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感觉怎么样?”

黑暗里,一个声音像是从很深的水底传上来的。

周乙想回答,但喉咙里像是塞满了生锈的铁屑,一点声音也发不出。

“别急着动。”那个声音又响起了,伴随着擦火柴的呲啦声,“很多人第一次‘死’的时候,都不太习惯。”

火光亮起,照亮了一张似笑非笑的脸,还有那人手里拿着的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

“欢迎回到人间,周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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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尔滨的冬天,冷得连骨髓都能冻裂。刑场上的那一刻,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周乙记得自己跪在雪地里,膝盖下的雪已经化成了冰水,刺骨的寒意顺着裤管往上爬。他没有在这个时候想起什么崇高的信仰,也没想起家里的热汤,甚至连女儿莎莎的脸都变得模糊。人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唯一的念头就是:快点结束。

砰。

枪声在耳边炸开。他觉得后脑像是被一把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紧接着是一阵尖锐的、灼烧般的剧痛。身体前倾,脸埋进了雪里。黑暗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瞬间淹没了所有的知觉。

那是真正的死亡体验。

如果是梦,不会这么痛。

如果还活着,为什么四周这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血液在血管里凝固的声音?

周乙再一次有了意识。

冷。比刑场上更透彻的冷。那是一种从皮肤表层渗透进内脏的阴冷。鼻腔里充斥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福尔马林混合着尸体腐烂的甜腥味。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僵硬,但能动。

他缓缓睁开眼。

眼前不是地狱的烈火,也不是医院的天花板。是一片昏暗的水泥顶。他想要坐起来,才发现自己浑身赤裸,正躺在一张冰冷的铁皮台子上。

四周影影绰绰,全是盖着白布的长条状物体。

这是一间停尸房。

周乙大口喘息着,空气里的福尔马林味道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每一声咳嗽都牵动着后脑的伤口,像是有根针在里面挑动神经。他颤抖着抬起手,摸向自己的后脑勺。

没有血洞。

只有一道长长的、结了痂的伤疤,摸上去凹凸不平。

他还活着。

可是,刑场上的那一枪是谁开的?如果没打死他,为什么没人来补枪?如果救了他,为什么要把他扔在这个鬼地方?

恐惧像一条冰冷的蛇,顺着脊椎爬了上来。不是因为怕死,而是因为这种未知的失控感。作为一个潜伏多年的特工,失控比死亡更可怕。

“醒得比我预计的要早。”

黑暗的角落里,突然亮起了一点火光。

那是一根火柴。

火苗跳动着,映出了一双穿着黑色皮鞋的脚,然后是笔挺的西裤,最后是一张裹在厚重大衣里的脸。

高彬。

他坐在停尸房唯一的椅子上,手里把玩着那个从不离身的打火机,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档案袋。他看着赤身裸体的周乙,眼神里没有仇恨,也没有胜利者的狂喜,只有一种猎人看着落网猎物的玩味。

周乙本能地想要遮挡身体,但手刚一动,就停住了。在这个人面前,尊严这种东西,早在跪下的那一刻就没有了。他索性把手放下,撑着铁台坐了起来,尽管这个动作让他头晕目眩。

“这算什么?”周乙的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处决失败?”

“失败?”高彬笑了笑,把火柴吹灭,房间里只剩下打火机那一簇微弱的蓝色火苗,“不,非常成功。在警察厅的记录里,在哈尔滨市民的眼里,甚至在你的那些‘同志’眼里,周乙已经是个死人了。那天在刑场,法医验尸报告上写的是‘脑干损毁,当场死亡’。签字的人是我。”

周乙盯着高彬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破绽。

“那你现在是在跟鬼说话?”

