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了吗？姐夫都这样了，你还要离婚？"我死死拽住姐姐的手臂，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
徐雨晴甩开我的手，眼中满含泪水却异常坚决："小薇，你不懂，这十五年我已经够了。"
民政局门口的阳光刺眼，我看着姐姐手中那份离婚协议书，仿佛看到了一个陌生人。十五年来，我陪着姐夫陈俊峰抗癌，陪着这个家度过最艰难的时光，可如今姐姐竟然要在姐夫最需要她的时候选择离开。
"姐，你想想姐夫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现在他病情刚刚稳定..."我的话还没说完，姐姐就打断了我。
"小薇，有些事你永远不会明白。"她转身走向民政局大门，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格外刺耳。
我呆立在原地，心中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这一刻，我意识到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我一直都不知道。
01
十五年前的那个秋天，我永远不会忘记。
接到姐姐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学校批改作业。"小薇，俊峰他...他得了癌症。"电话那头，姐姐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我立刻放下手中的红笔，冲出了学校。
赶到医院的时候，姐夫陈俊峰正坐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但还在安慰着姐姐："没事的，雨晴，医生说发现得及时。"他看到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小薇来了，别担心，我会好起来的。"
那时候的我，二十三岁，刚刚参加工作，对生死还没有太深的理解。只是看着姐姐红肿的眼睛，心疼得不行。
"我来照顾姐夫吧。"我脱口而出，"姐，你还要上班，医院这边我可以请假。"
姐夫摆摆手："小薇，你刚工作，不能总请假。"
"没关系的，姐夫，学生那边我会安排好。"我握住他的手，那时候还温热有力，"我们是一家人。"
那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我看到姐夫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从那天开始，我的生活彻底改变了。白天上课，晚上去医院陪床，周末更是泡在医院里。第一次化疗的时候，姐夫吐得一塌糊涂，我端着盆子在旁边守着，一夜没合眼。
"小薇，你回去休息吧，我来就行。"姐姐心疼地说。
"不用，姐，我不累。"我看着虚弱的姐夫，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让他好起来。
那一年，我瘦了十几斤，但是看到姐夫的病情逐渐稳定，一切都值得。
姐夫总是对我说："小薇，姐夫这辈子最感激的就是有你这样的妹妹。"
我总是笑着回答："姐夫，我们是一家人，这都是应该的。"
但我不知道的是，每次我说这话的时候，姐夫的表情总是很复杂，就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却又说不出口。
02
化疗的副作用比我们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第三年的时候，姐夫开始掉头发，整个人瘦得不成样子。他总是在深夜里痛醒，我就坐在床边陪着他，有时候一坐就是整夜。
"小薇，你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姐姐心疼地说，"你还年轻，不能把全部时间都耗在医院里。"
"姐，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坚持着，"姐夫需要人照顾。"
那段时间，我几乎把医院当成了家。姐夫每次治疗我都陪着，每次检查我都在场，医生都以为我是他的女儿。
"陈先生，你女儿真孝顺。"王医生经常这样夸我。
姐夫总是苦笑着解释："这是我妻子的妹妹。"
"那也不容易，现在这样的小姑子可不多见。"王医生感叹道。
每当这时候，我都能看到姐夫眼中那种复杂的光芒，但他从来不多说什么。
第五年的时候，姐夫的病情出现了反复。那天晚上，他突然发高烧，我抱着他在医院走廊里哭成了泪人。
"姐夫，你不能有事，你不能丢下我们。"我趴在他胸前哭得撕心裂肺。
姐夫虚弱地抚摸着我的头："小薇，如果我真的不行了，你一定要替我照顾好雨晴。"
"不会的，姐夫，你一定会好起来的。"我紧紧抓住他的手，"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那一夜，我跪在医院的佛堂里，向所有的神佛祈祷，只求姐夫能够好起来。
也许是我的祈祷起了作用，姐夫的烧奇迹般地退了，病情也重新稳定下来。
但从那之后，我发现姐姐对我的态度开始有些微妙的变化。她总是在我和姐夫独处的时候出现，眼神中带着一种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03
第十年的时候，我三十三岁了，还是单身。
"小薇，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姐姐终于忍不住对我说，"你看看你自己，整天泡在医院里，连个对象都没有。"
我正在给姐夫削苹果，头也不抬地说："姐，我现在没心思想这些。"
"可是你的人生呢？你的幸福呢？"姐姐的声音有些激动，"俊峰的病已经稳定了，你应该为自己考虑考虑了。"
姐夫放下手中的书，轻声说："雨晴说得对，小薇，你应该有自己的生活。"
我抬头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委屈："姐夫还没有完全康复，我怎么能安心地去谈恋爱？"
"小薇..."姐夫欲言又止。
"算了，不说这个了。"我强笑着站起身，"我去给姐夫打点热水。"
走到医院走廊里，我才发现眼泪已经流了下来。十年了，我把最美好的青春年华都给了这个家，为什么他们却让我觉得自己是多余的？
那天晚上，我听到姐姐和姐夫在病房里争吵。
"俊峰，这样下去不行，小薇会毁掉自己的。"
"我知道，可是..."
