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凌晨五点半,窗外的天还是墨蓝色,王桂兰摸黑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地板吱呀作响,像极了昨晚想给儿子打视频时,听筒里长久的忙音。
厨房的铝锅烧着开水,水面浮起一层水垢。她从柜子里翻出半包挂面,生产日期还是三个月前的。鸡蛋只剩最后一个,她犹豫了半天,还是放回了冰箱——万一明天头疼脑热,得留着补充营养。
吃完面,她搬着小马扎坐在楼道口。对面楼的张老太被女儿挽着出门,手里提着新买的水果篮。张老太看见她,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说话,转身加快了脚步。王桂兰知道,前年张老太儿子结婚,她凑不出像样的礼金,只包了两百块,从那以后,老姊妹就渐渐疏远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她慌忙掏出来,却是运营商的缴费提醒。余额只剩三块七,她叹了口气,把手机调成静音。上个月儿子打来电话,说孙子要报兴趣班,让她添点钱。她把存折里仅有的五千块取了大半,之后儿子就再没主动联系过。前几天她感冒发烧,想让儿子来送点药,电话打了三次才接通,儿子不耐烦地说“工作忙”,让她自己去社区医院。
社区医院的医生认识她,每次都开最便宜的药。这次医生看着她苍白的脸,忍不住说:“大娘,让你子女陪你做个体检吧,你这血压一直不稳定。”她笑着摆手:“不用不用,孩子们忙。”走出医院,她在路边的废品站停下,把攒了半个月的纸箱和塑料瓶卖了十八块五。
下午天阴了,刮起冷风。她回到家,把门窗都关好,还是觉得冷。她找出儿子小时候穿剩下的棉袄,虽然短小,却带着点陈旧的暖意。年轻时她总说,等老了要帮儿子带孩子,要和老姐妹们一起跳广场舞,要存点钱去看看天安门。可真到了老了,才发现日子过得像被揉皱的废纸,既没体面,也没盼头。
晚饭还是挂面,这次她煮了那个鸡蛋。蛋黄咬在嘴里,有点腥,却让她想起孙子小时候,每次来都要抢她碗里的鸡蛋。那时候儿子儿媳还常来,家里热热闹闹的。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以为自己掏心掏肺养大的孩子,总会念着点情分。
夜深了,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条微信消息,来自多年没联系的远房侄女,问她要不要加入一个老年互助群。她想了想,回复了“好”。或许往后的日子,能指望的,只有和她一样的孤老头子老太太了。
结尾:
窗外的风还在刮,像谁在低声啜泣。王桂兰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些,心里清楚,余生大概就是这样了:守着空荡荡的房子,数着不多的余钱,在别人的疏远和子女的淡漠里,一天一天,熬到生命的尽头。就像灶膛里的余烬,看着没什么温度,却还得硬撑着,不让那点微弱的火苗彻底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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