“我是个唯物主义者,周乙。”高彬站起身,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哒哒的回响。他慢慢走到停尸台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周乙,“那一枪是特意安排的。神枪手,贴着头皮过去,冲击力足够让你休克,造成的伤口流血量也足够吓人,但不会伤到脑子。为了这一枪,我练废了三个枪手。”

周乙沉默了。

他感觉浑身发冷,不仅仅是因为没穿衣服。

高彬费这么大周折,让他假死,把他藏在停尸间,绝不仅仅是为了叙旧。

“为什么?”周乙问。

“因为有人不想让你死得那么痛快。”高彬把手里的档案袋举了起来,在昏暗的灯光下晃了晃,“更准确地说,有人希望你‘活着’,但要按照他们的方式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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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乙的目光落在那份档案袋上。牛皮纸袋,上面盖着红色的印章。那不是伪满警察厅的章,甚至不是日本人的章。

那个印章的形状,周乙再熟悉不过了。

那是苏联远东情报局的绝密印章。

他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不可能。”周乙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这世上没什么不可能的。”高彬把档案袋扔在周乙冰冷的胸口上,“打开看看。看看把你送上刑场的,到底是你太蠢,还是你太信任别人。”

周乙的手指在颤抖。那是生理性的虚弱,也是心理上的动摇。他解开档案袋的绕绳,抽出里面的文件。

借着高彬手里打火机的微光,他看清了第一页。

那是他的履历。真实的履历。从他在莫斯科受训的时间,到他潜回哈尔滨的路线,甚至包括他第一次执行暗杀任务时用的假名。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他翻到第二页,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他过去三年里发出的每一份电报的时间、频率、波段,以及具体的内容摘要。

有些电报,只有他和他的直接上线知道。有些电报,甚至连顾秋妍都不知道。

周乙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些东西,不可能被日本人截获。如果是截获破译的,不可能连他发报时的心情备注都有。

这是泄密。

最高级别的内部泄密。

“看清楚了吗?”高彬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周乙心口,“第十五行,关于‘乌苏里虎’计划的撤退路线。这份情报你只告诉过一个人吧?就在你被捕前三天。”

周乙的手死死攥紧了纸张。

是的。那个计划,他只向组织发过一次绝密急电。

“你以为你在为信仰献身。”高彬凑近了些,烟草味喷在周乙脸上,“但在某些人眼里,你只是一枚用来交换利益的筹码。把你卖给我,能换来另外一条线的安全,或者是别的什么政治资本。周乙,你被抛弃了。”

“这是一份伪造的文件。”周乙抬起头,眼神阴冷,“高科长,这种离间计太老套了。”

“是不是伪造的,你自己心里最清楚。”高彬不屑地笑了笑,转身走回椅子旁坐下,“如果是伪造的,我怎么会知道你在发报前习惯用左手食指敲击桌面?这份档案的备注里写得清清楚楚——‘目标人物习惯性动作:左手食指敲击’。这可是你自己人的观察记录。”

周乙的防线开始出现裂痕。

那个小动作,确实只有极其亲近的人,或者长期监视他的人才知道。

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如果组织真的出卖了他,那他之前的坚持、忍耐、牺牲,甚至在刑场上的那一刻的从容,都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话。

“你想怎么样?”周乙把档案合上,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我救了你。”高彬点燃了一支烟,深吸了一口气,“日本人快完蛋了,你也看出来了。我高彬不是傻子,我也得给自己留条后路。这份档案是有人送给我的‘投名状’,对方想借我的手除掉你,顺便让我欠个人情。”

高彬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

“但我改主意了。与其杀了一个被抛弃的特工,不如留着他。周乙,你是个难得的人才。既然那边不要你了,你就留在我这儿。”

“你要我当汉奸?”周乙冷笑。

“别说得那么难听。这叫‘识时务’。”高彬弹了弹烟灰,灰烬落在水泥地上,“而且,你现在是个死人。死人是没有选择权的。你要么跟我合作,帮我拿到我想要的更多筹码;要么,你就烂在这个停尸间里,真的变成一具尸体。”

周乙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身体里的热量正在一点点流失。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你就要想清楚后果。”高彬的声音变得低沉,“我不杀你,但我可以让你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你的妻子,你的孩子,他们会知道你是怎么‘死’的。我会告诉他们,你是因为叛变被处决的。我会把这份档案公之于众,让你成为两边都唾弃的叛徒。你死了也是脏的。”

这比肉体的折磨更狠毒。

周乙闭上了眼睛。脑海里闪过莎莎的脸,闪过顾秋妍带着孩子在风雪中艰难前行的背影。

“给我根烟。”周乙说。

高彬笑了。他站起来,掏出一根烟,塞进周乙嘴里,然后帮他点上。

周乙贪婪地吸了一大口,辛辣的烟雾呛进肺里,让他昏沉的大脑清醒了一些。他在拖延时间,他在思考。

这份档案是真的,这点毋庸置疑。

但高彬的话里有漏洞。如果是组织要除掉他,为什么不直接借日本人的刀杀了他?为什么要多此一举把档案给高彬?

