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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交锋
咖啡店里暖气很足,飘散着烘焙豆子的香气和轻柔的音乐。但这个临窗的角落,气氛却冰冷凝滞。
苏晚意点了一杯热美式,双手捧着温热的杯壁,目光平静地落在窗外匆匆的行人身上,并没有看对面的傅承屿。
傅承屿面前放着一杯拿铁,但他一口没动。他看着她,看着她身上简约却质地精良的米白色毛衣和深灰色长裤,看着她挽起的长发下白皙宁静的侧脸。不过短短半个多月,她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少了几分以往的柔顺温婉,多了几分沉静和疏离,还有一种……扎根于自身力量的气质。
这种变化让他感到陌生,甚至有一丝莫名的烦躁。
“你看起来……过得不错。”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苏晚意这才将目光转向他,淡淡地说:“托你的福,离开了一段错误的关系,开始新生活,自然不错。”
傅承屿被噎了一下,脸色微沉,但很快又调整了情绪。“晚意,我知道你恨我。之前的事……是我做得不对,我忽略了你的感受,也没有处理好林薇和……”他顿了一下,没有提江若涵的名字,“让你受了委屈。”
“傅先生,”苏晚意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如果你是来道歉的,我收到了。但我不需要。我们之间已经两清,财产分割协议签了,法律关系也解除了。你的歉意,改变不了过去发生的事,也对我现在的生活没有任何意义。”
她的冷静和划清界限的态度,像一根针,刺得傅承屿心头发疼,也更让他不甘。“两清?晚意,我们在一起三年,难道就因为一场误会,一些……外人的挑拨,就能轻易抹去吗?我知道我让你失望了,但那些‘不小心’,我确实不知情!是江若涵,她一直在背后……”
“傅承屿,”苏晚意再次打断他,眼神里终于带上了一丝不耐和嘲讽,“你现在说这些,是想证明你无辜吗?林薇是你的助理,跟了你五年,她的行为,你一句‘不知情’就能推卸掉所有责任?江若涵是你的前任,她为什么能在你身边安插人手,为什么能对你未婚妻的情况了如指掌,甚至进行长达数年的算计?如果你对她真的毫无瓜葛,毫无旧情,她凭什么认为自己还能‘拿回’属于她的东西?”
一连串的质问,让傅承屿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苏晚意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心中并无快意,只有更深的疲惫。“我不是来听你解释,也不是来追究谁对谁错的。那些都没有意义了。我今天坐在这里,只是想告诉你,过去的事,我已经放下了。请你,也放下,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放下?”傅承屿像是被这个词刺痛了,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晚意,你真的能放下吗?我们曾经有过的那些……”
“傅承屿,”苏晚意的声音陡然转冷,“别再提‘曾经’。那些‘曾经’里,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建立在你的隐瞒和别人的算计之上?我只要一想到,我满怀期待地试穿婚纱时,你的助理可能在想着怎么毁掉我母亲留给我的念想;我跟你分享设计灵感时,你的前任可能在暗处嘲笑着我的天真;甚至你对我说的每一句温柔话语时,心里可能还装着另一个女人……我就觉得恶心。”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割开傅承屿试图维持的体面和幻想。
傅承屿的脸色彻底白了,他放在桌下的手紧握成拳,手背青筋暴起。“我没有!我没有装着别人!江若涵是过去式,我早就……”
“早就什么?”苏晚意看着他,眼神锐利如冰,“如果真的早就过去了,为什么林薇一次次‘不小心’,你次次维护?如果真的放下了,为什么江若涵还能用一条短信,就把你叫到‘老地方’空等?”
傅承屿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震惊:“你……你怎么知道?”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苏晚意扯了扯嘴角,“傅承屿,承认吧,你或许没有主动背叛,但你放纵了背叛的发生,你默许了身边人对我的伤害,你心里,也从未真正厘清过去和现在的界限。这样的你,这样的感情,我要不起,也不想要了。”
她拿起外套和手包,站起身。“咖啡我请。再见,傅先生。不,最好是,再也不见。”
说完,她不再看傅承屿瞬间灰败下去的脸色,转身,步履平稳地离开了咖啡店。
深秋的风带着寒意卷来,她却觉得胸口一阵松快。那些憋在心里许久的话,终于说了出来。不是控诉,只是陈述事实,划清界限。
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傅承屿独自坐在咖啡店里,看着对面那杯早已冷掉、她一口未动的美式咖啡,只觉得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她的话,像一面最清晰的镜子,照出了他所有的懦弱、自私和不堪。
他无法反驳。
是啊,他纵容了林薇(或者说,是纵容了林薇背后的江若涵),他忽略了苏晚意的感受,他甚至在婚礼前夜,因为江若涵一条含糊的短信就心神不宁……
他一直以为自己掌控着一切,游刃有余地在过去和现在之间维持着平衡。却不知道,这种平衡本身就是一种残忍的欺骗,最终反噬了所有人,也彻底失去了那个曾经真心待他的女人。
苏晚意说他恶心。
他现在回想自己过去的一些行为和心思,也觉得恶心。
可是,后悔……还有用吗?
他呆呆地坐着,直到服务生过来小心询问是否需要续杯,他才恍然惊醒,丢下一张钞票,仓皇离去。
苏晚意回到公寓,心情并没有因为这次偶遇而有太大波动。对她而言,傅承屿已经是一个需要彻底翻篇的过去式。她有太多新的事情要做。
老师傅那边的学习进展顺利,她已经能分辨几十种不同质地和颜色的丝线,也开始练习最基础的几种针法。母亲笔记里的一些纹样,她尝试着用现代的眼光重新解读,画出了几张初步的设计草图。
她联系了几家小型但口碑不错的独立手工作坊,咨询将设计转化为实物的可能性。同时,也在一个设计师社群网站上注册了账号,低调地发布了一些自己的构思和手绘稿,意外地获得了一些关注和鼓励。
生活被学习、创作和探索填满,每一天都充实而充满期待。
这天,她正在公寓的工作台前修改一张以“重生之兰”为主题的设计稿(灵感来源于母亲那条披肩上的玉兰绣纹,以及它经历的劫难与修复),门铃忽然响了。
她有些疑惑,这个地址她只告诉了周姨和秦律师。透过猫眼一看,外面站着的,却是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人。
第十二章 访客
门外站着的是一个年轻女人,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穿着剪裁得体的浅咖色风衣,妆容精致,气质干练,手里还拎着一个看起来颇高档的果篮。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但眼神深处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探究。
苏晚意认得她——傅承屿的堂妹,傅莹。傅家二房的女儿,目前在傅氏旗下一家文化公司任职,平时与苏晚意交往不多,只在一些家庭聚会或公开场合见过几次,印象中是个性格开朗、有些娇气的千金小姐。
她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苏晚意心中微凛,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隔着门问:“哪位?”
“晚意姐,是我,傅莹。”门外传来傅莹清脆的声音,“听说你搬了新家,我正好在附近办事,顺路来看看你。方便开门吗?”
顺路?苏晚意住的这个街区虽然不错,但离傅莹平时活动的CBD和名流区可不算近。这“顺路”顺得可真够巧的。
她大概猜到了傅莹的来意。无非是傅家那边,有人坐不住了,想通过她来探探口风,或者……做点别的什么。
苏晚意沉吟片刻,还是打开了门。堵在门口不见,反而显得她心虚或者小气。
“请进。”她侧身让开,语气平淡。
傅莹脸上的笑容更盛,一边走进来,一边打量着公寓:“晚意姐,你这地方布置得真不错,简洁又有品位。一个人住挺自在的吧?”
“还好。”苏晚意关上门,没有接她关于“自在”的话头,指了指客厅的沙发,“坐吧。喝水还是茶?”
“白水就好,谢谢。”傅莹将果篮放在茶几上,姿态优雅地在沙发上坐下,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整个客厅,尤其在放着设计稿和刺绣工具的工作台那边多停留了几秒。
苏晚意倒了杯水给她,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直接问:“傅小姐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傅莹捧着水杯,笑容微敛,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和关切:“晚意姐,你别这么客气,还叫我傅小姐,以前不都叫我小莹嘛。我今天来,其实……是替我大伯母,还有我哥,来看看你。”
她口中的“大伯母”就是傅承屿的母亲,“我哥”自然是指傅承屿。
“看我?”苏晚意挑了挑眉,“我很好,不劳他们挂心。”
“唉,晚意姐,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气。”傅莹叹了口气,“婚礼那件事,确实是我哥做得不对,太伤人了。大伯母事后也狠狠骂了他,这段时间,他整个人都消沉了不少,公司的事也处理得……嗯,反正家里都挺担心的。”
苏晚意安静地听着,没有接话。傅承屿消不消沉,与她何干?
