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在前面

深秋的早晨，我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晒被子，阳光落在叠得整整齐齐的被面上，暖得人发困。楼下传来保姆小周的声音，她正帮隔壁李阿姨拎着菜篮子往回走，远远地跟我打招呼：“张阿姨，今天太阳好，您也晒被子呀？”我笑着点头，心里想起这十年里请过的三个保姆，才慢慢明白：人到晚年，找个靠谱的保姆不难，难的是把该说的话、该立的规矩，都摆在最前面。

我今年68岁，老伴走了十年，儿子在外地工作，每年也就回来一两次。前几年身体还硬朗，买菜做饭、打扫卫生都能自己来，直到五年前摔了一跤，左腿留了后遗症，走久了就疼，儿子才坚持要给我请个保姆。第一次找保姆时，我没经验，中介带来的王姐看着挺实在，说话也客气，我没多问就留了她。

可没过几天，麻烦就来了。王姐每天早上九点才来，来了先坐在沙发上玩手机，说“早上路上堵车”；做饭只做自己爱吃的，我跟她说“我牙不好，菜煮软点”，她嘴上答应，下次还是炒得硬邦邦；更让我不舒服的是，她总爱跟小区里的其他保姆说我家的事，连我儿子每个月给我打多少钱，都跟别人念叨。有次我听见她跟楼下张阿姨家的保姆说：“我家雇主抠得很，连水果都舍不得买，我每天还得自己带苹果来。”我心里又气又委屈——茶几上的香蕉、橘子从来没断过，是她自己不爱吃而已。

那次我没忍，跟王姐说了要让她走，她还不乐意，说“我没做错什么，你凭什么辞退我”，最后还是中介来协调，才把事情解决。送走王姐那天，我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窗外的落叶，心里又酸又慌：难道想找个踏实照顾自己的人，就这么难吗？

后来儿子托朋友介绍，找了个姓刘的阿姨，比王姐年轻几岁，看着挺利索。这次我学乖了，见面就跟她说了我的要求：“每天早上八点到，先把客厅和卧室打扫了，早饭简单点，粥和馒头就行；中午和晚上的菜要煮软，少盐少辣；家里的东西别乱动，尤其是我床头柜里的药和存折。”刘阿姨一口答应，说“您放心，我肯定照做”。

前两个月，刘阿姨做得确实不错，卫生打扫得干净，饭也合我的口味。可没过多久，她就开始“打折扣”了——打扫卫生只擦表面，沙发底下的灰尘从来不动；做饭也越来越敷衍，有时候中午就煮碗面条，说“您中午少吃点，晚上再好好做”；更让我揪心的是，我发现床头柜里的备用零钱少了几次，虽然每次就几十块，可心里总不踏实。我没直接问她，只是把钱收进了抽屉里，结果没过几天，刘阿姨就跟我说“家里有事，要辞职”。我后来才从儿子朋友那里听说，她是在别处找到了工资更高的活，早就想走了。

两次请保姆都不顺利，我心里也打了退堂鼓，想着实在不行就去养老院。可儿子不同意，说“养老院哪有家里舒服，再找找，这次咱们把条件写清楚”。去年春天，中介带来了小周，30多岁，说话轻声细语的，看着很稳重。这次我没含糊，提前写了一张纸，把该说的都写在上面，跟小周一条一条地聊。

第一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家里的财务要分清。我跟小周说：“我每月十五号给你发工资，现金或者转账都行，你选；家里的买菜钱，我每天早上给你两百块，晚上你把小票给我，多退少补；我房间里的抽屉和柜子，除了放衣服的，其他你别碰，我也不会让你帮我管钱，咱们互不麻烦。”小周点点头，说“阿姨您放心，我以前照顾老人，从来不动人家的东西”。

第二条，工作内容要明确。我跟她说：“每天早上八点到，先帮我倒杯温水，然后打扫卫生——客厅的地板要拖，沙发要吸尘，我卧室的窗户每天开半小时通风；早饭我想吃杂粮粥或者豆浆，配个鸡蛋；中午和晚上两菜一汤，菜要煮软，比如白菜要炖烂，肉要切成小块；下午三点左右，帮我削个水果，陪我说说话就行，不用一直守着我；晚上六点半你就可以走，走之前把厨房的碗洗了，垃圾带下去。”我还特意补充：“要是我身体不舒服，比如腿疼走不了路，你得帮我拿药、扶我上厕所，这些我会额外给你补贴。”

第三条，尊重彼此的边界。我跟小周说：“我不干涉你的私人生活，你要是家里有事要请假，提前三天跟我说就行；但也希望你别在我家说闲话，比如小区里谁家怎么样，或者问我儿子的工作、收入，这些咱们都别聊。还有，你做饭的时候，要是我有什么意见，会直接跟你说，你别往心里去；要是你觉得哪里不合适，也可以跟我提，咱们互相商量。”

小周来家里快一年了，这一年里，我们从没红过脸。她每天按点来，活儿干得认真，做饭也会问我的意见；我也把她当家人，她生日的时候，我给她买了条围巾，她感动得眼圈都红了。有时候儿子打电话来，问我过得怎么样，我会跟他说：“有小周照顾，我好得很，你放心吧。”

前几天，楼下李阿姨来找我，说想请个保姆，问我有没有什么经验。我把跟小周定的那些条件跟她说了，还跟她说：“人老了，找个保姆就是找个伴，别不好意思提要求，该说的话早点说清楚，对自己好，对保姆也好。咱们不图人家多贴心，就图个踏实、放心，日子才能过舒心。”

夕阳西下，小周收拾好厨房，跟我说：“阿姨，我明天早点来，给您包您爱吃的白菜猪肉馅饺子。”我笑着点头，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暖暖的。原来晚年的幸福很简单，有个干净的家，有口热乎的饭，有个靠谱的人陪着，就够了。而这些简单的幸福，往往从“把话说在前面”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