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01
清晨六点半,机场出发层的灯光冷白如霜。我站在值机柜台旁的立柱边,看着妻子林薇和她那位“男闺蜜”周哲并肩走来。周哲拖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林薇手里只拎着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手提袋——那是三年前她生日时我送的礼物。
“陈默,谢谢你愿意来送我。”周哲伸出手,笑容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局促。
我没握他的手,目光落在林薇左手无名指上——那里空空如也。一周前的那个雨夜,我发现收藏婚戒的丝绒盒子不翼而飞时,她也是用这样空荡荡的手指抵着额头,声音轻得像要飘走:“周哲的妈妈要做心脏搭桥手术,还差八万。我只是暂时……”
“婚戒呢?”我打断她的话,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意外。
林薇的睫毛颤了颤:“当掉了。等周哲下个月发了项目奖金就赎回来。”
那只戒指内圈刻着“CW&LW FOREVER 2018.05.20”,是我用人生第一笔独立设计的专利费定制的。主钻1.02克拉,两侧各镶嵌三颗碎钻,总价十一万七千元。不是什么天价奢侈品,却是我在连续加班三个月后,熬了三个通宵亲手绘制的设计图。
而现在,它躺在城南某家典当行的保险柜里,换成了八沓粉红色钞票,装进了周哲那个磨破边的棕色公文包。
“先生,您的登机牌。”值机员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回。周哲接过登机牌,转身给了林薇一个拥抱——那个拥抱持续了足足五秒,林薇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就像过去七年里,每次我出差时她做的那样。
“到了新加坡记得报平安。”林薇说,眼圈微微泛红。
周哲松开她,再次看向我:“陈默,薇薇就拜托你照顾了。这次出国工作两年,回来一定先把钱还上。阿姨的手术很成功,真的谢谢你……”
机场广播开始催促前往新加坡的乘客登机。周哲拖着行李箱走向安检口,三步一回头。林薇踮起脚尖挥手,直到那个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
候机楼的落地窗外,一架架飞机在跑道上加速、抬升。我摸出手机,点开银行APP——昨晚收到的到账通知显示:您的账户收到跨行转账80,000.00元,转账人:周哲。
“他……他把钱还了?”林薇不知何时站到我身边,声音里透着惊讶,“不是说下个月才……”
“我把戒指赎回来了。”我熄灭屏幕,从大衣内袋掏出那个深蓝色丝绒盒子,“典当行老板是我大学同学,他给我打了折,七万九就赎回来了。”
林薇的眼睛亮了一瞬,但随即黯淡下去。她看见了我左手无名指上光秃秃的皮肤——赎回来的戒指,我没有戴上。
“陈默,对不起。”她想去拉我的手,指尖在空中犹豫地蜷缩,“我当时真的没办法。周哲妈妈在医院等着钱救命,他爸早逝,家里就他一个儿子……”
“所以你就偷了我的婚戒。”我打断她,语气里终于带上了这七天来积攒的所有寒意,“林薇,我们结婚四年,你有没有一次,把我放在周哲前面?”
她愣住了,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声音。
机场的时钟指向七点一刻。晨光透过玻璃幕墙,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在地面上交错成一个解不开的死结。我转身面向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缓慢:
“钱他还了,戒指我赎了。从今天起,你和我,两不相欠。”
林薇的脸瞬间褪去所有血色,像一张被过度曝光的相纸。
02
回家的地铁上,我们并肩坐着,却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车厢摇晃,林薇几次想开口,都被报站声淹没。她低头盯着自己空荡荡的无名指,用右手拇指反复摩挲那个位置——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四年前的婚礼上,我曾单膝跪地,在两百多位亲友的见证下为她戴上那枚戒指。司仪问:“无论顺境逆境,健康疾病,你都愿意爱她、尊重她、保护她吗?”