傅莹见她没什么反应,继续道:“其实说到底,都是那个林薇,还有……那个姓江的女人搞的鬼!我哥他就是太念旧情,太容易相信身边的人,才被她们蒙蔽了。晚意姐,你是最清楚的,我哥他对你,其实一直是很上心的,筹备婚礼的那些细节,很多都是他亲自过问的……”
“傅小姐,”苏晚意打断她,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如果你今天来,是为了替傅承屿说好话,或者希望我能‘理解’他、‘原谅’他,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和他的事,已经彻底结束了。他的好坏,他的心情,都与我无关。至于傅夫人那边,请代我问候,也请她保重身体,不必再为已经过去的事烦心。”
傅莹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她没想到苏晚意态度如此坚决,油盐不进。“晚意姐,话不能这么说嘛。毕竟你们在一起三年,感情不是说没就没的。而且,现在外面那些传言,对我们傅家,对你,其实都不太好。如果我们能……缓和一下关系,哪怕只是做做样子,对外界释放一个信号,对大家都好,你说是不是?”
“做做样子?”苏晚意笑了,笑容里带着淡淡的嘲讽,“傅小姐,你觉得经历了那些事之后,我还会为了所谓的‘外界信号’,去配合你们傅家演戏吗?我的名声如何,我自己承担,不需要靠虚假的和解来维持。傅家的名声,那是傅家需要操心的事。”
傅莹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她放下水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也带上了几分傅家人惯有的、不自觉的优越感和压迫感:“苏晚意,我劝你还是好好想想。傅家在本市的能量,你是知道的。彻底撕破脸,对你没有好处。就算你不在乎名声,你父亲的公司呢?你以后还想在这个圈子里立足吗?我哥他……毕竟对你还留有余情,如果你愿意退一步,大家面子上都好看,傅家也不会亏待你。何必把事情做绝呢?”
这才是真正的来意吧。软的不行,就来硬的。用苏父的公司,用她未来的发展来施压,逼她“识大体”,配合傅家平息风波,甚至……可能还存着让她和傅承屿“复合”的妄想?毕竟,一个“知错能改”、“破镜重圆”的故事,总比“新郎纵容前任算计新娘导致悔婚”的丑闻好听得多。
苏晚意看着傅莹那张年轻却已深谙算计的脸,忽然觉得很累,也很为傅承屿感到一丝悲哀。生活在这样的家族里,身边环绕着这样的亲人,难怪他会变成那样。
“傅莹,”她第一次直呼其名,声音冷了下来,“我也劝你,以及你背后让你来的人,省省心。我苏晚意,不是你们傅家可以随意拿捏、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我父亲的公司,是合法经营,傅家若想用不正当手段施压,我奉陪到底,看最后是谁损失更大。至于这个圈子……”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傅莹,眼神清亮而坚定:“我既然敢当众悔婚,就没打算再按照你们这个圈子的游戏规则活下去。我的路,我自己会走。不劳你们费心。”
她走到门边,拉开房门,送客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傅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显然没受过这种待遇。她猛地站起来,抓起自己的手包,狠狠地瞪了苏晚意一眼:“好!苏晚意,你有种!我们走着瞧!”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怒气冲冲地走了出去,连那个精美的果篮都忘了拿。
苏晚意关上门,将果篮直接丢进了垃圾桶。
她走到窗边,看着傅莹的车愤然离去,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傅家……果然还是老样子。以为用权势和利益就能逼迫她就范?
可惜,现在的苏晚意,早已不是那个为了所谓爱情和体面,可以忍气吞声、委曲求全的苏晚意了。
她拿起手机,给秦律师发了条信息,简要说明了傅莹来访及言语中的威胁之意,请他留意一下父亲公司那边是否有异常动向,并做好必要的法律准备。
然后,她回到工作台前,拿起画笔。
笔尖落下,洁白的纸上,一株玉兰的线条缓缓浮现,柔韧的枝干冲破暗色的背景,花朵傲然绽放,虽经风霜,却更显清雅坚韧。
就像她。
第十三章 暗箭
傅莹的来访,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虽然未能改变苏晚意的生活轨迹,却提醒了她,傅家那边,以及可能隐藏在更暗处的江若涵,并不会轻易罢休。
她加强了警惕,但并未因此而恐慌或改变计划。生活依旧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学习刺绣,打磨设计,与手工作坊沟通打样,在设计师社群上慢慢积累着人气和认可。
她的设计风格逐渐清晰起来——将母亲传承下来的传统刺绣纹样、工艺精神,与现代极简的珠宝线条、新型材质相结合,每一件作品都试图讲述一个关于“传承与新生”、“伤痕与美丽”的故事。虽然产量极低,但每一件成品发布在社群上,都能引起不小的反响,甚至开始有人询价和预定。
她为自己创立了一个小小的独立品牌,名字就叫“玉兰纪事”。很朴素,却寄托着她对母亲的思念,和她自己重生的决心。
这天,她带着最新完成的一件作品——一枚以修复后的披肩玉兰绣纹为灵感、用金丝与珍珠镶嵌的胸针,去老师傅那里请教几个关于金属与丝线结合工艺的问题。
老师傅对她的进步和悟性颇为满意,难得夸了一句:“有点你母亲那股子钻研劲儿了。”接着,又提醒她:“你这路子走得不错,但树大招风。市面上跟风模仿的、使绊子的,不会少。自己多留个心眼。”
苏晚意记在心里。从老师傅那里出来,天色已近黄昏。她打算去附近的超市买点食材,晚上自己做饭。
刚走到超市门口,手机响了,是一个本地的陌生号码。
“喂,您好?”
“请问是‘玉兰纪事’的苏晚意苏小姐吗?”电话那头是一个听起来很客气的中年男声。
“我是。您是哪位?”
“苏小姐您好,我是‘雅韵阁’工艺品店的老板,姓王。我在设计师社群上看到了您的作品,非常欣赏您的设计理念和工艺结合。我们店主要经营一些有传统文化特色的高端工艺品和定制首饰,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合作?我们可以提供店面展示和销售渠道,也可以根据客户需求进行联合定制开发。”
苏晚意有些意外。“雅韵阁”这个名字她听说过,在本市古玩艺术品一条街上挺有名气的一家老店,口碑似乎不错。如果能有这样的实体渠道合作,对她的品牌初期发展无疑是件好事。
但她并没有被喜悦冲昏头脑,谨慎地问道:“王老板您好,感谢您的认可。不知道您具体想怎么合作?我需要了解一下贵店的合作模式和条件。”
王老板很爽快:“如果苏小姐方便的话,我们可以约个时间面谈,我把我们的一些成功案例和合作方案带给您看看。您看明天下午怎么样?地方您定。”
苏晚意思索片刻,约在了离她公寓不远、一家她常去的、环境清雅的茶室,时间定在第二天下午三点。
挂断电话,她心里有些高兴,但也留了个心眼。在去超市的路上,她特意查了一下“雅韵阁”的公开信息和一些行业内的评价,确实没发现什么明显的负面消息。或许,这真的是一个机会?
第二天下午,苏晚意提前十分钟到了茶室。她选了一个靠窗的安静位置,点了一壶清茶,等待王老板的到来。
三点整,一个穿着中式立领外套、戴着眼镜、看起来儒雅随和的中年男人准时出现,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他自我介绍正是王老板。
寒暄过后,王老板从公文包里拿出几份装帧精美的册子,里面是“雅韵阁”的店铺介绍、合作过的艺术家作品集,以及一份初步的合作意向书草案。
意向书条款看起来颇为优厚:雅韵阁提供黄金铺位展示苏晚意的作品,销售分成比例也很合理,甚至还承诺会利用自身资源进行推广。对于联合定制项目,利润分成和版权归属也写得清清楚楚。
苏晚意仔细翻阅着,心中的疑虑渐渐打消。王老板言谈间对传统工艺颇有见解,对她作品中的刺绣元素也分析得头头是道,看起来确实是懂行之人。
“苏小姐的设计,既有古典韵味,又有现代气息,非常难得。我们店里的客户,很多都是对传统文化有深厚情感和鉴赏力的,我相信您的作品一定会受到欢迎。”王老板诚恳地说。
两人相谈甚欢,初步达成了合作意向。王老板提议,如果苏晚意方便,可以尽快提供几件代表作到店里上架试水,同时也可以开始接洽一些小的定制单。
苏晚意觉得可行,约定好明天上午将选好的作品送到“雅韵阁”。
从茶室出来,苏晚意心情不错。如果合作顺利,这将是“玉兰纪事”走向更广阔市场的重要一步。
然而,就在她步行回公寓,经过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口时,异变陡生!
两个穿着黑色连帽衫、戴着口罩的男人突然从巷子里冲出来,一左一右猛地将她夹在中间!其中一人伸手就去抢夺她肩上的挎包——那里面装着她的设计稿、一些重要资料,还有准备明天送去“雅韵阁”的几件样品!
苏晚意心中警铃大作,几乎是本能地,她将挎包死死抱在胸前,同时抬脚狠狠踹向右边那人的小腿,另一只手用手肘击向左边那人的腹部!
她以前学过一阵子防身术,虽然不算精通,但关键时刻的反应和力道却不弱。
“砰!”右边那人吃痛,闷哼一声,动作缓了一瞬。左边那人也被手肘撞得后退半步。
“妈的!抢个包这么费劲!”一人低骂。
另一人眼神一狠,竟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朝着苏晚意的手臂划来!“把包交出来!”
