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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是凌晨开始落的，无声地漫过山野。清晨推窗时，世界已裹进素白里。就在这片白中，茶花开了。

不是一树一树地开，是孤零零的一朵。深红的花瓣上，托着昨夜新积的雪，压得花枝微微弯着，却不曾折断。雪光映着花色，那红便显得愈发浓酽，像是从冰层里渗出的、有温度的血。

花瓣的边缘已有些蜷缩，颜色也从瓣心的浓烈渐渐淡到瓣尖，成了水红的、近乎透明的一线，仿佛这朵花所有的力气，都拿来抵御这场不合时宜的寒了。叶子是墨绿的，厚厚地涂着一层蜡质，在雪下沉默地闪亮，承托着那一点惊心动魄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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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合时宜的绽放，近乎一种固执的误会。茶花或许错把初雪当成了深冬，以为再不开，便永远没有机会了。它拼尽气力开出的这一朵，不像春日桃李的喧闹，只是独自面对着漫天素白，安静得能听见雪落上花瓣的簌簌声。那是一种彻底的、心无旁骛的美，美到让人忘了冷暖，忘了时序，只觉得天地间所有的寂静，原来都是为了供养这一朵花。

我忽然想，我们一生中那些最珍贵的瞬间，是否也如这雪中茶花？并非在万事俱备的“花期”，倒常在料峭的、似乎不宜绽放的时节，凭着心头一点不肯熄灭的热，固执地亮起。

然后，在一个无心的清晨，被另一个在风雪中赶路的人瞥见，成为他行过茫茫时，心头微微一颤的凭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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