我说“我愿意”时,目光扫到了宾客席上的周哲。他坐在第三排,鼓掌的力度比别人都大,眼睛却一直看着林薇的背影。那时我以为只是青梅竹马间的不舍,毕竟他们相识二十三年,比我和林薇相遇的时间多出整整十九年。
“周哲小时候救过我的命。”婚礼前夜,林薇靠在我肩头轻声说,“七岁那年我在河边玩,滑进深水区,是他跳下去把我拖上来的。他因此得了肺炎,住院半个月。”
我当时搂紧她:“那我们要好好谢谢他。”
可我没料到,这份“谢意”会贯穿我们的整个婚姻。蜜月旅行,周哲打来电话说工作不顺,林薇在圣托里尼的日落中安慰了他四十分钟。我升职庆功宴,周哲胃疼住院,林薇提前离席跑去送粥。甚至我们计划要孩子的那个月,周哲失恋醉酒,林薇在酒店照顾他到凌晨三点。
每一次,她都带着愧疚的表情回家,说:“对不起,但周哲只有我了。”
每一次,我都选择隐忍。因为爱她,因为不想成为那个“小心眼”的丈夫,因为我天真地相信,婚姻需要理解和包容。
直到婚戒消失的那天。
地铁到站,我们前一后走出车厢。小区门口的早餐摊冒着热气,卖煎饼的大婶笑着招呼:“小两口今天这么早啊!还是老样子?一个加薄脆,一个加双蛋?”
林薇勉强笑了笑:“今天不用了,谢谢婶子。”
大婶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讪讪地转身继续摊饼。我们沉默地走进三号楼,电梯镜面映出两张疲惫的脸。我按了七层,她按了六层——那是我们两年前买的婚房,去年刚还完贷款。
“你不回家吗?”她终于忍不住问。
“我回爸妈那儿住几天。”电梯在六层停下,门打开,楼道里传来邻居家孩子的哭闹声,“你一个人静静吧。对了,书房抽屉里有份文件,你签一下。”
电梯门缓缓关闭,最后一帧画面是她茫然失措的脸。
父母家离小区只有两站路。我掏出钥匙开门时,母亲正在阳台上浇花。她转过身,老花镜滑到鼻尖:“默默?怎么这个点回来了?薇薇呢?”
“妈,我想在家住几天。”我把背包放下,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父亲从书房探出头,手里的报纸抖了抖:“吵架了?”
我没回答,径直走进自己少年时代的房间。书架上还摆着中学时的奖杯,床头贴着泛黄的海报。在这个空间里,时间仿佛停留在十年前,停留在认识林薇之前,停留在生活还是一道简单选择题的时候。
母亲跟了进来,坐在床沿轻声问:“因为周哲?”
我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昨天薇薇妈妈打电话来了,支支吾吾问你们是不是闹矛盾。”母亲叹气,“她说薇薇哭了整晚,说你把婚戒赎回来了,但……”
“但她没说为什么赎回,是吗?”我冷笑,“因为她偷了我的婚戒,当掉给周哲的妈妈做手术。”
母亲的脸色变了。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麻雀都飞走了两群,才缓缓开口:“其实有件事,我和你爸一直没告诉你。婚礼前一周,周哲来找过我们。”
我愣住了。
“他带了瓶好酒,说是提前祝贺。喝到一半,突然哭了。”母亲的声音很低,像怕惊扰什么,“他说他知道不该这样,但他从十二岁就喜欢薇薇。他说如果薇薇嫁给别人,他可能就死心了,可为什么偏偏是你……”
“什么意思?”
“他说你在大学时就抢过他的设计项目,说他本来可以留校的,结果名额给了你。”母亲握住我的手,“默默,这些是不是真的?”
回忆的碎片突然刺入脑海。大四那年,我和周哲确实竞争过一个校企合作项目。我的设计方案以微弱优势胜出,导师当时说:“陈默的创新点更契合市场需求。”周哲在结果公布后请了三天病假,回来后绝口不提此事。
我以为是成年人之间的体面,却没想到他记了这么多年。
“项目是公平竞争的。”我说,“至于留校名额,那是我凭五篇核心期刊论文和专利拿到的,他当时只有一篇普刊。”
母亲点点头,又摇摇头:“但这些话他憋了这么多年,还在婚礼前跟你爸妈说……这孩子心思太重了。薇薇知道吗?”
“她要是知道,还会把他当单纯的好朋友吗?”