苏晚意瞳孔骤缩,抱着包侧身急退,但小巷狭窄,她避无可避,眼看那匕首就要划到——
“住手!你们干什么?!”一声厉喝从巷口传来。
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迅猛如豹般冲了过来,飞起一脚,精准地踢中了持刀那人的手腕!
“啊!”匕首脱手飞出,咣当落地。
来人动作不停,拳脚如风,几下就将两个歹徒打倒在地,痛苦呻吟着爬不起来。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苏晚意惊魂未定,靠在冰凉的墙壁上,这才看清来人的模样。
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身材挺拔,穿着黑色的皮夹克和牛仔裤,面容算不上特别英俊,但轮廓分明,眼神锐利如鹰,带着一股常人所没有的干练和煞气。此刻他正皱眉看着地上那两个歹徒,然后拿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你没事吧?”他打完电话,转向苏晚意,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人心的力量。
苏晚意摇摇头,虽然心跳依然很快,但勉强镇定下来:“我没事。谢谢您。”
男人点点头,目光扫过她紧紧抱在胸前的挎包,又看了看地上那两个明显是惯犯打扮的歹徒,眼神微沉。“他们不像普通的抢劫犯。是冲着你包里的东西来的?”
苏晚意心中一凛。她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如果是普通抢包,不会那么精准地在她刚谈完合作、包里装着重要样品和资料的时候出现,而且其中一人还带了刀,下手狠辣。
难道是……傅家?或者江若涵?
她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男人也没有追问,只是说:“警察马上就到。我在这里陪你等到警察来。”
很快,警车呼啸而至。两名警察下车,了解了情况,将地上那两个还爬不起来的歹徒铐了起来,并请苏晚意和那个见义勇为的男人回派出所做笔录。
在派出所,苏晚意简单陈述了事情经过,强调自己不认识那两个歹徒。警察初步判断可能是有预谋的抢劫,但因为苏晚意没有实际损失,加上那个男人身手太好,歹徒受伤不轻,案件还需要进一步调查。
做完笔录出来,天色已经全黑。苏晚意再次向那个男人道谢:“今天真的太感谢您了。还不知道您怎么称呼?”
“我叫陆沉。大陆的陆,沉静的沉。”男人言简意赅,“苏小姐,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苏晚意犹豫了一下。陆沉看起来不像坏人,而且刚刚救了她。但她与傅家、江若涵的恩怨,毕竟涉及隐私。
“可能……有一些商业上的竞争吧。”她含糊地说。
陆沉看了她一眼,没有深究,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这是我的名片。如果再有类似情况,或者需要帮忙,可以联系我。你自己多小心。”
苏晚意接过名片,上面只印着一个名字“陆沉”,和一个手机号码,没有任何头衔和公司信息。
“谢谢您,陆先生。”她真诚地说。
陆沉点点头,转身大步离开了,身影很快融入夜色中。
苏晚意握着手里的名片,看着上面简单的信息,又想起他刚才利落的身手和敏锐的观察力。
这个陆沉,到底是什么人?
还有今天的“抢劫”……真的只是巧合吗?
她想起下午那个态度诚恳的“王老板”,想起那条“恰好”僻静的小巷,心中疑窦丛生。
回到公寓,她第一时间检查了挎包里的东西,确认没有丢失。然后,她打开电脑,重新搜索“雅韵阁”和王老板的信息。
这一次,她看得更加仔细。在一些非常小众的行业论坛和本地生活类APP的角落,她终于看到几条不起眼的、时间较新的评论,提到“雅韵阁”似乎换了老板,经营风格有所改变,与一些艺术家的合作出现过纠纷,但具体信息不详。
苏晚意的心沉了下去。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下午“王老板”留给她的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再打,变成了关机。
一切,不言而喻。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先用看似优厚的合作诱她出来,摸清她的行踪和携带物品,然后安排人在她回家的僻静路段下手抢劫。目的,很可能就是她包里的设计稿和样品!如果今天不是陆沉恰好出现,后果不堪设想。
是谁?傅莹?傅家其他人?还是……江若涵?
苏晚意感到一阵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愤怒。
他们竟然用如此下作、甚至可能危及她人身安全的手段!
她紧紧攥着陆沉给的那张名片,指节泛白。
看来,她想要平静地开始新生活,并没有那么容易。
有些人,有些事,不会因为她退让和遗忘,就自动消失。
她需要更谨慎,也需要……更有力的保护自己。
第十四章 同盟?
派出所那边的调查暂时没有进展。那两个歹徒一口咬定是临时起意抢劫,不承认受人指使。而“雅韵阁”的王老板更是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电话不通,店铺也暂时关门歇业,无从查起。
苏晚意将这件事告诉了秦律师。秦律师建议她加强自身安保,出行尽量注意,同时他会从法律层面关注此事,看是否能找到突破口。但秦律师也坦言,这种没有直接证据指向幕后主使的案件,追究起来难度很大。
苏晚意明白。对方行事很小心,没有留下明显把柄。这次失败了,难保不会有下一次。
她将公寓的门锁换成了更高级别的电子锁,在门口和客厅安装了隐蔽的摄像头。出行也尽量避开人少僻静的路线,甚至考虑去报一个更专业的防身术课程。
陆沉给的名片,她仔细收好。虽然不清楚他的底细,但直觉告诉她,这个人不简单,或许在关键时刻能帮上忙。不过,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轻易欠下人情。
生活似乎又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她依然每天去老师傅那里学习,只是更加警惕周围的异常。设计工作也在继续,“玉兰纪事”在设计师社群上的关注度稳步上升,甚至有一位小众时尚杂志的编辑联系她,想做一个小专题采访。
这天,她刚完成一篇关于将传统刺绣纹样应用于现代珠宝设计的短文(应那位编辑的邀约),门铃又响了。
她心中一紧,走到门后查看监控。门外站着的,是一个她完全没想到的人——傅承屿的母亲,傅夫人。
与上次在婚礼上气晕过去的苍白憔悴不同,今天的傅夫人穿着一身素雅的香云纱旗袍,外面罩着薄呢大衣,虽然依旧能看出消瘦了些,但气色好了很多,神情也恢复了往日的雍容端庄,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明显的疲惫和歉意。
她独自一人,没有带助理或司机,手里只拎着一个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紫檀木小匣子。
苏晚意犹豫了。傅夫人亲自登门,目的不言而喻。但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傅夫人过去对她其实还算不错,至少表面上的礼数从未欠缺过。
她打开了门。
“傅夫人。”她微微颔首,语气客气而疏离。
“晚意,”傅夫人看着她,眼神复杂,有愧疚,有心疼,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苏晚意侧身让她进来。
傅夫人环顾了一下简洁却充满个人风格的公寓,目光在工作台上那些绣线和设计稿上停留片刻,轻轻叹了口气:“你这孩子,从小就安静有主见。这次……受委屈了。”
苏晚意没有接话,只是去倒了两杯茶。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
傅夫人将手中的紫檀木小匣子放在茶几上,轻轻打开。里面红丝绒衬垫上,躺着一支通体碧绿、水头极好的翡翠手镯,样式古朴厚重,一看就是传家的老物件。
“这是承屿他奶奶传给我的,说是要传给傅家的长媳。”傅夫人声音有些低沉,“原本,该在婚礼上给你的。现在……恐怕是没这个缘分了。”
苏晚意看着那支价值连城的镯子,心中并无波澜。“傅夫人,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我和傅承屿已经解除婚约,与傅家也不再有任何关系。这镯子,您还是留给真正该得到它的人吧。”
傅夫人摇摇头,没有收回镯子,反而将匣子往苏晚意那边推了推。“我今天来,不是以傅家长辈的身份,来替承屿说情,或者逼迫你什么。我只是……作为一个同样经历过婚姻、也犯过错的过来人,想跟你说几句心里话。”
苏晚意有些意外,看着她。
“承屿那孩子,被他爸爸和我,还有他爷爷,宠坏了,也教歪了。”傅夫人苦笑了一下,眼中泛起泪光,“我们只教他怎么管理公司,怎么维护家族利益,怎么做一个体面的继承人,却忘了教他怎么尊重感情,怎么承担一个男人该负的责任。所以,他会把林薇的工作能力和你的感受放在一起权衡,会对他和江若涵的过去藕断丝连、处理不清……说到底,是我们做父母的失败。”
她的坦诚,让苏晚意有些动容。她能感觉到,傅夫人这番话是发自肺腑。
“婚礼那天的事,我都知道了。录音……我也听了。”傅夫人擦了下眼角,“江若涵那孩子,我以前也是看着长大的,聪明,漂亮,但也……心思太深。她和承屿之间的事,我们长辈当初确实施加了压力,也有不对的地方。但我没想到,她会用这种手段……更没想到,承屿会如此糊涂,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她握住苏晚意的手,语气恳切:“晚意,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傅家对不起你,承屿更对不起你。我今天来,一是代傅家,代承屿,向你郑重道歉。二是……”她顿了顿,看向那个紫檀木匣子,“这支镯子,不是傅家给长媳的,是我个人,作为一个心疼你的长辈,送给你的。就当是……一点微不足道的补偿,也是我的一份心意。请你务必收下。”
苏晚意看着傅夫人真诚而愧疚的眼睛,又看了看那支翡翠镯子。她能感觉到,傅夫人的歉意是真实的,这份礼物也并非施舍或收买,更像是一种割舍和弥补。
但她还是摇了摇头,轻轻抽回手。“傅夫人,您的心意我领了。但这镯子,我真的不能收。它不是属于我的东西。而且,我收下了,反而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们都应该向前看。”
傅夫人怔怔地看着她,良久,才长长叹了口气,收回了匣子。“你这孩子……跟我想的一样倔,也……一样清醒。”她站起身,“好,镯子我收回。但道歉,请你一定接受。另外……”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最近家里不太平。承屿因为婚礼的事,在董事会压力很大,他二叔那边……动作不少。江若涵似乎也回国了,承屿见过她一次,但具体怎么回事,他不肯说。我担心……他们还会找你的麻烦。你自己,千万要小心。如果遇到什么事,需要帮忙,可以……可以给我打电话。”
傅夫人的提醒,印证了苏晚意的猜测。傅家内部的争斗,以及江若涵的存在,依然是她潜在的威胁。
“谢谢您的提醒,我会注意的。”苏晚意也站起身,送傅夫人到门口。
傅夫人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满是惋惜和感慨:“晚意,你是个好孩子。离开承屿,离开傅家,或许对你来说是件好事。好好过自己的日子,活出个样子来。让那些看轻你、伤害你的人,都后悔去吧。”
苏晚意点点头:“我会的。傅夫人,您也多保重。”
送走傅夫人,苏晚意回到客厅,看着桌上那杯已经凉掉的茶,心情有些复杂。
傅夫人的到来和坦诚,让她看到了傅家内部并非铁板一块,也并非所有人都那么不堪。但这并不能改变什么。
她与傅承屿,与傅家,终究是两条不再相交的平行线。
只是,傅夫人提到的“不太平”,让她刚刚稍微放松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
江若涵回国了,而且和傅承屿见过面?他们又想做什么?