"可是什么？你舍不得？"
"雨晴，你在说什么？"
"俊峰，有些话我早就想说了，小薇对你..."
后面的话我没听清楚，因为护士过来了。但那一刻，我的心跳得很快，似乎有什么重要的秘密即将浮出水面。
从那之后，姐姐对我的态度更加冷淡了。我们之间的对话越来越少，她总是找各种理由避免我和姐夫单独相处。
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能把所有的困惑埋在心里，继续默默地照顾着姐夫。
04
第十三年，姐夫的身体状况奇迹般地好转了。
医生说，像他这样的病人能够撑过十年以上已经很不容易了，现在各项指标都很稳定，只要定期检查就行。
"太好了，姐夫，你终于可以出院了。"我高兴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姐夫看着我，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小薇，这些年辛苦你了。"
"不辛苦，姐夫，看到你好起来，再辛苦都值得。"我真心地说。
但是回到家之后，我发现姐姐和姐夫之间的关系变得很奇怪。他们话很少，经常各自做各自的事情，晚上也分房睡。
"姐，你和姐夫怎么了？"我忍不住问。
"没什么，就是需要时间适应。"姐姐的回答很敷衍。
我以为这只是重病后的正常反应，夫妻之间需要重新磨合。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情况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更加严重了。
姐姐开始经常加班，很晚才回家。姐夫总是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发呆，整个家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姐夫，你和姐姐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试探着问。
姐夫沉默了很久，才说："小薇，有些事情一旦发生了，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什么事情？"我追问道。
姐夫摇摇头："你不需要知道，你只要好好过自己的生活就行。"
那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让我很难受。我为这个家付出了十几年，到头来却成了局外人。
第十四年的时候，姐姐提出了分居。
"雨晴，我们再谈谈好吗？"姐夫苦苦哀求。
"俊峰，没什么好谈的了，我们都累了。"姐姐的声音很平静，但我能听出其中的决绝。
那天晚上，姐夫一个人坐在阳台上，从天黑坐到天亮。我想去安慰他，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开始意识到，这个家正在以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方式分崩离析。
05
今年春天，姐姐正式提出了离婚。
"小薇，我和俊峰要离婚了。"她的话如晴天霹雳。
"为什么？姐夫的病都好了，你们为什么要离婚？"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有些事情你不懂。"姐姐避开了我的目光。
"那你告诉我啊！"我急得大声喊道，"我陪着这个家走过了十五年，我有权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姐姐沉默了很久，才说："小薇，离婚对大家都好。"
那天，我跑到医院找王医生，希望他能帮忙劝劝姐姐。
"徐老师，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王医生叹了口气，"你姐姐这些年心里承受的压力太大了。"
"什么压力？"
王医生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摇了摇头："有些事情，还是让当事人自己说吧。"
今天，我陪着姐姐和姐夫来到民政局。
看着他们在离婚协议上签字，我的心都要碎了。十五年的陪伴，十五年的守护，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
"俊峰，这些年谢谢你。"姐姐签完字后说道。
"雨晴，我..."姐夫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就在我们准备离开民政局的时候，一个穿着西装的陌生男人出现了。
"陈俊峰先生吗？我是张律师。"男人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您委托我保管的遗嘱，现在应该交给您了。"
姐夫接过文件，手微微颤抖。
"遗嘱？姐夫，你什么时候立的遗嘱？"我惊讶地问。
姐夫没有回答，而是将遗嘱递给了姐姐："雨晴，你看看吧。"
姐姐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那份遗嘱。就在她准备打开的那一刻...
06
姐姐的手停在半空中，遗嘱上的第一行字让她瞪大了眼睛。
"这...这怎么可能？"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我凑过去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遗嘱的第一行清楚地写着：立遗嘱人：陈俊峰，受益人：徐雨薇。
"姐夫，你..."我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姐夫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对姐姐说："雨晴，继续看下去吧。"
姐姐用颤抖的手继续往下读："鉴于本人患癌期间，妻妹徐雨薇悉心照料十五年，现将名下房产、存款及所有财产留给徐雨薇..."