手机在这时震动,屏幕亮起林薇的名字。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十几秒,按了静音。窗外开始下雨,雨点敲打着玻璃,像谁在低声诉说一个绵长而潮湿的秘密。
03
在父母家住的第三天,林薇找上门来。
那是个周六的早晨,门铃响时我正在帮父亲修理老旧的收音机。母亲去开门,我听见玄关传来低声对话,然后是林薇带着哭腔的声音:“妈,让我见见陈默吧。”
我放下螺丝刀,走到客厅。林薇站在门口,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她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另一只手紧紧攥着什么。
“我炖了你最爱喝的玉米排骨汤。”她把保温桶递过来,手指冻得发红,“这几天降温,你外套都没带几件……”
“我明天回去拿。”我接过保温桶,却没有让她进门的意思。
林薇的嘴唇颤抖了一下,摊开另一只手——掌心躺着那枚婚戒,在楼道昏暗的光线下依然闪着细碎的光。
“我去了典当行,老板说你已经赎回来了。”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陈默,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这七天我每一分钟都在后悔,我睡不着,吃不下,我……”
“你后悔的是什么?”我打断她,“是后悔偷戒指,还是后悔被我发现?”
她怔住了,眼泪悬在脸颊。
父亲从书房出来,轻轻拍了拍我的肩:“有话进屋说吧,别让邻居看笑话。”
我们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那套沙发见证了我从青春期到成年的所有重要时刻。林薇第一次来家里吃饭时,就坐在这里陪我母亲看电视剧,笑得东倒西歪。
“周哲的钱我已经还给他了。”林薇把戒指放在茶几上,“我跟他说清楚了,以后除了过年过节问候,不会再单独联系。他妈妈手术很成功,下周出院,他……他下个月正式调去新加坡分部,可能很多年都不会回来了。”
母亲端来热茶,热气氤氲中,林薇的脸显得模糊不清。
“薇薇。”我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们认识七年,结婚四年。这四年里,周哲一共找过你多少次,你还记得吗?”
她摇头。
“我记得。”我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一百三十七次。其中深夜急事二十六次,生病需要照顾十九次,工作不顺倾诉五十三次,其他杂事三十九次。平均每周零点六六次。”
林薇睁大眼睛:“你……你在记录?”
“不是刻意记录,只是每次都有痕迹。”我滑动屏幕,“微信聊天记录里,你提到‘周哲’的名字,一共两千四百八十三次。提到‘老公’,九百零七次。”
“这不能说明什么!”她的声音尖锐起来,“陈默,你这是在审判我吗?我们是夫妻,有问题可以沟通,为什么要做这种统计?”
“因为我想知道,在你心里,我和他究竟谁更重要。”我关掉手机,“现在我知道了。”
客厅陷入死寂。墙上的老式挂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像锤子敲在心上。
父亲突然开口:“薇薇,叔叔问你一个问题。如果现在陈默和周哲同时掉进河里,你会先救谁?”
老掉牙的问题,却让林薇脸色煞白。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哽咽的声音,却说不出一句话。
答案已经明了。
“我明白了。”我站起身,“汤我收下,戒指你也拿回去吧。离婚协议我下周会拟好,财产分割按法律规定来。房子归你,存款我要一半,车我要开走。”
“不……”林薇抓住我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皮肤,“陈默,不要这样。再给我一次机会,求你了。我爱你,我真的爱你……”
“但你更爱他。”我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或者说,你更爱那个需要被你需要、被你在意的自己。”
她瘫坐在沙发上,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母亲红着眼眶递纸巾,却被我拦住。
“妈,让她哭吧。”我说,“这四年来,每次她和周哲有事,都是我在安慰她。现在轮到她自己面对了。”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公司电话。我接通,项目经理急切的声音传来:“陈默,新加坡那个大客户突然要提前看方案,下周三就要!你现在能来公司加班吗?”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今天周六,距离下周三只有四天。