还有傅家内部的权力斗争……会不会波及到她?
她想起几天前那场“抢劫”,想起那个神秘的陆沉。
山雨欲来风满楼。
她必须做好准备。
第十五章 线索
几天后,苏晚意接到了派出所的电话,通知她那起抢劫案的调查有了新进展——通过对两名歹徒社会关系和近期通讯记录的深入排查,发现其中一人在案发前一天,曾与一个归属地为外省的号码有过多次短暂通话。而该号码的机主信息,经过核实,是一个曾因诈骗和寻衅滋事留有案底的社会闲散人员,目前人在外地,行踪不定。
更重要的是,警方通过技术手段,恢复了歹徒手机里部分被删除的信息碎片,其中有一条含糊的指令,提到“拿到设计稿和样品”、“雇主很急”、“报酬加倍”等字眼。虽然信息不完整,无法直接指认雇主,但至少证明,这不是一起简单的临时起意抢劫,而是有预谋、有指使的行为。
警方表示会继续追查那个外省号码和使用者,并提醒苏晚意保持警惕,有情况及时报警。
挂断电话,苏晚意心情沉重。警方证实了她的猜测,但也意味着,幕后黑手比她想象的更狡猾,更难抓。
谁会这么急切地想要她的设计稿和样品?傅家?江若涵?还是……商业竞争对手?
她的设计虽然小有口碑,但毕竟才刚刚起步,远未到能威胁到谁的地步。那么,最大的可能,还是私人恩怨。
她再次想起了江若涵那张苍白柔弱却暗藏狠毒的脸。如果真是她,目的恐怕不仅仅是毁掉她的作品那么简单,更是想彻底摧毁她重新开始的希望和凭依。
不能坐以待毙。
苏晚意打开电脑,开始更系统地梳理和备份自己所有的设计资料,包括手稿的电子扫描版、设计思路的文档、与手工作坊的沟通记录、客户的询价和预定信息等等。所有文件都进行了加密,并备份在不同的云盘和物理硬盘中。
同时,她开始更加有意识地关注傅氏集团的动向,以及江若涵可能出现的蛛丝马迹。她通过一些公开的财经新闻、行业动态,以及以前在傅家那个圈子时偶然听到的零碎信息,拼凑着傅氏内部权力的暗流。
傅承屿的父亲傅老爷子虽然名义上退休,但仍是集团最大股东和最终决策者。傅承屿作为长子长孙,一直是默认的继承人。但他的二叔傅承峻,也就是傅莹的父亲,能力出众,野心勃勃,一直对傅承屿的“太子”地位虎视眈眈。这次婚礼闹剧导致傅承屿声誉受损、董事会质疑,无疑是傅承峻发难的好机会。
那么,江若涵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她与傅承屿有旧情,是否也可能被傅承峻利用,作为打击傅承屿的棋子?或者,她根本就是与傅承峻达成了某种合作?
苏晚意越想越觉得,这潭水比她想象的更深,也更浑。
就在她为这些纷乱的线索烦心时,那位小众时尚杂志的编辑如约前来进行采访。编辑姓韩,是个很有活力的年轻女孩,对苏晚意的作品和背后的故事非常感兴趣。
采访进行得很顺利,苏晚意分享了“玉兰纪事”品牌创立的初衷,将传统刺绣与现代珠宝结合的设计理念,以及母亲和那条披肩带给她的灵感与力量。她没有提及与傅家的恩怨,只将披肩的故事归结于一次意外损毁和修复重生。
韩编辑被深深打动,表示这期专题一定会做得非常出彩,预计下个月就能刊出。
送走韩编辑,苏晚意收到了老师傅的信息,让她过去一趟,披肩的最终修复完成了。
她立刻赶了过去。
看到修复完成的披肩,苏晚意几乎要落下泪来。虽然那些被香水浸染的淡淡痕迹无法完全消除,如同岁月留下的独特印记,但整体已经恢复了洁净与柔顺。玉兰缠枝的绣纹被精心地加固、理顺,在光线下莹润生辉,母亲的巧思与心血,跨越时空,再次完整地呈现在她面前。那股甜腻的异味也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真丝和古老绣线特有的、清淡安心的气息。
“师傅,真的太感谢您了!”苏晚意深深鞠躬。
老师傅摆摆手,指了指披肩边缘一处不起眼的、颜色略深的小小补丁:“这里,原来破损比较严重,我用了一些老库存的丝线,颜色尽可能接近,但细看还是有点差别。不过,不影响整体,反而……有种残缺的圆满。”
苏晚意看着那处小小的补丁,它像一个温柔的伤疤,记录着披肩经历的劫难,也见证着重生的奇迹。她忽然觉得,这或许就是最好的状态——不完美,但完整;有伤痕,却更显坚韧。
“这样就很好,非常好。”她轻声说。
支付了剩余的修复费用,苏晚意像捧着珍宝一样,将披肩带回了家。她将它小心地陈列在工作台旁一个特制的玻璃罩里,一抬头就能看见。它不仅是母亲的遗物,更是她一路走来的见证和力量源泉。
几天后,苏晚意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来自陆沉。
“苏小姐,是我,陆沉。”
“陆先生?您好。”苏晚意有些意外。
“关于上次那起抢劫案,我这边可能有点线索,方便见面谈吗?”陆沉的声音依旧低沉直接。
苏晚意心中一动,立刻答应:“好。时间地点您定。”
两人约在了一家安保措施很好、隐私性极强的私人会所茶室。陆沉已经先到了,依然是一身利落的深色衣着,坐在靠里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清茶。
“陆先生,您说有线索?”苏晚意坐下后,直接问道。
陆沉点点头,递给她一个薄薄的文件夹。“我托朋友查了一下那个‘雅韵阁’和所谓的王老板。‘雅韵阁’确实在一个月前更换了实际控制人,新的老板背景有点复杂,表面上做工艺品生意,暗地里和一些灰色产业有牵连。那个王老板,是他的一个马仔,专门负责设局坑骗一些没什么背景的独立设计师或手艺人,以合作之名骗取作品、设计图,甚至胁迫对方签订不平等合约。”
苏晚意翻看着文件夹里的资料,虽然不多,但信息指向明确。“那……指使他们针对我的,是谁?”
陆沉喝了口茶,目光锐利:“王老板在事发后就离开了本市,目前行踪不明。但我查到他最近一个月的银行流水,有几笔不大不小的款项,来自一个海外空壳公司。继续追查那家空壳公司的资金流向,发现最终源头……指向一个姓江的人设立的家族信托基金。”
江!
苏晚意的手指猛地收紧。果然是她!江若涵!
“另外,”陆沉继续道,“我查到,这位江小姐,近期和傅氏集团的二股东,傅承峻先生,有过几次秘密会面。会面的地点都很隐蔽,内容不详。”
傅承峻!江若涵果然和傅承屿的二叔搅在了一起!
