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4年盛夏，中央苏区的空气闷得厉害，瑞金南郊的操场上却传来一阵清脆口号。朱德停步凝望，只见一名身形单薄的小青年正在领队操练，口号透着一股子倔劲。十七岁的刘西元正是那天最显眼的“红小鬼”。朱德听完教练员介绍，笑着点头，“苗子好，记住他。”一句话，把少年的名字和总司令的目光连接在了一起。
时间很快推到抗战爆发。115师686团在平型关一线鏖战，刘西元已是营教导员。日军骑兵企图从侧后渗透，他带着机枪班抢占有利高地，火力封锁正面山口，阻断日军骑道，仅用半小时稳住阵地。平型关战斗结束后，师部点名表扬，梁兴初拍着他的肩膀：“刘教导员，再过几年你该带团了。”这位未来的黄金搭档，自此在他心里埋下一颗信任的种子。
1946年1月，大雪封山，东满通化年味尚未散尽。国民党特务联络散兵土匪，预谋元旦暴乱。情报深夜送至城防司令部，刘西元抓住主犯、废止通讯、密布哨卡三环齐下。暴徒拂晓冲击司令部，城内不足千人的守军打掉对方火力点，五小时平息事端。此役令东北局高层侧目，刘西元的名字第一次传遍关外。
1950年10月，中国人民志愿军入朝。第三十八军是第一批跨过鸭绿江的主力，梁兴初任军长，刘西元任政委。首战云山因经验不足，部队行动稍显迟缓，梁、刘二人痛定思痛，连续召开作风对照会，把“夜间穿插、分割围歼、小包围战”写进每一级作战要则。仅过三周，龙源里伏击战打垮美军整建制运输纵队，一口气炸毁了几十辆满载器材的车辆，志愿军缴获过冬物资，顺势踏上松骨峰。
松骨峰激战四昼夜。志愿军战士浑身着火仍端着自动步枪冲击，刘西元在前沿指挥所透过望远镜，数次按下不让增援的电话机。他太清楚，一旦人员在冰原上大规模流动，就会暴露。“让阵地上的兄弟自己顶！”第三天拂晓，白旗挂上敌方阵地。彭德怀在前方阅兵场高声喊出“万岁军”三个字，38军自此封神。
1951年3月9日，北京仍是早春寒意。毛泽东在西楼外台阶迎接从前线抽调回国的刘西元，身旁只有肖华。毛泽东握住他的手说：“听说你瘦了不少。”随后三人进入会客室，地图铺满桌面。刘西元如实汇报首战得失、夜间运动战心得以及美军空中优势对地面部队心理冲击。毛泽东沿线圈点，“飞机和大炮吓不倒我们，把敌人拉入夜战近战，只让他用不到优势。”四个小时不间断谈话结束，毛泽东叮嘱：“回去体检，身体得跟得上思想。”那一晚中南海灯火至凌晨才熄。
1955年9月27日，北京怀仁堂灯光明亮，授衔典礼序号按照姓氏排列。刘西元排在“刘”字序列中最靠前，他刚满三十八岁，被列授中将。轮到他走上台阶，朱德握手时故意提高声调：“小鬼，你也当上中将了啊！”情不自禁，两人都笑出了声。短短一句玩笑，道尽二十一年风风雨雨。
授衔后，刘西元调总政治部青年部副部长，协助罗荣桓抓部队思想教育。他提议在各军、师层面建立“作战复盘小组”，把战场得失转化为课堂教材。该举措数年后扩展为全军“典型战例研究”，逐步制度化。
1967年春，总政副主任职位出现空缺。此时的刘西元四十四岁，履历充分，他接受任命。次年“某些风浪”席卷首都，他被挂上不实之词，名字被抽离国庆观礼名单。周恩来审阅名单时发现问题，批示“刘西元应参加”，一句批示令阻力立即瓦解。那年的天安门城楼，他站在周总理左侧后排，面色从容。
七十年代末，刘西元相继任兰州军区、南京军区副政委。他坚持到基层团、营蹲点，整理政治工作案例，《战备值班工作制度》《野外驻训思想骨干十条》都出自那段时间。1983年，根据中央军委统一安排，六十二岁的他离休。
有意思的是，他长年念叨的“好好念书，别学我走山路”，没能拦住儿子走进军营。刘晓江1970年代进入铁道兵，1993年晋升少将，2011年佩戴上将肩章。父子俩的将星，前后相差整整五十六年。
刘西元一生勋表厚重，却行事低调。1989年初夏的一次战友聚会，大家举杯回忆通化夜战，他摆手笑道：“打仗是大家的事，个人啥都算不上。”短短一句话，坐在他对面的老战士颔首不语，眼眶微红。
2003年冬，刘西元因病在南京逝世，享年八十六岁。讣告极简，只写“共产主义战士”。朋友们说，这或许正合他当年在瑞金草地上喊出的一串口号——声音洪亮，如少年般清澈。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