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皱巴巴的医院诊断书成了定情信物，上面赫然写着肺癌早期，这秘密像颗闷雷炸得我当场泪崩。我叫王桂英，五十三岁，守了十二年寡，心里早就冻成了冰窖，直到遇见那个叫李建国的男人。他四十六岁，是个保安队长，离异单身，没儿没女，人看着木讷，心眼却实诚得像块红砖。
这世道，半路夫妻那是千奇百怪，我们俩倒是清清楚楚，不领那张证，不摆那桌酒，就图个知冷知热。我以前在菜市场摆摊，起早贪黑跟老天爷抢饭吃，日子过得苦哈哈。那年阑尾炎犯了，疼得我在地上打滚，多亏邻居搭手送医，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流眼泪，那滋味叫一个凄凉。儿女们都孝顺，可不在身边，那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女儿暑假回来，看我孤零零一个人，张罗着给我寻个伴，我心里头既期待又害怕。
小区刘阿姨牵的线，茶馆里头回见着李建国。他没那些花里胡哨的套路，句句问的都是实在话，身体咋样、孩子干啥。我也就竹筒倒豆子，全说了。他叹口气，说了一句“王大姐，你真不容易”，这话就像热炕头，瞬间烘热了我的心。往后他常来帮我收摊，看我胃不好，家里熬的小米粥热乎乎地送来。被顾客刁难那次，他二话不说挡在前面，事后那一句“以后别硬撑”，让我觉得这就是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那一刻，我心里头那种久违的依赖感，像野草一样疯长。
处了三个月，我们搭伙过日子的念头就铁了。钱袋子各管各的，房租水电一人一半，家务活儿搭把手，谁也不占谁便宜。我把菜摊盘了出去，身子骨确实折腾不起了。他朝九晚五上班，我就在家收拾收拾，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舒坦。早起鸡蛋牛奶，晚上热菜热饭，屋里头有了人气儿，不再像个坟墓。他发高烧那晚，我守着喂水喂药，迷迷糊糊中他抓着我的手说有我在真好，我眼泪差点掉下来。这哪里是找男人，分明是找个救命稻草，找个说话的伴儿。夜里听见身边均匀的呼吸声，那颗漂泊半生的心终于落了地，踏实了。
儿子女儿回来，看见家里热热闹闹，女婿上门提着礼，大家乐呵呵的。我心里踏实，觉得也没对不起走多年的老伴，他在天上看着肯定也乐见其成。谁知上周末收拾衣柜，在那旧衣服堆里翻出了一张去年的体检单。肺癌早期，那红戳子触目惊心。我当时手抖得像筛糠，拿着单子去问他。
他坐在沙发上，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不敢看我。原来他早就知道，怕我嫌弃，怕我跟着担惊受怕，硬是把这事儿烂在了肚子里。听他说完，我一把抱住他，哭得喘不上气。这眼泪里有委屈，有心疼，更多的是失而复得的庆幸。他反过来安慰我，说现在有人说话有人吃饭，这日子比啥都强。这就是日久见人心，患难见真情，平平淡淡才是真。人生下半场，能摊上这么个实心眼的人，那是修来的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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