“我半小时后到。”
挂断电话,我走进房间收拾笔记本电脑。林薇还坐在沙发上,肩膀微微颤抖。出门前,我停在玄关,背对着她说:
“这四天我会在公司赶项目,睡办公室。下周三我去新加坡出差,大概一周。你趁这段时间搬走吧,或者我搬。钥匙放桌上就行。”
门关上的瞬间,我听见母亲压抑的哭声,和林薇撕心裂肺的一句:“对不起——”
04
公司会议室的白板被设计方案填满。连续四十八小时,我和团队六个人轮班赶工,咖啡空罐堆满了垃圾桶。周一下午三点,我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睡了两个小时,梦见婚礼那天林薇穿着白纱走向我,走到一半突然转向,把手伸给了站在旁边的周哲。
惊醒时满身冷汗。
“老大,你没事吧?”助理小杨递来温水,“脸色好差。”
我摇摇头,走到窗前。二十三楼的视野很好,能看见城市的天际线和远处蜿蜒的江流。四年前向林薇求婚,就是在这栋楼顶层的旋转餐厅。那天江面上有烟花,她在璀璨的光影中说“我愿意”,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陈工,有您的快递。”前台小姑娘抱着一个纸箱进来,“同城闪送,寄件人写的是‘林’。”
纸箱很轻,打开是一沓整理好的文件:房产证、结婚证、体检报告、旅游纪念册,还有我们共同账户的存折。最上面放着一封信,林薇的字迹工整得有些刻意:
“陈默:我搬回娘家了。房子已委托中介挂牌出售,扣除贷款后的钱会分你一半。车钥匙在物业保管处。戒指我放回书房抽屉了,它属于你,我配不上。新加坡的项目很重要,你好好加油。保重身体,少喝咖啡。林薇。”
信纸右下角有水渍晕开的痕迹。
我把信折好放进口袋,继续画设计图。笔尖划破纸张,墨水晕染开来,像一个无法愈合的伤口。
周三清晨,团队带着连夜打印出来的方案册,拖着行李箱奔赴机场。过安检时,我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周哲站在国际出发的显示屏下,正低头看手机。
他也看见了我们,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即换上职业笑容走过来:“陈默?这么巧,你们也今天飞新加坡?”
“甲方临时要求提前汇报。”我点头,“你也今天走?”
“下午的航班。”他顿了顿,“薇薇的事……我很抱歉。钱我已经还了,真的不知道她会去当婚戒。如果早知道,我宁可去借高利贷也不会……”
“都过去了。”我打断他,“祝你工作顺利。”
小杨拉着我往登机口走,小声嘀咕:“这就是那个男闺蜜?长得也就那样嘛。”
十小时的飞行,我几乎没合眼。落地新加坡已是深夜,热带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酒店房间里,我打开笔记本电脑最后一次核对方案,却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那个加密文件夹。
文件夹里除了聊天记录统计,还有几十张照片:林薇和周哲的合影,从童年到成年。他们确实有太多共同的回忆:小学的合唱比赛,中学的运动会,大学的毕业典礼。每张照片里,林薇都笑得很灿烂,而周哲的目光永远落在她身上。
最后一张照片,是婚礼那天我无意中拍下的。林薇在抛捧花,周哲站在人群最外侧,仰头看着那束花划出的弧线,脸上的表情像是要哭出来。
我关掉文件夹,倒头睡去。
汇报安排在周四下午两点,甲方公司的会议室大得能听见回声。对方来了八个人,为首的是个五十岁左右的新加坡华人,姓李,目光犀利如鹰。我们按顺序讲解设计方案,轮到我时,李总突然打断:
“陈工程师,第三部分的抗震结构设计,和我们在招标时提出的参数要求有出入。你能解释一下吗?”
会议室安静下来。我翻开方案书,找到对应的页码——糟了,熬夜赶工导致的笔误,一个小数点位置标错了。
冷汗瞬间浸湿了衬衫。这个错误看似微小,但在高层建筑抗震设计上是致命问题。如果当场被指出,整个团队半年多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就在我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寻找补救说辞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进来,李总立刻起身:“董事长,您怎么来了?”
男人摆摆手,径直走到我面前,目光落在我胸前的工牌上:“陈默?你是陈建国和方文慧的儿子?”
我愣住了:“您认识我父母?”