苏晚意的心沉到了谷底。如果只是江若涵个人的报复,或许还有限。但如果她背后站着傅承峻,那意味着傅家内部的权力斗争已经白热化,而她苏晚意,不幸地成为了他们博弈棋盘上的一颗棋子,或者说,一个用来打击傅承屿的“工具”。
“他们为什么要针对我?我已经和傅承屿没有关系了。”苏晚意感到不解,也感到愤怒。
陆沉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了然,也有一丝同情:“或许正因为你和傅承屿有过关系,并且是以一种让他和傅家极其难堪的方式结束的。打击你,抹黑你,甚至让你‘意外’出事,都能进一步打击傅承屿的声望,让他‘连私事都处理不好’的形象更深入人心,给傅承峻在董事会争取更多支持提供弹药。同时,也能满足江小姐个人的……报复心理。”
一箭双雕。好狠毒的算计!
苏晚意只觉得浑身发冷。她本以为离开傅家就能获得安宁,却没想到早已被卷入更危险的漩涡。
“陆先生,您为什么帮我?”她抬起头,看着陆沉。他们素昧平生,他两次出手相助,还动用人脉查到这些隐秘信息,这绝不是简单的见义勇为。
陆沉默然片刻,才道:“我受人之托。”
“谁?”
“傅夫人。”
苏晚意愕然。傅夫人?她想起了那天傅夫人登门时的提醒和歉意。
“傅夫人知道她二叔和江若涵可能有动作,担心你被牵连,所以托我暗中照看一下。”陆沉解释,“我以前……受过傅夫人一点恩惠。而且,这件事本身也牵扯到一些灰色地带,我看不惯。”
原来如此。苏晚意心中五味杂陈。没想到,最后向她伸出援手的,竟然是傅承屿的母亲。
“谢谢您,陆先生。也请代我谢谢傅夫人。”苏晚意真诚地说,“这些信息对我很重要。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陆沉点点头:“你自己小心。对方既然已经开始用这种手段,说明他们已经急了,也可能……会有更过激的行为。这是我的私人号码,24小时开机。”他又递给她一张只写着号码的纸条,“有任何紧急情况,随时打给我。另外,我建议你近期最好离开本市,避一避风头。”
离开?苏晚意看着玻璃罩里那条重获新生的披肩,又看了看工作台上那些凝聚着她心血的设计稿。
不。她不会逃。
这里是她重新开始的地方,有她的心血,她的梦想,母亲留给她的念想。
她不会让那些人,再一次夺走属于她的东西。
“谢谢您的建议,陆先生。”苏晚意站起身,眼神清澈而坚定,“但我不想躲。如果他们要来,那就来吧。我会保护好自己,也会……让他们知道,我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陆沉看着她眼中那簇倔强而明亮的火焰,微微怔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赏。
“好。”他颔首,“有需要,随时联系。”
离开会所,苏晚意走在初冬微寒的街道上,心中却燃烧着一团火。
江若涵,傅承峻……
既然你们不让我安生。
那我们就,好好斗一斗。
第十六章 反击(上)
掌握了陆沉提供的线索,苏晚意并没有立刻采取激烈的行动。打草惊蛇绝非上策。她需要更周密的计划,也需要……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她首先加强了自身的安全措施。除了已经升级的门锁和摄像头,她又在秦律师的介绍下,聘请了一位经验丰富的私人保镖,负责在她外出时(尤其是去老师傅那里或与人谈合作时)的随行保护。虽然开销不小,但安全无价。
同时,她开始有意识地整理和保存所有可能与江若涵、傅承峻相关的间接证据:包括那次“抢劫”未遂的警方立案回执、陆沉提供的关于“雅韵阁”和资金流向的调查报告(她请秦律师评估了其作为线索的价值)、傅夫人提醒她的通话录音(她征得了傅夫人的默许),甚至傅莹之前来访时言语威胁的录音(她当时出于谨慎,悄悄按下了手机的录音键)。
她将这些材料分类整理,加密存储,并分别交给了秦律师和陆沉备份。她告诉秦律师,如果她遭遇任何“意外”,这些材料就是指向幕后黑手的重要线索。
秦律师神色凝重地收下,再次提醒她务必小心。
陆沉则只说了两个字:“明白。”
在做好这些防御和准备工作的同时,苏晚意并没有停下“玉兰纪事”的发展步伐。那篇时尚杂志的专题顺利刊出,反响出乎意料的好。精巧的设计、动人的故事、以及苏晚意本人沉静坚韧的气质,吸引了不少关注。品牌的知名度打开,询价和定制订单渐渐多了起来,甚至有一家主打东方美学的高端百货公司伸出了橄榄枝,邀请“玉兰纪事”入驻其精品区。
苏晚意谨慎地评估了合作条件,在秦律师的协助下,签订了一份对她颇为有利的合约。她知道,将自己的品牌放在更公开、更高端的平台,虽然会让她更暴露在对手的视线下,但同时也是一种保护——众目睽睽之下,对方想要动手脚,难度会大大增加。
她将工作室从公寓里搬了出来,在同一个街区租下了一个临街的、带个小院子的老式门面,稍加装修,便成了一个兼具展示、工作和会客功能的复合空间。门楣上挂着手工雕刻的“玉兰纪事”木质招牌,低调却别具韵味。
开业那天,她没有大肆宣传,只邀请了几位相熟的朋友、老师傅、周姨,以及那位韩编辑。小小的院子里摆着茶点,阳光透过院中那株真正的玉兰树(她特意移栽的)稀疏的枝桠洒下,气氛温馨宁静。
老师傅背着手看了看她的作品陈列,难得地点了点头:“像点样子了。”
周姨则拉着她的手,眼眶微红:“晚意,你妈妈要是看到,不知道多高兴。”
苏晚意笑着拥抱周姨,心中充满感激。是啊,母亲一定在看着她,为她骄傲。
就在小店渐渐步入正轨,苏晚意忙于应付越来越多的订单和合作邀约时,傅氏集团内部的斗争终于以一种激烈的方式,摆到了台面上。
傅老爷子突然因病住院(有传言是气的),傅承峻在董事会上联合几位股东,以傅承屿“私德有亏、影响集团声誉和稳定”为由,正式提出罢免其总裁职务的动议。虽然动议因为傅老爷子手中股份的代理人和部分元老的反对未能立即通过,但傅承屿的地位已然岌岌可危。
与此同时,关于江若涵与傅承峻过从甚密、疑似联手操控市场的消息也开始在小范围内流传。更有匿名爆料称,江若涵手中握有傅承屿早年一些“不为人知”的把柄,关键时刻可以用来要挟。
风雨欲来,傅氏股价再次剧烈震荡。
苏晚意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她知道,傅承峻和江若涵的动作越大,就越有可能露出破绽。而她的机会,或许就在其中。
果然,几天后,她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对方自称是某财经媒体的记者,想就“傅氏内部权力斗争是否波及无辜第三方,例如前未婚妻苏晚意女士”一事进行采访,并暗示手中有“关于江若涵女士与傅承峻先生合作针对苏女士的更多证据”,希望与她见面详谈,互通有无。
苏晚意立刻警觉起来。这会不会是另一个陷阱?就像之前的“王老板”一样?
她借口需要考虑,挂断了电话,然后立刻联系了陆沉。
陆沉听了她的描述,沉声道:“这个记者我有点印象,风评一般,喜欢挖边角料,但确实有点门路。他说的‘证据’不一定可靠,但可以一试。不过,不能你一个人去。时间地点他来定,但我们必须提前布控,确保安全。”
苏晚意同意了。在陆沉的安排下,见面地点定在了一家大型商场顶楼的开放式咖啡区,人流密集,视野开阔。陆沉带着两个人,提前在周围布控。苏晚意则佩戴了隐蔽的录音设备和紧急报警器。
约定的时间,那个自称姓赵的记者准时出现。他看起来三十多岁,戴着黑框眼镜,样子普通,眼神却有些闪烁。
寒暄过后,赵记者压低声音说:“苏小姐,我知道你前段时间遭遇了‘抢劫’,那不是意外。我查到,指使的人,和江若涵有关。而且,江若涵和傅承峻之间,不止是合作那么简单,他们似乎有私下的协议,江若涵帮傅承峻扳倒傅承屿,傅承峻则承诺在掌控傅氏后,帮助江家度过目前的财务危机,并且……让江若涵成为名正言顺的傅太太。”
苏晚意心中震动。如果这是真的,那江若涵的图谋就不仅仅是报复她和傅承屿,更是要彻底入主傅家!
“证据呢?”她保持冷静。
赵记者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抽出几张照片和几份文件复印件。照片有些模糊,但能辨认出是江若涵和傅承峻在不同场合的会面。文件则是几份资金往来记录的截图,显示有数笔资金从傅承峻控制的海外账户,流向了江若涵家族信托名下的账户。
“这些只是部分。”赵记者说,“更详细的,包括他们的一些通话录音和具体协议,我还在想办法。但我需要钱,也需要……一个能安全发布这些信息的渠道。苏小姐,你和傅家有旧怨,又是受害者,如果我们合作,把这些曝出去,不仅能还你公道,也能彻底扳倒江若涵和傅承峻,甚至帮傅承屿稳住位置也说不定——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嘛。”
他的话充满了诱惑,但苏晚意没有立刻答应。她仔细看了看那些照片和文件,有些疑点。照片角度像是偷拍,但江若涵和傅承峻都是警惕性极高的人,会这么容易被拍到?资金记录截图也没有完整的银行信息和官方印章,真实性存疑。
“赵记者,这些东西,不足以作为决定性证据。”苏晚意将材料推回去,“而且,你怎么保证,你给我的就是全部?又怎么保证,你不是江若涵或者傅承峻派来,试探我或者给我设套的?”
