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那会儿,齐国边境的风刮得正紧,吹在身上凉飕飕的。
有个头发乱得像鸡窝一样的中年男人,正狼狈不堪地往楚国方向跑。
就在几天前,这人还是威风八面的大将军,刚在马陵之战逼死了庞涓,把不可一世的魏国打得从此抬不起头。
可这会儿,他却成了齐国的头号通缉犯。
这事儿说起来挺讽刺,并没有敌军在后面追杀他,想要他脑袋的,恰恰是他发誓效忠的老板——齐威王。
你肯定纳闷,立下这种盖世奇功的战神,怎么就混成了丧家之犬?
这祸根啊,还真不是一天两天埋下的,甚至可以说,源于几年前那一局看似风风光光的赛马。
那场被后人津津乐道的胜利,其实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败笔。
田忌之所以此时此刻要没命地逃,直接原因还是因为一个人——邹忌。
大家上学时都背过《邹忌讽齐王纳谏》,课本里的邹忌是个懂道理的贤臣,可在真实残酷的职场上,这人其实是个心眼极小的嫉妒狂。
随着马陵之战大捷,田忌的名声在中原大地响当当的。
在齐国老百姓眼里,田忌那就是守护神;可在相国邹忌眼里,田忌就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利剑。
文臣和武将,本来就尿不到一个壶里,更何况是一个功劳大得快要盖过老板的武将?
邹忌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知道齐威王虽然表面上给田忌加官进爵,但这心里头,对这位手握重兵的大将军早就充满了忌惮。
于是,邹忌动手了。
他找了个心腹,大摇大摆地拎着十斤黄金上街,拦住一个算命先生,当着大伙的面扯着嗓子问:“我家将军刚打了大胜仗,现在名声大得很,能不能给算算,他有没有当国君的命?”
那算命先生还没回过神来呢,邹忌的人马就“及时”出现了,当场人赃并获。
紧接着,邹忌进宫,把早就准备好的“证据”往齐威王面前一拍:田忌意图谋反,找人算命测国运,这就是铁证。
这栽赃的手法简直拙劣得令人发指。
可偏偏齐威王就信了。
或者更准确地说,他终于等到了一个借口,一个可以顺理成章收回兵权的理由。
至于真相到底是什么,根本不重要,只要这事儿“有”,田忌就必须死。
齐威王当场下令解除田忌的兵权,私底下还布置了杀局。
曾经那点君臣情谊,在权力的威胁面前,薄得连张纸都不如。
田忌直到刀架在脖子上了才明白,原来战场上的明枪容易躲,朝堂上的暗箭才是真的难防。
没办法,他只能连夜出逃。
其实,让齐威王如此忌惮的,不是田忌想不想造反,而是他那令人恐惧的军事才华。
咱们把时间往回倒推几年,那是田忌最意气风发的时候。
当时魏国大将庞涓带着大军围攻赵国都城邯郸,赵国眼看就要完蛋,许诺割让土地向齐国求救。
齐威王既想救人,又眼馋土地,就派田忌当主帅,孙膑当军师,带着大军出征。
这是一场震惊诸侯的大仗。
田忌本来想直接冲去邯郸跟魏军硬碰硬,但孙膑拦住了他。
孙膑太了解自己那个师兄庞涓了。
当年在鬼谷子门下,庞涓就嫉妒孙膑的才华,后来把孙膑骗下山,挖了膝盖骨,让他成了残废。
这一次,既是孙膑的复仇,也是田忌的成名战。
他们没去邯郸,而是直扑魏国的老巢大梁。
魏国的精锐都在外面,家里空虚得很。
庞涓一听老窝被围,吓得不得不放弃快到手的邯郸,火急火燎地往回赶。
齐军就守在那儿以逸待劳,趁着魏军跑得精疲力竭的时候,狠狠给了他们的一刀。
这就是名垂青史的“围魏救赵”。
这一仗打完,局势又变了。
庞涓不甘心失败,几年后又带兵来了。
这回,双方在马陵狭路相逢。
孙膑利用庞涓急着立功的心理,诱敌深入。
在马陵道的夜色里,万箭齐发,庞涓借着火光看到树干上刻着“庞涓死于此树之下”几个大字,绝望地拔剑自刎。
魏国大军全军覆没,那个曾经的中原霸主彻底跌下了神坛。
反观齐国,一跃成了东方最强的大国。
而一手缔造这一切的田忌,声望也达到了顶峰。
在军队里,当兵的只知道有将军,不知道有大王。
这种威望,换了任何一个封建君主,谁能睡得着觉?