“岂止认识。”他笑了,眼角泛起皱纹,“三十年前,你父亲在建筑工地救过我的命。后来我出国发展,断了联系。上个月回国才打听到他的消息,没想到今天就遇见他儿子。”
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呆住了。李总的表情从严厉转为惊讶,再转为恭敬:“董事长,原来这位陈工程师是您的……”
“世侄。”男人拍拍我的肩,拿起那份方案书翻到错误处,“这里的小数点,是你故意标错的吧?”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年轻人有想法。”他自顾自点头,“传统参数太保守,你想尝试新的结构模型。有胆量,跟你爸当年一样。这样,李总,这个项目就交给陈工的团队,预算增加百分之二十,让他们放开手脚做。”
峰回路转得让我头晕目眩。会议结束后,男人——林氏集团董事长林振邦——邀请我到顶楼的私人餐厅喝茶。
“你爸的腿怎么样了?”他问,“当年那根钢筋……”
“阴雨天会疼,但还能走路。”我小心翼翼地问,“林董,您和我父亲?”
“那是1989年,我在工地做监理,你爸是施工队长。”林振邦望向窗外的城市,“脚手架塌了,我掉下去,他跟着跳下来,用身体垫在我下面。我断了三根肋骨,他左腿被钢筋贯穿,差点截肢。”
侍者端来茶具,林振邦亲手斟茶:“后来我下海经商,去了新加坡。你爸留在国企,一干就是三十年。我找过他几次,想报恩,他都拒绝了。他说救人是本能,不是交易。”
茶香袅袅升起,我忽然想起父亲书桌抽屉里那张泛黄的合影——两个年轻人站在建筑工地上,勾肩搭背,笑得露出牙齿。背面写着“1989年夏,与振邦兄摄于长江大桥项目部”。
“你这次的设计方案我看过,很有灵气。”林振邦说,“想不想来新加坡发展?林氏集团需要你这样的年轻人才。”
我沉默了片刻:“谢谢林董厚爱,但我父母年纪大了,妻子也在国内……”
“妻子?”他挑眉,“我听李总说,你在会议上戴的是素圈戒指,不是婚戒。”
我下意识摸了摸左手无名指。那个位置空了很久,皮肤颜色都比周围浅一圈。
林振邦何等精明,一眼看穿:“婚姻出了问题?因为工作太忙?”
“因为……另一个人。”我苦笑着,第一次对外人说出这个故事。
他听完,久久不语。窗外暮色四合,新加坡的夜景璀璨如星河。
“年轻人,我给你讲个故事。”林振邦放下茶杯,“四十年前,我也有个青梅竹马。我们两家是世交,她从小就说要嫁给我。但我二十岁那年,遇见了现在的太太——一个穷裁缝的女儿。所有人都反对,连那个青梅竹马都跪下来求我别犯傻。”
“后来呢?”
“我选择了爱情。”他笑了,“婚礼那天,青梅竹马送来一对手工做的枕套,绣着鸳鸯。她说:‘振邦哥,祝你幸福。但如果你哪天后悔了,我永远在等你。’”
“她等了吗?”
“等了三十年。”林振邦的眼神暗下去,“终身未嫁,前年乳腺癌去世。我去参加葬礼,她妹妹交给我一封信,只有一行字:‘我等的不是那个人,是那个曾经奋不顾身去爱的自己。’”
餐厅里流淌着轻柔的钢琴曲。林振邦看着我:“有时候,我们以为自己在守护某个人、某段关系,其实只是在守护过去的自己。你妻子对那个男闺蜜,或许也是这样——她守护的不是他,是那个童年被拯救、被需要的自己。”
手机震动,是小杨发来的消息:“老大,国内出新闻了!快看微博热搜!”
我点开链接,标题赫然写着:“女子为救前男友母亲当掉婚戒,丈夫机场提离婚”。配图居然是机场那天的偷拍——我冷漠的脸,林薇流泪的眼,周哲回头的瞬间。
评论区已经炸锅:“这种妻子不离留着过年?”“男闺蜜就是绿茶!”“老公好可怜,支持离婚!”“只有我注意到戒指很贵吗?”
指尖发冷。这条新闻会毁了林薇的生活,也会毁了周哲的工作——网友已经人肉出他的公司信息,开始打电话投诉。
“需要帮忙吗?”林振邦问。
我深吸一口气:“林董,能借我用一下公关部吗?”