赵记者的脸色变了变,有些恼怒:“苏小姐,你太谨慎了!我可是冒着风险来找你的!”
“正因为有风险,才更要谨慎。”苏晚意站起身,“谢谢你的信息。如果你有更确凿的证据,我们可以再谈。至于钱和发布渠道,等你拿到真东西再说吧。”
说完,她不再理会赵记者难看的脸色,转身离开。
陆沉的人暗中跟着赵记者,发现他离开商场后,很快就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轿车驶向了傅承峻名下的一处产业方向。
果然是个圈套。苏晚意心中一寒。如果她刚才表现出急切或者轻信,恐怕又会落入对方的算计,甚至可能被套出更多话,或者被偷拍下不利的画面。
江若涵和傅承峻,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这一次,他们没有得逞。但下一次呢?
被动防御,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苏晚意回到小店,看着玻璃罩里那条静静陈列的披肩,母亲温柔坚定的目光仿佛穿越时光,与她对视。
她轻轻抚摸着冰凉的玻璃表面。
妈妈,请您给我勇气和智慧。
有些仗,必须主动去打。
第十七章 反击(下)
赵记者的试探失败后,对方似乎暂时偃旗息鼓,没有新的动作。但苏晚意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傅氏内部的斗争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傅老爷子病情反复,傅承屿在董事会的支持率持续走低,傅承峻则步步紧逼,不断抛出对傅承屿不利的“证据”,包括一些他早年投资失误的旧账,以及暗示他与江若涵依旧藕断丝连、甚至可能损害公司利益。
而江若涵,则频繁出现在一些与傅承峻相关的社交场合,姿态低调,却总能吸引一些关注。她苍白的脸色和柔弱的气质,配上“为爱执着、无奈分离”的传闻(经过巧妙包装后),竟也博得了一些不明真相者的同情。
苏晚意冷眼看着这一切。她不再仅仅满足于收集证据和被动防御。陆沉提供的关于“雅韵阁”资金链最终指向江家信托的线索,虽然不足以作为法庭上的直接证据,但却给了她一个突破口。
江家。江若涵的家族。
根据陆沉后续查到的一些信息,江家近年来生意不顺,陷入了严重的财务危机,急需外部资金注入。这也是江若涵为什么如此迫切想要傍上傅家(无论是傅承屿还是傅承峻)的重要原因之一。
那么,如果能让江家的财务危机提前爆发,或者至少暴露在更多人面前,是否会打乱江若涵和傅承峻的计划?
苏晚意将这个想法与秦律师和陆沉进行了沟通。
秦律师从法律和商业角度进行了分析:“通过公开渠道收集江家企业经营不善、债务高企的信息是合法的。如果能找到他们涉嫌违规操作、虚假陈述的证据,可以向监管部门举报。但这需要非常确凿的证据,否则可能被反咬一口诽谤。”
陆沉则提供了另一个思路:“江家的主要债权方有几家本地的银行和金融机构。或许可以从这些机构内部,找找看有没有对江家不满、或者愿意提供一些‘非公开’信息的人。当然,这需要非常小心,不能违法。”
苏晚意思索再三,决定双管齐下。一方面,她请秦律师通过公开的工商信息、法院公告、行业报告等,系统性地整理江家旗下企业近几年的经营状况和风险提示,形成一份客观的报告。另一方面,她请陆沉帮忙留意,是否有接触江家债权方内部人员的可能,但强调必须以合法合规为前提,绝不触碰法律红线。
就在他们暗中进行这些工作时,一个意外的机会出现了。
那位曾采访过苏晚意的韩编辑,在一次闲聊中,无意间提到她最近在做一个关于本土家族企业传承与危机的系列报道,其中就包括江河集团(江家最主要的产业)。
“江家那个大小姐,江若涵,听说身体不好常年在国外,最近突然高调回来了,还跟傅氏的二股东走得很近。我们主编觉得这里面有故事,让我深挖一下。但我查来查去,江家的财务数据捂得很严实,公开信息太少,有点无从下手。”韩编辑抱怨道。
苏晚意心中一动。这或许是一个将信息合法公开化的渠道?而且是由正规媒体操作,公信力更强,也能最大程度地撇清她自己的关系。
她斟酌了一下,对韩编辑说:“我有个朋友,是做商业信息咨询的,他之前因为一些业务关系,关注过江河集团,可能有一些公开渠道不太容易找到的分析资料。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问问看他是否愿意分享一些非涉密的、基于公开信息的分析给你参考。但前提是,你不能透露来源,而且报道必须客观公正,有确凿依据。”
韩编辑眼睛一亮:“真的吗?那太好了!晚意姐你放心,我们做新闻的,最讲求证据和客观。如果能有一些更深入的分析参考,对我们把握报道方向和挖掘线索肯定有帮助!来源我一定保密!”
苏晚意联系了秦律师,将之前整理的关于江家企业公开风险信息的报告,剔除掉所有可能指向她或陆沉的痕迹,以一种匿名“业内人士分析报告”的形式,提供给了韩编辑。报告中重点指出了江河集团近年营收下滑、负债率高企、抵押资产重复、关联交易复杂等潜在风险点,并附上了一些可公开查证的资料索引。
韩编辑如获至宝,再三保证会谨慎使用。
几天后,一篇题为《光鲜背后的暗流:本土老牌企业江河集团财务隐忧浮现》的深度报道,在那家时尚杂志的财经版块刊出。报道基于详实的公开数据和业内人士分析,客观指出了江河集团面临的经营困境和财务风险,虽然没有指名道姓提及江若涵与傅家的纠葛,但将其家族企业的危机现状清晰地呈现在公众面前。
报道一出,立刻在本地财经圈引起了不小震动。江河集团的股价应声下跌,几家主要的债权银行被曝出已开始收紧对江家的信贷。更有其他媒体跟进挖掘,江家内部的矛盾、管理混乱等问题也开始见诸报端。
江若涵和她家族试图遮掩的财务脓疮,被猝不及防地揭开了。
苏晚意不知道这篇报道具体起了多大作用,但至少,它成功地将更多审视的目光引向了江家,打乱了他们原本可能从容布置的计划。
果然,不久后,陆沉传来消息,傅承峻与江若涵最近几次会面,气氛似乎不再那么融洽,甚至有争吵的迹象。江家急于寻求傅承峻承诺的资金支持以解燃眉之急,而傅承峻在江家负面新闻缠身、自身也在争夺傅氏控制权的关键当口,显然不想被拖下水,态度变得暧昧和拖延。
同时,傅承屿那边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开始更积极地反击傅承峻,并有意无意地放出一些关于傅承峻与“某些陷入财务危机的家族过从甚密、可能损害集团利益”的风声。
傅氏内部的斗争,因为江家这个变数的突然“爆雷”,局势变得微妙起来。
苏晚意的小店依旧平静地营业着,订单稳步增长。她偶尔会从新闻或陆沉那里得知傅家和江家的最新动态,但已不再有最初的愤怒或恐惧,只有一种旁观者的冷静。
她知道,自己这点微小的反击,或许并不能彻底扳倒江若涵或傅承峻,但至少,她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承受、任人宰割的受害者。
她发出了自己的声音,展现了反抗的姿态。
这就够了。
剩下的,是他们狗咬狗的内斗。
而她,有自己全新的人生要经营。
这天傍晚,她正准备关店,手机收到了一条新信息,来自一个许久没有动静的号码——傅承屿。
信息很短:“晚意,谢谢。还有,对不起。这次是真心的。”
苏晚意看着这条信息,沉默了片刻,没有回复,直接删除了。
有些道歉,来得太迟,也早已失去了意义。
有些路,一旦分开,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关上店门,锁好。初冬的晚风带着寒意,但街灯已经次第亮起,温暖的光晕驱散了黑暗。
她紧了紧大衣,走向回家的路。
脚步平稳,背影挺直。
前路或许还有风雨,但她已无所畏惧。
第十八章 落幕(上)