可田忌不懂啊。
他沉浸在胜利的喜悦里,以为只要自己忠心耿耿、能打胜仗,老板就会信任他。
他忘了“飞鸟尽,良弓藏”的老话,也没察觉到齐威王看他的眼神里,阴霾越来越重。
这种政治上的幼稚,其实早在他和齐威王第一次交锋时,就已经埋下了伏笔。
一切的根源,还要回到那个风和日丽的下午。
那是田忌命运的转折点,也就是那个家喻户晓的故事——“田忌赛马”。
当时的田忌,刚得到孙膑这位贤才,为了招待人家,把他当上宾供着。
孙膑为了报答知遇之恩,那是竭尽全力地出主意。
那天,田忌垂头丧气地回到府里。
孙膑问他:“将军怎么愁眉苦脸的?”
田忌叹了口气:“嗨,又输了。”
原来,田忌和齐威王有个共同爱好——赛马。
这可不仅仅是娱乐,那是贵族之间带着巨额赌注的博弈。
规则特简单:双方各出三匹马,分上、中、下三等,三局两胜。
问题在于,齐威王是一国之君,他手里的马那是全国最好的。
田忌虽然是贵族,可他的上等马比不过人家的上等马,中等马跑不过人家的中等马,下等马更是被人甩得连尾气都吃不着。
玩多少次,田忌就输多少次。
这本来是君臣尽欢的常态。
君主赢了面子,臣子输了钱财但表了忠心,这是官场的潜规则。
可孙膑笑了,他说:“将军放心再去赌一次,我有必胜的法子。”
田忌一开始不信,在这个被垄断的规则里,实力差距摆在眼前,怎么赢?
赛场上人声鼎沸。
齐威王看着田忌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心里只觉得好笑。
第一局开始,齐威王派出了他的上等马,那是真正的千里良驹,快得跟闪电似的。
而孙膑让田忌派出的,却是最差的下等马。
毫无悬念,田忌惨败。
齐威王拍着手大笑,笑田忌不自量力。
谁知道接下来的两局,让齐威王的笑容直接僵在了脸上。
第二局,齐威王按规矩派出中等马。
田忌这边,出场的却是刚才没舍得用的上等马。
虽然比不过王的上等马,但对付中等马那是绰绰有余。
田忌胜。
第三局,齐威王只剩下下等马了,田忌派出了中等马。
再次获胜。
三局两胜,田忌赢了。
全场哗然,紧接着是雷鸣般的掌声。
大家都在夸田忌和孙膑聪明,打破了常规,用劣势资源干翻了绝对强者。
田忌扬眉吐气,拿走了千金赌注,觉得自己智商碾压了君主。
但他压根没看到齐威王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寒光。
在封建王朝,君主拥有绝对的权威。
他可以赏赐你胜利,但你不能抢夺胜利。
田忌在这个游戏里表现出的“较真”和“心机”,让齐威王感到极度不适。
既然你为了赢我不择手段,甚至能打破规则,那么将来在兵权和皇位面前,你是不是也会用同样的法子来对付我?
他以为这只是一场赢了千金的赛马,却不知道这一赢,输掉的是君主的信任。
这就是一场愚蠢至极的胜利。
它暴露了田忌的锋芒,也暴露了孙膑的危险。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从不回头。
流亡楚国的田忌,后半辈子过得平庸而从容。
他在楚国夹起尾巴做人,再也不敢展示任何过人的才华。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敢在赛马场上戏弄君王的大将军,彻底死在了逃亡的路上。
或许在某个深夜,看着楚国的月亮,他会想起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
如果当时他故意输掉了那场赛马,如果他懂得在马陵之战后激流勇退,或许人生会有完全不同的结局。
可惜啊,人生没有如果,只有因果。
不懂藏拙的臣子,注定没有好下场。
信息来源:
《史记·孙子吴起列传》,司马迁,中华书局,2013 《战国策·齐策》,刘向(编),上海古籍出版社,2015 《孙膑兵法校理》,张震泽,中华书局,1984 《资治通鉴·周纪》,司马光,中华书局,2011 《中国历代战争史》,台湾三军大学,军事译文出版社,19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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