05
回国航班延误了五小时。我靠在候机室的椅子上,一遍遍刷新手机。林氏集团的公关团队效率惊人,两小时内就联系各大平台撤了热搜,同时发布了官方声明:
“经核实,相关新闻严重失实。林薇女士系出于人道主义救助朋友母亲,且已及时归还借款。陈默先生与林薇女士感情稳定,请勿传播不实信息。对于恶意诽谤者,林氏集团将保留法律追诉权。”
声明的末尾,附上了一张照片——我和林薇的婚纱照,还有婚戒的设计图稿。公关总监特意打电话问我:“陈先生,这样处理可以吗?是否需要补充说明?”
“够了,谢谢。”
挂断电话,我翻到林薇的微信对话框。上一次聊天记录停留在七天前,她问我:“晚上想吃什么?”我回:“红烧肉吧。”
下面是她发来的三张照片:超市买五花肉、在厨房切块、炖锅里咕嘟咕嘟冒泡。最后一条消息是:“炖好了,等你回来。”
那个“回来”后面,本应跟着无数个平淡而温暖的夜晚。而我选择了在机场说出“两不相欠”,把四年的婚姻变成一笔可以清算的账。
飞机在午夜降落。我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口,意外地看见了父亲。
“爸?你怎么来了?”
“你妈不放心。”父亲接过我的行李箱,“新加坡那边顺利吗?”
“很顺利,合同签了。”我犹豫了一下,“爸,林董的事……”
“振邦给我打电话了。”父亲拍拍我的肩,“他说你工作能力很强,但生活上一团糟。”
我苦笑着钻进车里。深夜的高速公路空旷,路灯连成一条流动的光带。
“薇薇这几天天天来家里。”父亲突然说,“不进门,就在楼下站着。有时半小时,有时一小时。你妈让她上去坐,她总说‘等陈默回来’。”
我握紧手机,屏幕上是林薇最后那封信的扫描件。每个字都写得那么用力,像要把所有的悔恨都刻进去。
“爸,如果是你,会原谅吗?”
父亲沉默了很久。车驶过隧道,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三十年前,你妈也做过一件让我很伤心的事。”他缓缓开口,“她偷偷把钱借给了前男友创业,结果那人跑了。那是我们攒了三年的买房钱。”
我愣住了——从未听父母提起过这件事。
“我当时气得要离婚,收拾行李回了老家。”父亲说,“你爷爷只问了我一个问题:‘除了这件事,文慧对你怎么样?’”
“然后呢?”
“然后我想了三天三夜。”父亲笑了,“想到她每天早起给我煮粥,想到我加班她总留着灯,想到她为了让我安心考研打三份工……第四天我回去了,她跪在门口哭肿了眼睛。我说:‘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了就真的没了。’”
车驶进小区。我抬头,看见七楼卧室的灯亮着——那是我和林薇的家。
“她没搬走?”我诧异。
“中介挂牌了,但她没搬。”父亲停好车,“默默,婚姻不是法庭,不需要事事分对错。有时候,原谅不是因为对方值得,而是因为你舍不得。”
电梯缓缓上升。我站在家门口,钥匙插进锁孔,却迟迟没有转动。
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林薇穿着我的旧T恤——那件印着大学校徽的、领口已经磨破的T恤。她瘦了很多,眼睛红肿,手里拿着一个啃了一半的苹果。
我们就这样对视着,谁也没说话。玄关的感应灯灭了,又因为我们谁也没动而重新亮起。
“我……我回来拿几件衣服。”她先开口,声音沙哑。
“嗯。”
她侧身让我进去。屋里一切如旧,只是餐桌上堆满了外卖盒子,阳台的绿植枯了几盆。书房的门开着,我看见书桌中央摆着那个丝绒盒子。
“戒指我放那儿了。”她跟在我身后,“房子已经有人出价了,比市场价低十万,但我想快点卖掉。钱下来后我会打到你卡上……”
“林薇。”我转过身,“周哲妈妈的手术,真的成功了吗?”