江河集团的财务危机被媒体曝光后,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引发了一系列连锁反应。
先是几家主要合作银行宣布暂停新增授信并启动风险排查,紧接着是供应商开始收紧账期、要求现款现货,然后是股价持续下跌,市值蒸发严重。江家内部本就存在的矛盾在危机下彻底爆发,几个堂兄弟为了自保开始互相指责、争夺所剩不多的优质资产,局面一片混乱。
江若涵试图利用与傅承峻的“联盟”关系获取紧急资金援助,但傅承峻是何等精明现实之人。眼见江家这个泥潭越陷越深,不仅无法成为助力,反而可能成为拖累自己争夺傅氏控制权的负担,他立刻改变了态度,从最初的热情承诺变成了敷衍推诿,最后甚至避而不见。
江若涵几次去傅承峻常去的会所和公司堵人,都无功而返。最后一次,她情绪失控,在傅承峻办公室外的走廊里与他发生了激烈的争执,言辞间透露出不少他们之间私下协议的内容,被一些“恰好”路过的傅氏员工听到,流言很快在公司内部传开。
傅承峻恼羞成怒,彻底与江若涵撕破脸,不仅矢口否认一切,还反咬一口,暗示江若涵是因家族危机走投无路,试图攀诬他以获取利益。他甚至私下向傅老爷子(病情稍稳)和部分董事会成员“澄清”,将自己与江若涵的接触美化为“出于对侄子的关心,试图调解其与江小姐的旧日纠葛,以免影响公司”,将江若涵描绘成一个因爱生恨、不择手段的女人。
江若涵本就身体不好,接连遭受家族危机和盟友背叛的双重打击,急火攻心,旧疾复发,被紧急送回了那家私人医疗中心。
而傅氏内部的斗争,也因江家这个“猪队友”的搅局和傅承峻与江若涵的反目,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傅承屿趁机稳住了阵脚,一方面积极处理因之前风波受损的公司业务和形象,另一方面联合母亲和一些尚支持他的元老,对傅承峻发起了更有力的反击,指责其与“声名狼藉、陷入危机”的江家过从甚密,可能给公司带来不可预知的风险,质疑其判断力和职业操守。
傅老爷子在病榻上得知这些纷争,尤其是听到江若涵与二儿子之间的龃龉和那些不堪的流言,更是气得病情反复。他终于意识到,家族内斗已经到了危及根本的地步。在医生的强制要求和傅夫人的劝说下,傅老爷子做出决定:暂时收回傅承峻的部分重要管理权限,由傅承屿在董事会监督下全面主持公司工作,并要求两人限期解决内部矛盾,否则将考虑引入外部职业经理人。
这个决定虽然未能彻底解决矛盾,但暂时遏制了傅承峻的攻势,给了傅承屿喘息和巩固权力的机会。
一时间,傅承峻焦头烂额,江若涵卧床不起,傅承屿则忙于收拾烂摊子和巩固地位。针对苏晚意的那些明枪暗箭,似乎随着幕后主使者的自顾不暇,而暂时停止了。
苏晚意的生活,终于迎来了一段相对平静的时光。
“玉兰纪事”的生意越来越好,高端百货的柜台销售数据亮眼,线上定制咨询也络绎不绝。她聘请了一位助手,帮忙处理日常订单和客服,让自己能更专注于设计和核心工艺。
她与老师傅的学习也进入了新的阶段,开始尝试独立完成一些小型绣品,并将刺绣元素更巧妙地融入珠宝设计。老师傅对她的悟性和毅力颇为认可,甚至开始教她一些更复杂的、近乎失传的古老针法。
周姨时常来店里坐坐,看她忙碌而充实的样子,满脸欣慰。父亲也打过两次电话,语气比之前缓和了许多,甚至隐隐透出一丝骄傲,不再提傅家的事,只叮嘱她注意身体。
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这天,苏晚意正在工作间里打磨一件新设计的胸针——以金丝勾勒出玉兰花苞初绽的形态,中心点缀一颗柔润的淡水珍珠,取名“新生”。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给工作台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门铃轻响,助手出去接待客人。过了一会儿,助手进来,脸色有些古怪:“晚意姐,外面有位客人,想见你。她说……她姓江。”
苏晚意手中的锉刀微微一顿。
江?
她放下工具,洗净手,走了出去。
店铺的休息区,一个穿着黑色长款羽绒服、裹着厚厚围巾的消瘦身影坐在沙发上,背对着她。听到脚步声,那人缓缓转过身。
是江若涵。
不过短短数月,她看起来比之前更加消瘦苍白,几乎到了形销骨立的地步。脸上没有化妆,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唯有那双眼睛,依旧带着一种执拗的、不甘的光芒,死死地盯着苏晚意。
她的轮椅放在一边,似乎是自己勉强走过来的。
“苏晚意。”江若涵开口,声音嘶哑干涩。
“江小姐。”苏晚意在她对面坐下,神色平静,“有何贵干?”
江若涵环顾了一下布置雅致、生意不错的店铺,嘴角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你过得倒是不错。开了店,当了老板,还有了名气。很得意吧?”
“靠自己的双手和本事吃饭,没什么不得意的。”苏晚意淡淡地说。
“自己的本事?”江若涵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猛地咳嗽起来,好一会儿才平复,眼中充满怨毒,“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承屿本来应该是我的!傅太太的位置也应该是我的!都是因为你!你抢走了属于我的一切!”
又是这套说辞。苏晚意觉得有些荒谬,也感到深深的疲惫。“江若涵,傅承屿不是物品,不存在谁抢走谁。你们当年分开,是你们自己的选择,或者说是家庭和现实的选择。至于我,我和他在一起时,并不知道你的存在,更不知道你那些……算计。我才是被卷入你们纠葛的无辜者。”
“无辜?”江若涵尖声笑起来,笑声凄厉,“你无辜?那你为什么要当众悔婚?为什么要播放那段录音?为什么要毁掉承屿,毁掉我回来的希望?你现在说这些风凉话,装作一副清高的样子,给谁看?!”
她的情绪激动起来,呼吸变得急促,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苏晚意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并无快意,只有一种物伤其类的悲哀。这个女人,被执念和仇恨吞噬,早已看不清自己,也看不清现实。
“我悔婚,是因为我无法接受一段充满欺骗和算计的婚姻。我播放录音,是为了揭露真相,保护自己不再受到伤害。至于毁掉你和傅承屿?”苏晚意摇了摇头,“毁掉你们的,是你们自己的贪婪、算计和不甘。江若涵,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就算没有我,你和傅承屿也未必能回到过去。你们之间的问题,从来就不只是多了一个我。”
江若涵死死地瞪着她,胸膛剧烈起伏,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你今天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吗?”苏晚意问,“如果是,那么你说完了,可以走了。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
“走?”江若涵忽然神经质地笑起来,眼中闪过一丝疯狂,“苏晚意,你以为你赢了吗?我告诉你,我没有输!我江若涵,不会输给你这种女人!”
她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但因为身体虚弱,踉跄了一下,扶住了沙发靠背。她死死盯着苏晚意工作间的方向,那里,玻璃罩中的披肩隐约可见。
“你不是很宝贝你妈那条破披肩吗?”江若涵的声音阴冷如毒蛇,“你等着……我迟早……迟早会把它……还有你的一切……都毁掉!”
