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光阴
我躺在病床上,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往下落,像极了我这颗慢慢冷却的心,窗外的梧桐叶被秋风卷着打旋,我数着叶子飘落的次数,从一数到一百,手机还是安安静静的,没有一条儿女的消息。
我今年80岁,退休前是工厂的技术员,每个月拿着9000块的退休金,在这小城里不算少,老伴走得早,我一手拉扯大了一儿一女,年轻时我总说,等我老了,儿女绕膝,享清福,现在才知道,有些话,听听就罢了。
这次住院是因为脑梗,晕倒在家门口,还是隔壁的小林发现的,打了120把我送进医院,醒来后我第一时间给儿子打电话,电话那头他支支吾吾,说公司接了个大单子,走不开,让我先找护工。
我又打给女儿,女儿的声音里满是不耐烦,说孙子刚上一年级,接送做饭都是她的事,实在抽不开身。
挂了电话,我的手抖得厉害,护工是小林帮忙找的,五十多岁的大姐,手脚麻利,话却不多,她每天给我擦身喂饭,我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发酸。
想当年,儿子要买房,我掏空了半辈子的积蓄,女儿要开店,我把攒了三年的养老钱拿给她,那时候他们一口一个“爸,您真好”,如今我躺在病床上,却成了他们的累赘。
住院的日子,除了小林每天下班来坐一会儿,儿女连个影子都没见着,倒是护工大姐偶尔会念叨,说她老家的邻居,儿女争着孝顺老人,就盼着老人百年后能留点东西。
我听着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我不是糊涂人,我知道他们惦记的是什么:是我那9000块的退休金,还有我名下那套老房子。
那天小林来看我,说他最近要结婚,首付还差一点,愁得睡不着觉,我看着眼前这个憨厚的小伙子,突然心里有了个主意。
小林是个好孩子,我独居这些年,水管坏了是他修,灯泡换了是他安,逢年过节还会给我送碗饺子,我这辈子没白疼他。
我叫护工大姐拿来我的手机,让她帮我操作,我手抖得厉害,连密码都输不利索,我把卡里的退休金,分三次,全都转到了小林的账户里,转完账,我长长舒了口气,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这事没瞒多久,大概是护工大姐跟同乡聊天时说漏了嘴,没过两天,我的病房就热闹起来了。
先是儿子,提着大包小包的补品,风尘仆仆地闯进来,一进门就握住我的手,眼眶红红的:“爸,您怎么不早告诉我您住院了?我这生意再忙,也比不上您的身体重要啊!”
说着就给我削苹果,削得坑坑洼洼,他长这么大,哪里做过这种活,紧接着女儿也来了,手里捧着一束康乃馨,一进门就哭:“爸,我对不起您!我不该只顾着孙子,您受苦了!”
她抢过护工大姐手里的碗,要喂我喝粥,勺子递到我嘴边,洒了我一脖子,我看着眼前这对儿女,他们脸上堆着笑,眼神却不自觉地往我的手机上瞟,我心里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
儿子拉着我的手,絮絮叨叨地说他最近谈成了单子,赚了不少钱,以后要给我请最好的护工,女儿坐在床边,说要把我接去她家养老,每天给我炖鸡汤。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吵得我头疼。我摆摆手,让他们安静点,我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点开转账记录,递到他们面前:“你们不用演了,我知道你们来干什么。”
儿子的脸瞬间白了,女儿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我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我的退休金,全都转给小林了。他要结婚,我帮衬他一把。”“爸!您疯了?”儿子猛地站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那是您的养老钱啊!您怎么能给外人?”女儿也急了,拉着我的胳膊:“爸,小林就是个外人,您怎么能信他?您把钱要回来,以后我们给您养老!”
我看着他们气急败坏的样子,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外人?”我指着自己的胸口,“我躺在病床上的时候,你们在哪儿?是小林把我送进医院,是小林每天来看我。
是护工大姐照顾我吃喝拉撒。你们呢?你们忙着你们的生意,忙着你们的孙子,我在你们眼里,不过是个带着退休金的提款机!”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儿子和女儿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站在那里,手足无措,“我老了,走不动了,也管不了你们了。”我叹了口气,闭上眼睛,“这病房里,空气闷得慌,你们都走吧。以后我的事,不用你们操心。”
儿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女儿抹了抹眼泪,也跟着走了。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输液管滴答作响的声音,护工大姐递给我一张纸巾,轻声说:“大爷,您别难过。”
我摇摇头,接过纸巾,擦了擦眼角,我不难过,真的,活了八十年,我什么没见过?亲情这东西,有时候薄得像一层纸,一捅就破。
后来我出院了,小林把我接到了他的新家,他和他的未婚妻,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饭,陪我聊天散步,阳光洒在院子里,暖洋洋的。我看着小林忙前忙后的身影,心里满是踏实。
偶尔,儿子和女儿也会来,提着东西,坐一会儿就走,他们不再提钱的事,只是小心翼翼地问我过得好不好,我笑着点头,说挺好的。
其实我心里清楚,他们还在盼着我回心转意,可我已经不在乎了,钱没了,我却换来了真正的陪伴。
这世上,最珍贵的从来不是金钱,而是那份真心实意的惦记,夕阳西下,我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看着天边的晚霞,嘴角微微上扬。这辈子,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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