她怔住,点点头:“很成功。她昨天出院了,还给我打电话道谢,说拖累了我。”
“那就好。”我走到书房,拿起那个丝绒盒子打开——戒指安静地躺在里面,内圈的刻字依然清晰。
我拿出戒指,拉过她的左手。她下意识地缩了一下,但终究没有挣脱。
“陈默……”
“你说你后悔了。”我把戒指慢慢推回她的无名指,动作很轻,像对待一件易碎品,“那就用一辈子来证明。”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温热滚烫。
“可是那条新闻……你为什么要帮我澄清?”她哽咽着,“我明明做错了,我活该被骂……”
“因为你是我妻子。”我说,“我可以生你的气,可以和你吵架,甚至可以暂时分开。但我不能让别人欺负你。”
她扑进我怀里,哭得像个孩子。这七天来的委屈、恐惧、悔恨,在这一刻彻底决堤。我抱着她,感受着她瘦削的脊背和急促的呼吸,忽然明白林振邦说的那句话——
有时候原谅不是因为对方值得,而是因为你舍不得。
舍不得那些共同度过的岁月,舍不得深夜回家时亮着的灯,舍不得她笑起来眼角的细纹,舍不得这个称之为“家”的空间里,每一寸都有彼此的痕迹。
窗外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城市的夜晚永远不会真正安静,就像生活永远不会一帆风顺。但此刻,在这个亮着暖黄色灯光的客厅里,我们紧紧相拥,像两艘在暴风雨中失散的小船,终于重新找到了彼此的航向。
“戒指我会好好戴着。”林薇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桃子,“我再也不会摘下来了。”
“下次周哲再找你呢?”
“我会说:‘对不起,我要先问问我丈夫。’”她一字一句地说,“陈默,我不会再让你失望了。”
我吻了吻她的额头,咸涩的泪水沾湿嘴唇。那一刻我知道,原谅不是结束,而是另一段艰难旅程的开始。我们需要重建信任,需要重新学习如何把彼此放在第一位,需要面对那个仍然存在于朋友圈里的周哲。
但至少,我们愿意尝试。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母亲发来的微信:“默默,到家了吗?薇薇在不在?我煲了汤,明天给你们送过去。”
我回复:“在了。明天我们回家吃饭。”
发送完这条消息,我牵着林薇走到阳台。夜色深沉,远处写字楼的灯光星星点点。她靠在我肩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失而复得的戒指。
“其实那天在机场,你说‘两不相欠’的时候,我觉得天都塌了。”她轻声说,“后来我想,如果我真的失去你,就算周哲妈妈救活了,我也不会快乐。陈默,你比我的命还重要。”
我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握住了她的手。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动了晾衣架上的衬衫——那是我的衬衫,她洗好后晾在这里,像过去的千百个日子一样。
原来有些东西从未离开,只是我们一度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地板上。我睁开眼,看见林薇已经起床,正在厨房煎蛋。她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随着动作闪烁,像一个小小的、坚定的承诺。
手机响起,是周哲从新加坡打来的越洋电话。我犹豫了一秒,接通。
“陈默,我看到新闻了。”他的声音很疲惫,“谢谢你没有落井下石。还有,对不起。”
“都过去了。”
“薇薇她……还好吗?”
我看向厨房里忙碌的背影:“我们在吃早餐。你要和她说话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不用了。”周哲说,“帮我转告她:好好生活。还有,我妈说等她身体好了,想亲自上门谢谢你们。当然,如果你们愿意的话。”
挂断电话,林薇端着煎蛋走过来:“谁呀?”
“周哲。他妈妈想谢谢我们。”
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复杂,但很快恢复了平静:“等阿姨完全康复吧。到时候……我们一起请她吃个饭。”
这个“一起”说得很轻,却重如千钧。我知道,要真正走出这段阴影,我们还需要很多个这样的早晨,很多次这样并肩而坐的早餐,很多句自然而然的“我们”。
但至少,我们已经走在了回家的路上。
窗外的梧桐树开始落叶,金黄的叶子旋转着飘下,像时光的信笺。我握了握林薇的手,她的手温暖而真实。婚戒硌在指间,那份微小的痛感提醒我:有些伤口会愈合,有些错误会被原谅,有些爱会在破碎后重生。
因为婚姻从来不是完美的童话,而是两个不完美的人,选择在生活的废墟上,一次又一次地重建家园。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倾听,希望我的故事能给您们带来启发和思考。我是香茶说事,每天分享不一样的故事,期待您的关注。祝您阖家幸福!万事顺意!我们下期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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