读到这里，姐姐的脸色变得煞白。
"不对，这里面还有别的内容。"姐夫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可怕，"最重要的在后面。"
我的心跳得厉害，总觉得有什么惊天的秘密即将揭晓。
姐姐继续往下读，突然间，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遗嘱从她手中滑落。
"不...不可能..."姐姐瘫坐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眼中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
我赶紧捡起遗嘱，看到了让我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一行字：
"特此声明：徐雨薇系本人亲生女儿，非妻妹。因当年特殊情况，由妻子徐雨晴抚养长大，现予以正名。"
07
世界在那一刻彻底安静了。
我感觉血液都凝固了，手中的遗嘱仿佛有千斤重。"姐夫...你说什么？"
陈俊峰走到我面前，眼中满含着泪水："小薇，你不是雨晴的妹妹，你是我的女儿。"
"这不可能！"我尖叫起来，"我怎么可能是你的女儿？我比你小十九岁！我的父母是徐叔叔和徐阿姨！"
"小薇，你冷静一点。"姐姐，不，徐雨晴站起身来，眼中的复杂情绪我终于看懂了，"俊峰说的是真的。"
"二十三年前，我和雨晴还没结婚，她有个同学叫徐小雨，长得和她很像。"陈俊峰的声音沉重得像山，"我们三个人经常在一起玩，后来...后来我和小雨发生了关系，她怀孕了。"
我整个人都在颤抖："所以...所以我的生母是徐小雨？"
"是的。"陈俊峰点头，"小雨的父母不能接受她未婚先孕，小雨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办。是雨晴提出来的，她说可以冒充是她的妹妹，由她和她父母一起抚养。"
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从小到大，我总觉得和这个家有些格格不入，为什么姐姐的父母对我虽然疼爱，但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客气。
"那我的生母呢？徐小雨在哪里？"我急切地问。
"她生下你之后就出国了，这些年一直没有联系。"徐雨晴的声音很轻，"她说不想影响你的生活。"
我看着面前的这两个人，突然间明白了很多事情。
"所以，姐...雨晴，你这十五年的痛苦，是因为看着我照顾俊峰，想到我其实是他的女儿？"
徐雨晴点点头，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小薇，你知道我这些年有多煎熬吗？看着你为他付出一切，看着你为了他连自己的幸福都不要，而你却不知道他是你的父亲。"
"更让我痛苦的是，俊峰看你的眼神，那是一个父亲看女儿的眼神，而我却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我终于理解了姐夫...不，父亲眼中那些复杂的光芒。那不是感激，不是愧疚，那是一个父亲看到女儿为自己付出一切时的心疼和自责。
08
"爸爸..."我第一次这样称呼陈俊峰，他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小薇，爸爸对不起你。"他走过来想抱我，但又犹豫了，"这么多年，让你叫我姐夫，让你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我主动抱住了他："爸爸，我不怪你。如果当年说出真相，也许我们都会过得很艰难。"
"可是雨晴为此承受了太多。"陈俊峰看向徐雨晴，眼中满是愧疚，"她为了保护你，为了保护这个秘密，这些年一直在煎熬。"
我转向徐雨晴，这个养育了我二十三年的女人："雨晴，谢谢你。"
"小薇，你别这样叫我，我还是希望你叫我姐姐。"徐雨晴哭着说，"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你永远是我最疼爱的妹妹。"
"姐姐..."我哽咽着叫道。
夕阳西下，民政局门口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雨晴，我们...我们还要离婚吗？"陈俊峰小心翼翼地问。
徐雨晴沉默了很久，终于摇了摇头："俊峰，我累了，我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一切。但我不后悔这些年为小薇做的一切，她值得所有的爱。"
"那我们..."
"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让彼此都冷静冷静。"徐雨晴站起身，"小薇，你跟着你爸爸吧，他的身体还需要人照顾。"
"姐姐，你呢？"我担心地问。
"我会过得很好，我终于可以卸下这个沉重的秘密了。"徐雨晴笑了笑，那是我见过她最轻松的笑容。
一年后，爸爸的身体完全康复了。
徐雨晴也重新开始了自己的生活，她交了一个很好的男朋友，准备结婚了。
"小薇，你愿意做我的伴娘吗？"她问我。
"当然愿意，姐姐。"我紧紧抱住她，"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姐姐。"
至于我和爸爸，我们搬到了一个新的地方，开始了真正的父女生活。
爸爸总是说："小薇，爸爸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有你这样的女儿。"
我也总是回答："爸爸，能够照顾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福。"
有时候，我会想起我的生母徐小雨。爸爸说，也许有一天她会回来看我。
但无论如何，我都会记住这十五年的爱与坚持，记住那些看似平凡却珍贵无比的陪伴岁月。
因为爱，永远不会因为血缘的真相而改变它的价值。
那份遗嘱，最终成了我们这个特殊家庭的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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