,孙悟空被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这五百年既是惩罚,也是“冷却期”。等到唐僧受观音菩萨点化,在贞观年间出长安城,踏上西行之路时,孙悟空的脾性也磨去了不少锋芒。观音专程经过五行山,将紧箍咒交给唐僧,等于替如来和天庭完成最后一步“收编”。

如果把孙悟空当作盘古遗留的一线真灵,三界这种态度就好理解得多。盘古在神话体系中属于“开天辟地”的至高存在,无论仙佛神魔,多少都在他的躯体所化的世界里讨生活。谁也不愿意亲手毁掉这位“开天大神”的残留气息,即便这缕气息暂时附着在一只桀骜不驯的猴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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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庭对孙悟空的纵容,体现的是道教体系对这股“元气根源”的顾忌;佛门对他的改造,则更像是在接手一份“烫手的遗产”,既不能不管,又不能下重手。两家互相推诿,最后由如来出面收服,再通过西天取经的大局,把孙悟空安置在佛门体系之中,封为“斗战胜佛”,既保全了这股特殊根源,也让它有了新的归属。

回到时间线,盘古开天地,仙石受精华,石猴出世;唐初年间,孙悟空大闹天宫,又被佛祖镇压;五百年后,唐僧出世,西行取经,孙悟空护送其往返,最终功成得正果。前后串起来,是一条极长的历史链条。

如果孙悟空真只是花果山的一只野猴,根本撑不起这么长的故事线,也不值得三界为他安排如此多的转折与退路。无论是民间关于“盘古之心”的传说,还是原著中刻意留下的若干空白,都在暗示同一件事:这只猴子的出身,远远超过表面看到的那块石头。

因此,三界争着与孙悟空攀关系也就不难理解了。龙族用宝物讨好他,地府对他网开一面,天庭反复招安,他闯出弥天大祸,如来佛祖也没有取他性命,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将这股顽烈之气纳入佛门的秩序之中。

从盘古破鸿蒙,到唐僧西天路,一线相承。孙悟空这位“斗战胜佛”,无论怎样顽皮狠烈,终究被放在一个极为特殊的位置上。能让仙佛都不敢轻易招惹的,不只是他手中的金箍棒,更是他背后那段从开天延续而来的深远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