说完,她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喘息着,狠狠地瞪了苏晚意一眼,然后抓起旁边的轮椅,艰难地、一步一挪地朝着店门外走去。
助手有些担忧地看着苏晚意:“晚意姐,她……”
“没事。”苏晚意摇摇头,目光追随着江若涵蹒跚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威胁的话,她听得多了。
但江若涵眼中那种近乎绝望的疯狂,还是让她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
这个女人,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一个失去理智的人,会做出什么事,谁也无法预料。
她走回工作间,看着玻璃罩中安然陈列的披肩,轻轻抚过冰凉的表面。
妈妈,请继续守护我。
我不会让任何人,再夺走属于我的光和热。
第十九章 落幕(下)
江若涵的威胁,像一片不祥的阴云,短暂地掠过苏晚意的心头。但她并没有因此停下前进的脚步。
生活依旧继续。“玉兰纪事”接到了一笔来自海外博物馆商店的订单,希望定制一批以中国传统文化元素为主题的高端纪念品。这对品牌来说是一个重要的里程碑,苏晚意投入了大量的精力进行设计和打样。
老师傅的身体似乎有些不适,咳嗽得厉害,苏晚意劝他去医院检查,他却固执地不肯,只说老毛病了。苏晚意便每天去他那里时,多带些润肺的汤水糕点,陪他说说话。
傅家那边的动荡渐渐平息下来。傅老爷子病情稳定后出院,召开了一次正式的家族会议,明确表态支持傅承屿,并严厉警告了傅承峻,要求他安分守己,否则将考虑动用家族信托条款限制其权力。傅承峻见大势已去,暂时收敛了锋芒。
而江家,在财务危机和内部混乱的双重打击下,江河集团最终不得不申请破产重组,庞大的家族产业分崩离析。江若涵的父亲急怒攻心,中风住院。江若涵本人则据说病情加重,被送往国外一家更专业的疗养机构,从此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再无音讯。
一场闹剧,似乎终于落下了帷幕。
苏晚意听说这些消息时,正在为博物馆的订单赶制最后一批样品。她只是微微停顿了一下手中的针线,便又继续专注于眼前的活计。
那些人与事,终于成了真正的过往。
春去秋来,又是一年。
“玉兰纪事”在本地设计圈和高端消费领域已经站稳了脚跟,拥有了稳定的客户群和不错的口碑。苏晚意将隔壁空置的店铺也租了下来,扩大了工作间和展示区域。她招聘了两位有潜力的年轻设计师助理,开始尝试将品牌的产品线从纯粹的珠宝首饰,拓展到一些家居摆设和艺术衍生品,依然坚持手工制作和传统工艺与现代设计的融合。
老师傅的身体时好时坏,但精神头还不错,偶尔还会来她的店里转转,挑剔地指点几句,眼中却带着藏不住的欣慰。他正式将苏晚意引荐给了本地一个致力于保护和传承传统手工艺的非遗协会,苏晚意成为了协会最年轻的理事之一,开始参与一些公益性的技艺推广和教学项目。
生活忙碌而充满意义。
这天下午,苏晚意正在店里和助理讨论一批新设计的包装方案,门被推开,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抬头望去,微微一怔。
进来的是傅承屿。
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沉稳了许多,眉宇间的焦躁和阴郁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过磨砺后的平静和些许疲惫。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欢迎光临。”助理上前招呼。
傅承屿的目光越过助理,直接落在苏晚意身上。“苏……老板,有空吗?想和你谈点事情。”
苏晚意对助理点点头,示意她先去忙,然后对傅承屿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走到店内的会客区坐下。
“傅先生,有事?”苏晚意语气平淡,如同对待一个普通的潜在客户。
傅承屿看着她。眼前的苏晚意,穿着简单的烟灰色针织衫和黑色长裤,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她坐在那里,背脊挺直,眼神清澈平静,周身散发着一种独立而安稳的气场。这与记忆中那个温婉顺从、总是带着柔和笑意的未婚妻,已然判若两人。
时间真的改变了很多,也让他看清了很多。
“我下个月要结婚了。”傅承屿开门见山,将文件袋推到她面前,“这是请柬。对方是世交家的女儿,家父和对方父亲共同促成的。人……很安静,懂事。”
苏晚意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她拿起请柬看了一眼,设计得很雅致,新娘的名字很陌生。“恭喜。”
她的祝福很自然,听不出任何波澜。
傅承屿心中最后一丝隐秘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也熄灭了。他自嘲地笑了笑:“谢谢。”顿了顿,他又说,“另外,这里面还有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的副本。傅氏集团旗下新成立了一个文化投资子公司,主要关注传统手工艺和本土设计品牌的扶持。我……以我个人名义,收购了‘玉兰纪事’10%的股权,不参与经营,只作为财务投资和战略支持。这是经过评估的、完全市场化的投资行为,相关文件和法律程序都已经由秦律师那边确认过。”
苏晚意这次是真的愣住了。她打开文件袋,里面果然是一份正式的股权转让协议副本,条款清晰,估值合理,确实是一笔纯粹的投资。
“为什么?”她不解。傅氏要投资,完全可以走公司渠道,为什么要以他个人名义?而且,他们之间明明有过那么不愉快的过往。
“算是一点补偿,也是一点……支持吧。”傅承屿避开了她的目光,看向店里陈列的那些精美作品,“你的品牌做得很好,很有潜力,也很有社会价值。傅氏的文化投资需要这样的项目。而我个人……希望你能走得更好,更远。这或许,是我能为过去做的,唯一一点微不足道的弥补了。”
他的语气很诚恳,带着一种释然和放手。
苏晚意沉默了片刻,将文件装回袋子里。“谢谢你的认可。不过,投资的事情,我需要和我的合伙人(指她自己和品牌)以及律师再仔细评估一下。‘玉兰纪事’能走到今天,靠的是产品和口碑,我不希望它因为任何非商业的因素被影响。”
“我明白。”傅承屿点点头,“你可以慢慢考虑,有任何问题,直接联系协议上的负责人,或者秦律师。我……不会插手。”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
“江若涵……有消息吗?”苏晚意忽然问。
傅承屿眼神黯淡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确切消息。听说在国外疗养,具体情况不清楚。江家……已经散了。”他顿了顿,看向苏晚意,郑重地说,“晚意,过去的事,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这一次,苏晚意从他的眼中,看到了真正的悔意和释怀。
她轻轻点了点头:“都过去了。”
是的,都过去了。爱恨情仇,算计背叛,都已尘埃落定。
他们都有了各自的新轨迹,不会再相交。
傅承屿站起身:“那我先走了。祝你……一切都好。”
“你也一样。”苏晚意也站起身,送他到门口。
傅承屿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充满生机和美的小店,看了一眼站在光影中、沉静如兰的苏晚意,然后转身,大步离去,没有再回头。
苏晚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中一片宁静。
没有恨,也没有爱。
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和。
她走回工作间,拿起未完成的“新生”胸针,继续打磨。
阳光正好,透过玻璃窗,洒在披肩上,玉兰花的绣纹熠熠生辉。
第二十章 新生
三年后。
巴黎,一座历史悠久的艺术馆内,一场名为“经纬新生——东方刺绣与当代艺术对话”的特展正在举行。展览汇聚了来自中国、日本、韩国等多位艺术家和手艺人的作品,旨在探讨传统刺绣技艺在当代语境下的创新表达与生命力。
展厅中央最显眼的位置,陈列着一个独立的展柜。柔和的灯光下,一条象牙白的真丝披肩静静铺陈。披肩边缘,繁复精致的玉兰缠枝绣纹温润流淌,虽然仔细看去,能发现一些极其淡雅的、如水墨晕染般的特殊痕迹,非但没有减损其美,反而赋予它一种历经时光洗礼的独特韵味和故事感。旁边的展签上,用中法英三种文字写着:
《母亲的时光》
作者:苏晚意(中国)
材质:桑蚕丝、真丝绣线
创作说明:本作品以艺术家母亲遗留的绣品为基底,经历意外损毁与匠心修复。原有的玉兰缠枝纹样象征母爱与传承,修复留下的独特痕迹则隐喻生命的伤痕与重生。作品探讨记忆、失去、修复与永恒之美。
展柜前,驻足观看的观众络绎不绝,不少人被那精湛的技艺和背后的故事所打动,低声赞叹,拍照留念。
不远处,一群记者正围着一个身着浅青色改良旗袍的年轻女子进行采访。女子身姿挺拔,容颜清丽,眉眼沉静,嘴角带着淡淡的、自信从容的微笑,正用流利的法语回答着问题。正是苏晚意。
“……我认为,传统手工艺的魅力,不仅在于其精湛的技艺和美感,更在于它所承载的文化记忆和情感连接。就像这件《母亲的时光》,它不仅仅是一件绣品,更是我与我母亲、与我的文化根源之间的一场对话。那些修复的痕迹,不是瑕疵,而是故事的一部分,是时间赋予它的新的生命维度。我希望通过我的作品,让更多人看到,传统不是僵化的过去式,它可以与当下对话,焕发出新的光彩,触动当代人的心灵……”
她的声音清晰温和,观点鲜明,引得记者们频频点头,快门声不断。
采访结束后,苏晚意婉拒了后续的酒会邀请,独自一人走到《母亲的时光》展柜前,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三年时光,恍如隔世。
“玉兰纪事”已经从一个小小的独立工作室,发展成为在国内外拥有一定知名度的设计师品牌,在上海、北京、东京开设了分店或合作专柜。产品线涵盖了高级珠宝、艺术摆件、限量版丝巾等多个领域,始终坚守手工制作和“传承中创新”的理念。
她与傅氏文化投资公司的合作很顺利,那10%的股权投资为品牌初期扩张提供了宝贵的资金支持,而傅氏也信守承诺,从未干涉过品牌的独立运营。傅承屿在两年前完婚,据说婚姻平稳,已育有一子,彻底退出了她的生活。
老师傅的身体终究没能熬过上一个冬天,安详离世。临终前,他将自己毕生收集的一些珍贵绣样、工具和笔记留给了苏晚意,叮嘱她“别让这些东西跟着我进棺材”。苏晚意将老师傅的一部分遗物捐赠给了非遗协会,另一部分则作为研究和教学的珍贵资料保存下来。她接替老师傅,成为了协会里最年轻的技艺传承导师,定期开设公益 workshops,吸引了不少年轻人对传统刺绣产生兴趣。
周姨身体硬朗,时常带着自己烤的糕点来店里看她,絮叨着家长里短,像是她的另一个母亲。父亲的公司经营平稳,父女关系虽不特别亲密,但也恢复了正常的往来,偶尔会通个电话,问问近况。
至于江若涵,自那年消失在国外后,再无确切音讯。只有零星传言,说她在某个安静的小镇疗养,深居简出,与世隔绝。是真是假,无人关心了。
那些曾经以为过不去的坎,撕心裂肺的痛,都已被时光熨帖,沉淀为生命底色中一道深刻却不再疼痛的纹路。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助理发来的信息,提醒她晚上飞往东京的航班时间,那边有一场重要的品牌合作发布会需要她出席。
苏晚意回复了一个“好”字,最后看了一眼展柜中的披肩,轻轻在心里说:妈妈,您看到了吗?我很好。
转身,她步履从容地走出艺术馆。
巴黎午后的阳光明媚,洒在古老的街道上,也洒在她身上。
她拦下一辆出租车,前往机场。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如同那些逝去的时光。
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很多风景要看。
但她知道,无论走到哪里,那株扎根于心底、历经风霜却愈发坚韧的玉兰,都会静静绽放,指引着她前行的方向。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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