除非,高彬在撒谎。或者,这份档案的来源比高彬说的更复杂。

“你在想,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高彬仿佛看穿了周乙的心思,“你还在幻想你的组织是圣洁无暇的。周乙,人都是自私的。当大难临头的时候,谁不想把别人推出去挡枪?”

“你想让我做什么?”周乙吐出一口烟雾。

“很简单。”高彬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和一支笔,放在周乙身边,“写一份悔过书。不用太长,只需要承认你是双重间谍,并且这份苏联情报局的档案是你为了保命主动献给我的。签上字,按上手印。”

“就这么简单?”

“有了这个,我就有了控制你的把柄。你也算是交了投名状。”高彬看着他,“只要你签了,我就给你安排一个新的身份,送你去关内。你可以带着你的家人远走高飞,没人知道你还活着。”

这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活着。和家人在一起。远离这些血腥和阴谋。

周乙的手指触碰到了那支钢笔。笔身冰凉。

他只需要写下那个名字。

但他知道,一旦签了这个字,他就真的死了。那个叫周乙的战士死了,活下来的是一个行尸走肉,一个永远被高彬捏在手心里的玩物。

“如果我不签呢?”周乙抬起头,目光如炬。

高彬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叹了口气,像是对一个顽固不化的学生感到失望。

“周乙,你真的很让人头疼。”

高彬把手伸向后腰。

周乙的肌肉瞬间紧绷。

高彬拔出来的不是刑具,是一把左轮手枪。那格朗左轮,枪身泛着幽幽的蓝光。

高彬当着周乙的面,打开弹巢。

哗啦。

所有的子弹都倒了出来,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高彬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颗子弹,重新塞进弹巢里。

咔哒。弹巢合上。

他手指一拨,弹巢飞速旋转起来,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啪。

高彬把枪重重地拍在周乙赤裸的大腿旁边的铁台上。

枪口对着空气,但那股死亡的气息比刚才更浓烈。

“周乙,你不是不相信吗?你不是觉得这一切都是我在骗你吗?”高彬突然凑近周乙的耳边,声音变得像恶魔的低语,“你仔细看看档案袋里的最后一样东西。那张照片。”

周乙的心猛地一沉。他刚才只看了文件,没注意到底部还有东西。

他颤抖着把手伸进档案袋,摸出了一张黑白照片。

借着打火机的光,他看清了照片上的人。

那是哈尔滨最繁华的中央大街,背景是一家咖啡馆。一个穿着呢子大衣的女人,正把一个同样的牛皮纸档案袋递给一个背对着镜头的男人。

那个男人的背影,周乙不认识。

但那个女人,化成灰他也认识。

那是他的“妻子”,也是他在悬崖边上唯一的战友——顾秋妍。

照片拍得很清晰,顾秋妍脸上的表情有些慌张,又带着一种决绝。那是出卖同伴时的表情吗?

“没想到吧?”高彬的声音充满了嘲讽,“把这份绝密档案亲手交给我的线人,就是你拼了命也要保护的顾秋妍。她为了保住那个孩子,为了自己能活下去,把你卖了。”

周乙感觉脑子里“轰”的一声。

这不可能。顾秋妍绝对不会叛变。他们一起经历过生与死,那个女人虽然有时候冲动,但在大是大非面前从未动摇过。

“现在,我们来玩个游戏。”高彬指了指那把只有一颗子弹的左轮手枪,脸上的笑容扭曲而狰狞。

“你有两个选择。”

“第一,这把枪里有一颗子弹。你拿起来,冲我开枪。如果是空枪,我就把你扔进外面的焚尸炉里,活活烧死。如果你运气好,那一发正好有子弹,打死我,你就自由了。你可以走出这个停尸间,去找你的老婆孩子算账。”

高彬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阴毒。

“第二……你不需要赌命。你拿着这把枪,走出去。我的车就在外面。你带着我的人去抓顾秋妍。只要你亲手指认她是那个真正的‘内鬼’,是你为了掩护自己而被她出卖的可怜虫。只要你肯踩着她的尸体活下去,我就把你的孩子还给你,并且毁掉这份档案。”

“现在,该你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